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侵蚀
作品:《玉骨错》 李妙仪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
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旷野,头顶是广袤无垠的蓝天,那些所谓的规矩礼法、身份桎梏、前尘往事,全都被这疾风抛在身后。
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惶恐,还是因为这失而复得的酣畅。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任由发丝在风中起舞,感受着风掠过肌肤的凉意。
郑淮序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她飞扬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浅浅淡的馨香萦绕鼻尖,如同最柔软的绳索,缚住了他的心神。
此刻,他什么都不愿想,只想带着她,逃离一切束缚,哪怕只是这短暂的一程。
马儿熟稔地窜入马场边缘的林地。林间小路蜿蜒,两侧是参天的乔木与低矮的灌木丛,虽在冬季时分,枝叶凋零,但枝干虬结,仍显出一片幽深。
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与软泥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速度也慢成了富有节奏的小跑。
方才疾驰的激昂慢慢平息,另一种微妙的氛围,在密闭的林间悄然弥漫,比之前更加浓稠。
李妙仪的心跳依旧很快,却已换了缘由。后背紧贴的胸膛坚实滚烫,环在腰间的手臂存在感强得惊人。他的呼吸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阵细密战栗,顺着脊柱往下蔓延。
“郑淮序,今日多谢你。”她轻声道,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我确实很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李妙仪自幼散漫惯了,宫廷礼法束缚不了她,真正安分守己的时刻寥寥无几。可自从成了这崔令言,被困在这“盛京第一才女”的躯壳与身份里,一身棱角几乎快被磨平。
大雍朝风气的确开明,女子可读书、可出游,可这份“自由”之上,仍悬着千钧重的期望与规矩。多数女子的天地,终究是庭院深深,连叹一口气都需合乎仪节。
她野性的灵魂因这切身的束缚而感到刺痛,也由此生出一种深刻的怜惜。不仅对崔令言,也对无数个被温柔教化、被无形之墙围困的她们。
身后的男人并未应声,只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脸颊贴着她鬓边碎发。这是一个透着依赖与亲昵的姿势,眷恋与占有,皆在其中无声流转。
林间寂静,只剩嗒嗒的马蹄声,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以及彼此交织的急促呼吸。谁也不敢再开口,生怕打破这份脆弱的的宁静。
马儿信步由缰,来到一株苍天古树下。树干粗壮,需数人方能合抱,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虽在冬季叶片落尽,但可以想见春夏时节,必定是亭亭如盖、绿荫匝地。
郑淮序揽着她的腰,不知如何动作,李妙仪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一轻,竟被他带着,足尖轻点马鞍,借力腾空而起。
“啊——”短促惊呼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天旋地转之间,视野颠倒,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落在古树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枝干离地约一丈高,堪堪能承受两人的重量。而她,正被郑淮序抱坐在怀中,双腿悬空,完全陷入他的气息与掌控之中。
李妙仪惊魂未定,转头瞪他,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
“这里视野更好。”郑淮序手臂环紧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
她依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从这个高度,确实可见马场开阔的草场,远处山峦的轮廓也更为清晰绵延。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带来融融暖意。
可悬在这高处,脚下空荡荡无所凭依,她哪真能看进去半分风景?只得将全身重量交付于他,而这彻底的依赖让她心慌意乱。
她试图挺直脊背,拉开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可突然间,枝头剧烈地晃荡了一下,吓得她一动不敢动,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摔下去。
郑淮序显然也察觉到了,安抚地圈紧了她,却忽然在她耳边低语:“听兄长说,嫂嫂从前,连府中那座临水的二层回廊都不愿独自上去,说是晕高?”
李妙仪身体微僵,这不是闲谈,是试探。
他的目光如影随形,始终锁着她侧脸的轮廓,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我还记得,嫂嫂刚嫁入府中那些时日,沉静温婉,行止言语皆恪守闺仪,与如今相比,似乎大有不同。”
“二郎观察得倒仔细。”她轻笑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人岂会一成不变?从前在崔家,一举一动皆有嬷嬷看着,皆在闺范框缚之中,自然处处谨慎。况且经历了许多事,若还像刚出阁时那般懵懂,反倒不合时宜了。人总是要学着改变的,不是吗?”
