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结痂
作品:《玉骨错》 七日后,郑淮序派出去寻医的亲卫,带回了一位据说擅长解毒的江湖名医。
那大夫须发花白,言语不多,绕着郑淮舟转了几圈,翻看眼皮舌苔,又细细诊了脉,最后定下了一套以毒攻毒的法子。
第一剂药煎好时,整个院落都弥漫着一股古怪的苦臭气息,甚是难闻。
药端到床前,郑淮舟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眼神渐渐变得惊恐。丫鬟才靠近一步,他猛地往后缩,抬手一扫,药碗砸在地上,碎片药汁溅了一地。
“世子……”
“别过来!”他缩在床角,害怕得声音都变了调,“那分明是毒药,你们这群坏人,休想骗我!”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这几日她们早已领教过,这位爷犯起倔来,力气大得吓人。
李妙仪闻讯过来时,第二碗药已经煎好。她端着药碗走到床边,丫鬟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喝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榻上的郑淮舟立刻坐直了,看着她,又看看那碗药,瘪了瘪嘴,很坚决地摇头。
李妙仪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药汁,二话不说,直接递到他唇边。他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她便用勺沿抵开他的齿关,硬生生灌了进去。他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喉咙却还是动了动,乖乖咽下去。
郑淮序站在门外,隔着半掩的门扇看着这一幕。
又一勺喂进去,整个口腔充斥着呛人的味道,郑淮舟忽然抬起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言言,喝完了喝完了,好困。”
李妙仪放下药碗,想抽回袖子,却被他攥得更紧。两息后,他往她身侧挪了挪,头一歪,竟直接枕在她腿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郑淮序转过身,靠在门外的墙上。
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叫。他想起从前,他唤她嫂嫂,规规矩矩,恪守本分。他见过郑淮舟揽她的腰,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那时他只是别开眼,心想兄长与嫂嫂恩爱,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落到这般两难的境地。
夜里李妙仪回到房中,郑淮序已经在等她。
铜镜前,她解着钗环时,他从背后环了上来,手臂箍得很紧,唇贴在她颈侧,呼吸烫得厉害,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可有再闹你?”他闷声发问。
“喝药后睡了几个时辰,方才用膳后又睡下了,和大夫说的症状差不多。”她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玉簪从发间抽出来,青丝泻了满肩,也垂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晃了晃脑袋,撒娇似的:“一天就这么短,夫人的时间都分不到我身上。”
李妙仪顿了顿,揶揄道:“某人不是很大度嘛?”
“我是想大度来着,”他埋在她肩窝里,声音有些模糊,“可看着你事无巨细照顾他,心里还是好难受,怎么办?”
闻言,她转过身来,乌发披散,衬得一张脸愈发素净。随后抬手拥住他,指尖抚过他后颈:“没事的,我不是真正的崔令言。等他好起来,想起一切,定会理解的。”
郑淮序摇了摇头,烛火映在他眼底,有暗流涌动:“即便你不是崔令言,可曾经你与他朝夕相处,他若非心悦你,又怎会在失忆后只记得你一人?”
