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美妙的想法，令虞姿开始心跳加速。


    她的脸颊也因兴奋而潮红。


    叶明来看着她。


    那粉扑扑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多么可爱。


    谁能想到，她这副样子，居然是因为盼望他快点死掉。


    实在荒谬。


    而且天真得可笑。


    叶明来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问：“你觉得，我死了，你能活多久？”


    虞姿这才从妄想中清醒过来：“什么？什么意思？你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当然长命百岁了！”


    “继承了我的遗产，还想长命百岁？”


    “不行吗？”


    “我们没签婚前协议，我的遗产都是你的。你猜，有多少人想要这份遗产？你争得过他们吗？”


    “...呃...”


    “他们只需要制造一个小小的意外，你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继承到的那些东西，自然就归他们了。——我死了，多的是人迫不及待送你下来陪我啊。”


    叶明来的语气很平静。


    虞姿背后却隐隐发凉。


    似乎察觉到她的惧意，叶明来伸手去牵她的手。


    明明做着安抚她的动作，他说的话却有点吓人：“仔细想想，早点死了也不错，反正我死了之后，不用在下面等很久，就能和你重逢。”


    虞姿咽了口口水，小声嘟囔：“我才不想和你重逢...”


    “哦，你只想和泽森重逢，是吧？


    “我、”


    “真遗憾，你不能和泽森一起死了。我死了，你只能陪我。——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死掉，现在好了，你不用害怕了，我会在下面一直等你。”


    虞姿打了个寒颤：“你、你——谁要你等了！叶明来，你不要像个鬼一样的呀！”


    看她慌张的样子，叶明来忍不住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的手举到唇边，爱怜地吻一吻她左手无名指的指根，那即将戴上戒指的地方。


    他轻飘飘地说：“想要我早死，就天天咒我死吧。等我死了，你也和我一起死，然后埋在我旁边，永远和我在一起。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很乐意。”


    这番话，到底是威胁、还是情话？


    虞姿分不清楚。


    她恶狠狠地说：“你乐意、我不乐意！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拖上我！”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叶明来却不松手。


    怎么也无法挣脱，气恼之下，虞姿抓住他的手腕，举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以为把他咬疼了，他就会识相地放开她。


    结果，他毫无反应。


    虞姿愈发用力地咬下去。


    牙齿先是在他皮肤上左右打滑了几次，随后，就咬穿了皮肤，切进肉里。


    叶明来仍然面不改色。


    他不松手，她也不松口。


    僵持间，虞姿感觉到，他热乎乎的血流进她嘴里，带来一股怪异的、金属生锈般的腥气。


    他破损的皮肉也挤在她唇间，她的舌头都尝到了他的味道。


    咸咸的。


    再这样下去，她咽一口口水，就会把他的血和肉吞进肚子里。


    噫、好恶心！


    虞姿连忙松开嘴，呸呸呸地把嘴巴里的血吐出来。


    到这时，叶明来才松开了她的手。


    手被松开了，她整个人又被他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吧台上。


    叶明来绕到吧台后面，接了一杯水，拿给她漱口。


    从他手中接过水杯时，虞姿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的左腕上。


    一圈清晰的齿痕，就在他拇指下方、手掌与手腕的交接处，正不停地往外渗血。


    就接杯水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血已经从他的伤口处顺着手指流到指尖，又滴到台面上。


    牡蛎白的台面上，出现一汪小小的血泊。


    没想到会搞得这么严重...


    她以前也没咬过人、没有经验啊！


    面对叶明来的伤口，虞姿难免心虚：“你...快点用水冲一冲吧，然后消消毒...”


    她都要心生愧疚了。


    叶明来反而笑了。


    他注视着自己的手腕，神情几乎是在欣赏她咬出来的伤口。


    好像那是什么很漂亮的东西。


    ...有什么好看的呀？！


    内疚驱使下，虞姿很想骂他几句，叫他快别看了、赶紧处理伤口。


    可瞄到他的神情，她又觉得，或许还是先别惹他为妙，免得又听他说些阴气森森的鬼话。


    纠结了十几秒，虞姿选择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头，假装现场与她无关。


    ...叶明来又不是傻子，真有问题他自己会想办法的。


    如此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叶明来总算开始处理伤口。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急救箱，有条不紊地压迫止血、生理盐水冲洗、双氧水消毒...


    然后，就这样了。


    消完毒也不包扎，伤口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虞姿犹豫了一下，问他：“不用包起来吗？”


    他的回答是：“不用。包扎了容易感染，晾着恢复得更快。”


    “那...”


