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04

作品:《还朝

    谢连玉说,摔杯之后,赵颐必会遣人去寻程迹。只要紧盯着赵颐,一定能找到暗牢。


    只是扶盈伏在远处檐角,离宴桌较远,虽能看清宴席间众人举动,却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见赵颐与谢连玉并肩而行,谢连玉忽地身形一晃,似要倾倒,赵颐神色慌张地喊人,大臣和侍卫们都围作一团。


    所以,谢连玉的计策是借病发难?


    扶盈回过神来,送谢连玉回梁早已是祈梁两国瞩目的要事,今日这场送行大典更是祈国煞费苦心编排的戏码,在仪典上,谢连玉若有分毫差池,对祈国政局都大为不利。此时谢连玉若以病相挟,确是最好的时机。


    扶盈正欲上前一探虚实,忽见赵颐召来心腹侍卫近前。那侍卫听罢耳语,当即离席直奔太子府。


    扶盈立马翻身跟上,紧随其后。


    那侍卫警觉地在太子府中兜转了几圈,再三确认无人尾随后,方往后院方向去。


    太子府的后院是个小花园,青石小径蜿蜒,树木与山石错落有致。扶盈见那人在假山前停住脚步,一跃至近处的屋顶,细细观察他的行动。


    那侍卫四下张望了一番后,将手掌按在一块突出的石壁上往右转了半圈,一块磨盘大的石板顿时“轰”地下陷,露出半人高的洞口,他佝偻着钻了进去,洞口随之闭合。


    扶盈连忙近前查看,石板严丝合缝,竟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她随即模仿那人的动作,缓缓转动凸出的石壁,石门再次开启,阴暗腐朽的泥土潮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底下的甬道幽深狭长,石壁上的油灯光线昏黄,目之所及都是黑沉沉的一片。


    两侧空牢房的墙壁和地面满是令人心惊的血污,扶盈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深入,突然听到甬道尽头传来一个精明市侩的声音:“喂,你们今天这碧螺春火候不行啊,茶汤都涩了!”


    扶盈贴着石壁,看到了内里的情况,牢中人斜倚在牢床上,衣着有些狼狈,但双腿上盖着上好的缂丝毯。看起来,赵颐对其还算礼遇。


    侍卫推开牢门:“程大人,太子殿下传召。”


    程迹放下手中茶盏,转动轮椅,脸上堆起恭敬又殷勤的笑:“殿下可是要放我出去了?”


    “梁国公子谢连玉于送行大典突发急症,殿下令你即刻救治。”


    “等会儿……谁?”听清了那人的名字,程迹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又是那疯子?!没完没了了?”


    侍卫冷声道:“太医诊断,谢连玉应是之前的余毒未清,殿下令你即刻配制解药,不得有误。”


    “不是、大哥……”程迹急得跳脚,“这事我都解释了八百遍了,谢连玉的毒不是我下的!”


    侍卫不为所动,只站在牢门边,面无表情道:“太子殿下说了,救不活谢连玉,你就给他陪葬。”


    “非得这么绝吗?”程迹咬了咬牙,很快又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那、你看我这……”他忽然伸出双手,沉重的镣铐在腕间晃荡,“就算是调制解药也不方便啊。”


    他试探地道:“要不……你先帮我解开,我制好了解药,你再给我锁上?反正我腿也废了,也跑不了。太子殿下不是说时间紧迫吗?”


    侍卫犹豫了一下,从身侧掏出钥匙。程迹忙低头连连道谢。


    镣铐刚落地,他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冷意,一把按住侍卫的脑袋,狠狠地往铁栏上一撞!


    侍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让我陪葬?笑话。”程迹揉了揉手腕,眼中满是讥诮。


    他抬脚跨过昏迷的侍卫,步履稳健,哪还有半分残废的模样。


    程迹刚走出牢门不远,还未到出口,忽然脖颈处一凉,锋利的刀刃已抵在喉间。


    “别动。”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却仍能听出几分清丽,“不然就割断你的喉咙。”


    只是瞬间,程迹脑中已闪过千头万绪。


    听声音是个女的,且在此处埋伏已久,见他打伤侍卫逃狱却没有阻止,可见不是赵颐的人。


    这念头让他紧绷的肌肉略微放松,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


    “你若是要取我性命,方才就可以动手了。”他强作镇定放慢语速。


    刀刃又逼近了半分,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阁下是求财或是求事,尽可直说,我定全力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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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


    “你就是程迹?”


    “正是在下。”程迹攒出一个笑来。


    扶盈侧目打量他,不同于谢连玉孤松映雪的气质,程迹生得男生女相,长相极昳丽,一双桃花眼看人自带笑意。


    光看这皮相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确实是个能哄权贵内眷开心的,能这么快被提携进道箓司倒也不奇怪了。


    “你不是腿断了吗?”刀刃微微后撤,扶盈往他腿上粗粗扫了一眼。习武者最熟悉伤者姿态,程迹落脚时的力道,分明是完好无损的腿脚。


    “之前确实是断了……”程迹趁机调整姿势,赔笑道,“这不,我也略通医术,花了点时间就……”他含糊其辞,脚底悄悄挪了半步。


    扶盈一脚踢在他的膝窝上:“装得挺像啊!”


    程迹闷哼一声,这回是真疼得差点跪下。


    扶盈摁住他:“我说什么,你当真都配合?”


    程迹腿上还疼得倒抽凉气,仍不忘讨好扶盈:“女侠,在下如今命都捏在你手里,还能耍什么花样?”


    “行,那听我的,我们先从这儿出去。”扶盈将短刀调转方向,抵住程迹的后腰,“老实点,别耍花样。”


    “诶,都听您的。”程迹低头应着,眼睛却四处转悠找机会开溜。


    两人从甬道出来,贴着假山背阴处的窄道前行。前面是一汪泛着绿萍的小池塘,程迹脚下一顿,突然觑见对面不远处有六名佩刀侍卫正从回廊拐角转出,当即大喊了一声“有刺客——”一个箭步纵身跳进了池塘里。


    侍卫听到响动,立马向声源方向赶来。


    扶盈弯腰从池边抓了一把碎石子,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击中侍卫颈侧,几人闷哼倒地。


    她抱臂立在岸边,看着此刻正在池塘里奋力前游的身影,突然就很嫌弃。看着蛮俊秀端方的一个人,谁知道是这么个败絮其内的家伙。


    她足尖轻点,踩上木桥的栏杆,衣袂翻飞间已掠至岸边,单手就将正在努力上岸的程迹湿淋淋地从水里拎了起来,一脚踹到了桥柱边。


    扶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刚跟你说别耍花样,没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