这话像石子投进静水,她愣住了。
片刻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安抚地吻了一下。本是浅尝辄止,他却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压深。
她被吻得气息不稳,退开时唇上泛着水光,眼尾也染了薄红。
“我如今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她喘着气说,“千难险阻都能跨过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因为这一句,夜里他索求得格外厉害。
她被他闹得又累又气,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昏昏沉沉间只记得他把她捞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第二日清早,李妙仪醒来时,郑淮序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镜中映出他的侧脸,从颧骨到下颌,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虽然已经结了痂,但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李妙仪懒洋洋靠在引枕上,想起昨夜的事,脸腾地热了起来。
郑淮序从镜中看见她醒了,回过头,似笑非笑:“夫人好大的力气。”
李妙仪抓起枕头砸过去:“滚。”
早膳后,郑淮序去官署。
同僚们见了他脸上那道痕迹,神色各异。有憋着笑的,有关切的,有意味深长地拍他肩膀说“郑大人辛苦了”的。郑淮序一概面无表情,由它堂而皇之地挂在他脸上。
从那以后,郑淮舟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起初是一日睡上一两个时辰,后来变成半日,再后来,往往一剂汤药下去,他能从晌午一直睡到暮色四合。国公府上下,见此情形,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生出几分心酸。
松一口气,是因为终于不必时刻提防他突如其来的纠缠,闹得阖府不宁。如今他睡了,府里安静了,安静得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心酸,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睡着的时候,才是最正常的时候。那安静平和的睡颜,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一旦醒来,他便又成了那个痴痴傻傻、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病人。
国公夫人每日都要去他屋里看上几回,有时一坐便是半个时辰。她不让丫鬟打扰,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看着,突然红了眼眶。
李妙仪这些日子也难得清静下来,那根自郑淮舟归来后便一直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松弛。
然而府内的短暂平静,却衬得朝堂之上的风云愈发汹涌。
郑淮序探查数月,原以为那作乱的组织不过是又一伙权力熏心、勾结外敌的乱臣贼子。但随着调查深入,尤其是在查抄几个核心成员据点时,发现的一些带有独特印记的信物、以及使用了前朝宫廷隐秘称谓的密信,让他悚然一惊。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并非寻常权奸或外敌,而是前朝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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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淮序立刻秘密觐见仁宣帝,将所获证据一一呈上。
御书房内,仁宣帝看着那些带有前朝皇室徽记的器物,听着郑淮序条分缕析的推断,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好!好一个前朝余孽!真是阴魂不散!”仁宣帝从牙缝中挤出愤怒,裹着彻骨的寒意。
结合所有线索,一个惊人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安阳公主坠崖,并非齐王一时嫉恨失手,而是前朝余孽精心策划的挑拨离间之计。
他们利用齐王对安阳公主的嫉妒与不满,巧妙引导,制造冲突,最终借齐王之手除掉了皇帝最宠爱的嫡女。齐王李琮被贬圈禁,不仅削弱了皇室力量,更让皇帝承受了手足相残的痛苦。
八公主李妙宁叛国,更是前朝余孽策划多年的一步大棋。
他们早早渗透并控制了八公主那不成器的母族陈家,以重利诱使其同意和亲。八公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棋子,或许是在北戎被胁迫、控制,最终成为了刺向故国最锋利的一把刀。此举不仅重创边境防线,更让天朝皇室颜面扫地。
这一桩桩环环相扣,毒辣无比。它们如同一把把精心打磨的软刀子,从情感、伦理、威信、国防等多个层面,持续不断地放血、削弱、离间着这个庞大的帝国。这是前朝余孽送给当今皇帝的一份份厚礼,意在颠覆江山,复辟旧朝。
想通了这一切,即便是郑淮序,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这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其耐心、其狠辣、其布局之深远,远超常人想象。
仁宣帝颓然坐在龙椅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他不仅为江山的隐患而震怒,更为自己的女儿、亲侄竟都成了这阴谋下的牺牲品而痛彻心扉。
“查!给朕彻查!”仁宣帝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的火焰,“郑爱卿,朕予你先斩后奏之权,无论牵扯到谁,一律给朕连根拔起!朕要这朗朗乾坤,再无前朝魑魅魍魉藏身之地!”
“臣,领旨!”郑淮序肃然跪倒,铿锵有力。
他知道,一场远比边境战争更加复杂的清洗与斗争,即将拉开序幕。前朝余孽能策划如此惊天阴谋,其在宫闱、在朝堂的渗透恐怕已深不可测。
清查行动以雷霆之势展开。
凭借着之前掌握的线索和证据,郑淮序精准地拔除了几个盘踞在吏部、户部的前朝暗桩。抄没的家产、缴获的密信,牵连出一张更为庞大的网络。一时间,盛京官场风声鹤唳,菜市口的血色几日未干。
然而,真正的核心成员却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提前一步湮灭证据,断尾求生。郑淮序深知,这绝非寻常官员所能做到,在朝廷内部,甚至在皇宫大内,必然有着地位不低的内应。
与此同时,郑淮舟的治疗进入了关键阶段。
金针渡穴配合猛药,驱毒效果显著。他偶尔清醒时,眼神不再是全然懵懂,甚至在李妙仪按例前去探望时,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那目光复杂得让她心头发慌,总觉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