    虞姿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这处她咬出来的齿痕，恰恰就在叶明来手腕上、袖口无法完全遮盖的位置。


    不包扎的话，等会儿，他们接受采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看到。


    镜头也会拍到！


    这样的齿痕，肯定会被误解。


    没人知道，这是因为她真的恨他。


    相反，绝大多数人会以为，她是故意咬他的，以证明他们恩爱。


    终于明白刚才叶明来看着伤口在笑什么了...


    虞姿捂住额头，尝试亡羊补牢：“这个、能不能先包扎起来呀？等采访完再解开，就包一小会儿，不会影响的吧？”


    叶明来笑了笑，一口拒绝：“不行。”


    虞姿开始头疼了。


    他该不会想炫耀这个吧?


    ...


    果然。


    数小时后。


    当房间里不再只是她和叶明来两个人。


    助理、保镖、珠宝商、摄像师、收音师、灯光师、化妆师、发型师、服装师，还有一些虞姿认不出负责什么的工作人员，足足数十个人簇拥在旁边，为他们服务。


    由于采访时的造型还没决定，几个挂满漂亮裙子的展示架被推过来，供她挑选。


    虞姿坐在高脚椅上，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和拖鞋，一边接头发，一边做指甲，一边挑衣服。


    随着服装师拿出不同的衣服，珠宝商也打开一盒盒珠宝，展示相应的搭配效果，等待她选择她最喜欢的那一套。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不远处，叶明来正和助理对采访的台本，顺便选他今天要戴的配饰。


    选到手表时，虞姿听到叶明来说：“手表不用拿过来了，已经有了。——老婆送了我一个新的。”


    化妆镜里，映出叶明来的倒影。


    虞姿眼睁睁地看着他抬起手腕，把那圈齿痕露出来，当做勋章一般炫耀：“看，我的新手表，老婆送的。好看吧？”


    天啊，好若汁的秀恩爱！


    摄像机偏偏清楚地记录下这一幕。


    想必，这段会被剪进采访花絮里，放在正式采访的最后播出，为他们增加一些【活人感】。


    虞姿尬到后背出汗。


    房间里，却响起一阵捧场的哄笑声。


    距离虞姿最近的、正在给她贴甲片的美甲师，眼珠子悄悄在她和叶明来之间转来转去，脸上写满了好奇。


    根本不用美甲师开口问，虞姿也知道，美甲师在好奇什么。


    什么情况、她为什么咬了叶明来、当时她和叶明来在干什么？


    他们是为了秀恩爱故意做戏、还是真的恩爱？


    如果说是做戏，这看起来也太若汁了，不像演的。


    呃呃呃，不会是真的吧？不会吧不会吧，真是真爱啊？真有真爱啊？


    恐怕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个心理活动。


    仿佛觉得这样秀还不够，叶明来又走到她身边。


    他站在她背后，俯身靠近了、几乎把她搂在怀里，与她一同打量桌上的珠宝。


    他语气温柔地问：“喜欢这个吗？还是这个？——一直选不出来想戴哪套，是不是都喜欢？”


    显然，他希望她说一句都喜欢、或者矜持地点点头，这样，他就可以把这些全部送给她了。


    可是，虞姿迟迟选不出要戴哪套珠宝来搭配衣服，恰恰是因为不喜欢。


    大概是几个月没演捞女，她的技艺有些生疏了。


    盯着面前那些璀璨夺目的宝石，她竟装不出一点该有的喜色。


    此刻，被珠宝商展示出来的这盒珠宝中，最为显眼的，是一条主石高达一百三十一克拉的钻石项链。


    珠宝商介绍说，这颗主石叫做日之心，曾经是摩柯的国宝、被镶嵌在摩柯国王冠冕的顶端。


    为了与它匹配，设计师精心挑选了超过两千颗色级与净度一致的钻石作为配石，其中包括二十颗本身重量就超过十克拉的顶级钻石，以及五颗稀有的绿钻。


    整条项链的用料和工艺极其夸张。


    重量也是相当惊人。


    客观来说，这的确是美丽的珠宝。


    然而，在虞姿眼里，它又多么像一条沉重的锁链。


    她不想戴上！


    该如何摆脱呢？


    虞姿想了想，转头看向叶明来，说：“我没有特别喜欢哪套，也没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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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就是，看了这么多首饰，越看越觉得，我不需要这些了。”


    叶明来挑挑眉：“嗯？”


    虞姿伸出手，略过无数昂贵珠宝，点了点旁边圆桌上放着的、那对最先选好的朴素婚戒。


    她做出诚恳的表情，说：“我想，我只要这个戒指就足够了。”


    “...”