话音落下,寂静再度蔓延。但这沉默里翻滚着无声的惊涛,远比言语更令人心慌。空气凝滞,只剩浮光在光影中颤动,以及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她再也受不了这极致尴尬与危险的处境,急促道:“放我下去,郑淮序!莫再胡闹了!”
“别动,”他手臂猛地收紧,声音沙哑,“让我静一静。”
李妙仪顿时不敢再挣,只能死死盯着远处山峦朦胧的淡青色轮廓,脸颊上的热意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直烧到耳根。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他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身体的紧绷却丝毫未减。怀中温软的触感如此真切,反成了更磨人的煎熬。
这无人窥见的林间一隅,像一剂催化药,引燃了那些被他苦苦压抑在心底、却早已疯狂滋长的情愫。
他忽然想起,书房那日,她颈侧露出的那一抹红;那间他曾踏入的卧房,甜暖的气息忽然有了形状。
大哥与她,也曾这般亲密无间吧?
下人们偶然的低语在耳边回响:
“世子待少夫人真是捧在手心里疼,但凡在家,用膳都要陪着。”
“就没见世子对少夫人说过一句重话,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常一同在内室书房,一待就是半日,门窗紧闭的,也不知在说什么体己话……”
那该是什么光景?
大哥大概常这样拥着她立在窗前,手臂环过她的腰,看院中那几棵枫树和乌桕,由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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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黄,再透出醉醺醺的红,最后将半壁天空都映亮了。或在冬日煮茶,沸水咕嘟,茶烟袅袅时,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将所有的匆促与烦扰,都隔在了外面。
这想象带着滚烫的刺,狠狠扎进心脏。嫉妒焚烧理智,灼痛肺腑。可正因这一切都如此名正言顺,才更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思如此卑劣。
他以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像抚着最上等的丝绸,目光如炬,仿佛要从她眼中找出那个熟悉的灵魂。然后,他朝她靠了过来。
李妙仪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想要向后仰,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那力道看似温柔,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细碎的痒,落在了她的脸颊。她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危险的漩涡,他温柔却强势的步步紧逼,正在将她辛苦构筑的心防一点点侵蚀、瓦解。
“郑淮序……”她终于找回声音,惊惶无措地低唤。
就在这时,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枯叶簌簌落下,落在他们发间肩头。
“郑淮序!树枝要断了!”她惊慌道。
他这才停下,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浪潮勉强退去,只剩一片疲惫的暗沉。他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哑:“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李妙仪惊魂未定,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惊慌、羞耻、一丝悸动,还有那该死的同情,全都搅在一起。
枝干又危险地轻晃了一下。
郑淮序深吸一口气,抱着她飘然落地,稳稳站定。落地时仍将她护在怀中,缓冲了所有冲击。
双脚踩实地面,李妙仪却双腿发软,一时无力推开。他静静抱了她片刻,手臂环得很紧,像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也像在确认她的真实。
远处传来郑华琬欢快的呼唤声,穿透林间,也穿透了他们之间脆弱的结界。
郑淮序缓缓松开手臂,后退一步。他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替她理了理鬓边乱发,拂去肩头尘土,动作温柔细致。
“他们寻来了。”他低声道,“今日之事……”
“只是出来骑马散心。”李妙仪打断他,“琬琬玩得高兴,我也跟着走了几圈,不觉走远了些。”
郑淮序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刻进心里。片刻,他只答了一个字:“是。”
这时,郑华琬骑着她的那匹小白马,由三郎牵着,已出现在了林间小径的那头,正朝这边张望,小脸上尽是欢快与好奇。
“二哥!大嫂!你们在这里呀!让我们好找!”
郑淮序转身朝他们走去,步伐稳健,仿佛树上那场失控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已彻底不同,在他心里烧出了一片焦土,也种下了一颗更执拗的种子。
李妙仪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林中风起,卷起落叶盘旋,吹散了方才的旖旎与惊悸。
身份是盾牌,也是牢笼。而她,似乎正眼睁睁看着某些东西失控,连着自己的心,一并坠向未知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