第457章 长沙旧梦与愿愿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回到汪家基地的院落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青石板上的两段丝线。
汪明月送黎簇回房的脚步很轻,鞋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是这死寂院落里唯一的响动。
黎簇的房间在东厢最里头,是汪家特地收拾出来的,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两把椅子,连窗棂上糊的纸都带着些微的潮气。
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院子里草木的腥气,闻着让人心里发闷。
汪明月把黎簇送到门口,便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黎簇轻轻攥住了。
少年的掌心带着白日里晒过太阳的温度,不算烫,却烫得汪明月的胳膊微微一颤。她没回头,声音低哑得像是蒙了一层纱:“松手。”
“你不对劲。”黎簇的声音很笃定,他松开手,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坐会儿,我看你从回来就没说过几句话。”
汪明月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跨了进去。她没坐椅子,就那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黎簇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走到桌边,拎起桌上那把缺了口的陶壶,往两个粗瓷杯子里倒了水,水汽袅袅升起,带着白开水特有的寡淡气息。
他端起一杯,走到汪明月身边,递过去:“喝点水吧。”
汪明月没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指尖碰上微凉的杯壁,轻轻攥住了。
两人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黎簇看着汪明月攥着茶杯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节都泛了白,终于还是斟酌着开了口:“阿月,你们之前说的……愿愿?她是谁?”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汪明月紧绷的神经。她攥着茶杯的手陡然收紧,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将那粗瓷杯子捏碎,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猛地抬起眼眸,那双总是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黎簇看不懂的情绪,有怀念,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她看着黎簇,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像是压了千斤的往事。
黎簇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声叹息里的意味,就见一道银光从汪明月的指间飞射而出,快得像一道闪电,“叮”的一声轻响,精准地刺中了屋梁上一处不起眼的木雕花纹。
他顺着那道银光看去,才发现那木雕后面,竟嵌着一枚极小的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屋子中央的位置。
那根银针不偏不倚地扎在镜头上,针尖没入,瞬间就让那枚隐藏的摄像头彻底成了摆设。
做完这一切,汪明月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黎簇,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缓缓开口,讲述起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会儿我刚到长沙城,正在四处晃荡。晚上路过城南的烂尾巷,遇到一群地痞流氓。”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眸子里的光柔和了几分:“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打劫的,就躲了起来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就听到了他们说我这个成色好的货可以卖不少钱。”
“我一听他们是人贩子,就气上心头,把他们打了一顿,让他们的领头人带着我去他们的老巢。”
“愿愿,就是我在人贩子窝里救下的。”
黎簇的心微微一沉,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破旧的巷子,肮脏的垃圾堆,一个瘦弱的少女,面对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该有多绝望。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看不顺眼就直接动手了。”汪明月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那几个家伙看着凶,其实都是些软脚虾,三两下就被我打跑了。我救下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抽抽搭搭的,半天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哭。”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被人贩子拐来长沙的,家里人早就没了,一路从北边逃过来,饿了好几天,身上还有伤。”汪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她那时候太小了,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只知道别人都叫她愿愿。我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一软,就把她带在身边养了几天。”
黎簇静静地听着,没插嘴。他能感觉到,汪明月在说这些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那时候是有着自己的任务,能救下她,却是不能带上她跟我一起。”汪明月的指尖微微颤抖,“长沙城里,我认识的,能护得住她的健康快乐成长的人不多,思来想去,我只能去找红二爷。”
“红二爷?那是谁?”黎簇猛地抬眼,语气里满是诧异。
汪明月点了点头,眸子里的光暗了几分:“嗯,红二爷是老九门中排行老二的一个人,我与红二爷有一些交情,就请求他帮助照顾愿愿,他说会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唱戏,让她做个干干净净的普通人,再也不用沾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说到这里,汪明月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心口。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黎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过了很久很久,汪明月才重新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飘在空气里,带着无尽的苦涩:“愿愿她……现在是汪家的首领。”
“什么?!”
黎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诧异的坐直了身子,呆愣愣的看着汪明月,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无法把那个被汪明月从人贩子窝里救出来的爱哭的小丫头,和汪家那个神秘莫测、手段狠厉的首领联系在一起。这简直太荒谬了,荒谬得像是一个笑话。
怪不得那些汪家人对汪明月的态度这么不一样,恭敬里带着忌惮,忌惮里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她和汪家的现任首领,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黎簇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交织碰撞,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不对啊!你说多年前在长沙城?那你现在多大?那愿愿又多大了?”
汪明月说的“多年前”,听着至少也得有十几年了。可汪明月看起来,分明和他差不多大,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那愿愿呢?当年还是个小丫头,就算真的成了汪家首领,又怎么能压得住汪家那群老狐狸?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汪明月心底的潘多拉魔盒。她看着黎簇一脸较真的样子,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眯了眯眼睛,对着黎簇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黎簇看不懂的沧桑。
她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黎簇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小孩子家家的,想太多容易长不高。”
黎簇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汪明月没理他,只是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黎簇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身影竟有一瞬间的透明,像是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这空气里。
“等等!”黎簇心里一紧,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你干嘛去?”
汪明月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淡,淡得像是白开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去见见那个傻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你没事别出去晃悠,基地里不比外面,到处都是眼睛。时间……也快到了。”
“时间快到了?什么时间快到了?”黎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
可汪明月却没有再回答他。她轻轻挣开了黎簇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门被她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黎簇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看着汪明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通往往事的路。
黎簇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越来越沉。
愿愿,汪家首领,长沙城,二月红……
这些词汇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汪明月罩在中央,也将他,悄无声息地拖了进去。
他隐隐有种预感,汪明月口中的“时间快到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那个叫愿愿的汪家首领,也绝对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曾经哭鼻子的小丫头。
这个汪家基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一旦踏进来,就再也别想轻易脱身。
窗外的风,似乎更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