    “和你结婚了，有了我们的婚戒，我再也不需要其他珠宝了，因为任何珠宝都比不上我们的婚戒。”


    这番话刚说出口。


    叶明来还没来得及回应。


    房间里就响起一阵人类看到可爱小动物时发出的‘噢’的声音。


    余光中，虞姿看到不少工作人员浮夸地把手按在胸口，冲她和叶明来露出姨母笑。


    虞姿一边尬得脚趾抓地，一边继续卖力地表演：“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我只戴我们的婚戒，其他任何首饰我都不戴了。”


    闻言，叶明来忍住了一声冷笑。


    她把话说的这么好听。


    其实就是不想要他送她东西而已。


    她根本不稀罕这些珠宝！


    他完全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可气氛如此，他只能答应说：“好啊。”


    他深深地凝视她，很感动似的，配合她的演出：“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行。反正这些石头也不如你漂亮，不戴就不戴。”


    “还是我最漂亮了，对吧？”


    “那当然。——不过，总觉得委屈你了。本来就没办婚礼，现在你又不想要珠宝...”


    “哪有委屈嘛，有你就够啦~”


    甜言蜜语地对演到这里。


    气氛烘托到位了。


    不吻一下，似乎不太合理。


    大概是碍于旁边的镜头——又或者虞姿眼中隐隐抵触的神色——叶明来没做出过分亲密的动作。


    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角。


    虞姿松了口气。


    想来，这段秀恩爱的分量，应该足够用了，他们不用再演了...


    额角被亲吻的温度尚未散去。


    叶明来又靠近了一些。


    虞姿以为他还想秀。


    ...烦不烦啊！


    然而，这一次，他只是凑到她耳边，低声和她说悄悄话：“你不想戴珠宝，真是太可惜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可惜。


    反而有点戏谑。


    虞姿疑惑地小声问：“什么意思？”


    “如果你喜欢珠宝，高珠品牌就会常常邀请你去度假、去参加活动、去看私人展览，到时候，你完全可以一个人在外面玩很久。没想到，你居然直说不喜欢珠宝，从此再也不戴。——那就相当于你主动放弃这些假期，把你的时间都用来陪伴我。你愿意陪我，我很高兴啊，虞姿。”


    听到这些，虞姿如遭雷击。


    刚才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本可以利用高珠品牌的邀请，从叶明来身边溜走，自己在外面潇洒。


    她却拒绝了，还把理由说得格外漂亮，找不到回旋的余地。


    这下，她是珠宝也没有，假期也没有。


    她亏大了！


    看到叶明来脸上露出真正愉快的笑容，虞姿气得牙痒痒。


    好想掐死他！


    她的手却动弹不得，被美甲师牢牢握住，一颗颗地往甲片上贴钻。


    虞姿强压怒火，别开脸，不想多看叶明来一眼。


    镜头里，这个动作，倒像是她被叶明来的悄悄话说害羞了，于是转过脸躲避。


    虞姿心里更怄了。


    她梗着脖子不看叶明来，目光在房间里恼火地来回扫视，最终，她的视线落在房间门口处。


    多希望能从那里离开啊...


    她无法离开。


    却有别人准备从那里离开了。


    虞姿看到，珠宝商已经悄悄地把首饰装回保险箱里，似乎打算就此离场，免得留在这里给她添堵。


    ...太识相了吧。


    看着那些重新被装进保险箱里的珠宝，虞姿突然灵机一动。


    她叫住珠宝商：“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先别走！——虽然我不戴首饰了，但明来可以戴呀！”


    一瞬间，叶明来面露诧异之色。


    打了他个猝不及防，虞姿稍感得意。


    她热情地说：“这么多漂亮首饰，拿都拿过来了，让人家白跑一趟，那多不好。明来，你快过来，我给你挑点首饰，你来戴。”


    “...”


    “我不戴了，你可以戴啊！你戴肯定也很好看，而且，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接受采访，你打扮的漂亮一点，才和我般配，对不对？”


    她知道，他不可能拒绝她的要求，因为他们要演模范夫妻。


    所以，无论她的要求有多离谱...


    他都不得不答应：“行。好。只要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