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她的落网

作品:《错位赋格

    虞姿怎么也不敢相信,宋瑾居然对她说出了这种话。


    宋瑾想让她拿下一届的金奖?


    不是通过认可她的实力,而是通过再一次暗箱操作?


    宋瑾还想再一次黑幕金奖?!


    虞姿怒不可遏地大吼:“你闭嘴!”


    宋瑾惊吓地往后仰去。


    虞姿站了起来,恨不得给她几脚,把她踢得远远的:“你真让我恶心!宋瑾,你真让我恶心!你在说什么啊!你给自己暗箱了一个奖,还想给我也暗箱一个?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有没有想过,下一届也会有其他参赛选手,如果她们明明有实力,却与金奖失之交臂,她们也会像我当年一样伤心!”


    “我只是想补偿你、”


    “我不需要这种恶心的补偿!”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满口对不起我,但你还想着继续做同样的事!——你根本一点也没有后悔、一点也没有反省!”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


    “你根本没有!你向我道歉,只是想让我原谅你,只是因为你受不了你背上了别人的性命!”


    “我、”


    说到这里,虞姿顿了顿。


    她暂时将怒火压下,换了一种阴沉沉的语气,说:“宋瑾啊,你也觉得,一条性命,太沉重了,太难背负了,对吧?想到我妈妈因为你而死去了,晚上常常睡不着觉吧?常常会做噩梦吧?”


    背负一条性命,有多么沉重,虞姿最清楚了。


    果然,听到她的话,宋瑾的眼睛湿润了,身体也开始颤抖。


    虞姿接着阴恻恻地说:“你过马路的时候,总会格外注意来往的车辆,你明明意识到了,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是不是?在新闻里听到‘车祸’两个字,心里总是咯噔一下,是不是?走在路上,看到每一个短头发、背着琴盒的女孩子,都忍不住仔细看她的脸,忍不住心想,她会是虞爱宝吗,是不是?——这种生活,很煎熬吧。但是,也不能对别人倾诉,连心理医生也不敢告诉...”


    宋瑾的眼泪流了出来:“是的,这种生活,太煎熬了...”


    然而,过着这种煎熬生活的,何止宋瑾一个人。


    过马路时、总会格外注意来往车辆的;听到‘车祸’总会紧张;看到路上身材与妈妈相像的人,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的人...


    其实是虞姿自己。


    宋瑾尚且可以向虞姿祈求原谅:“求求你、请你原谅我,虞爱宝,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愿意补偿你,请你原谅我...”


    可虞姿又要向谁祈求,才能获得一丝安宁呢?


    因此,虞姿根本无法同情宋瑾。


    她对宋瑾说:“这都是你活该!”


    “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不公开道歉,你不承担责任,我永远不原谅你!你一辈子做噩梦吧!”


    说着,虞姿捡起地上那束宋瑾带来的百合花。


    她把花杆折断、花瓣一片片撕得粉碎,再丢回宋瑾身上:“滚开!带着你的花滚开!不许你再来看我妈妈,你不配!”


    宋瑾手足无措:“别这样,虞爱宝、别这样,求求你,你...你先冷静一下,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


    “你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明天就拍曝光视频,把你对我说过的话全发到网上去!”


    宋瑾迟疑地站起来,似乎还想再哀求几句,让虞姿改变心意。


    虞姿挥舞着手臂,野蛮地把宋瑾从妈妈的墓碑前赶走。


    等到宋瑾拖着脚步、不情愿地走远。


    虞姿一下子脱力地跌在地上。


    完全没想到,在妈妈忌日的这天晚上,她只是想为妈妈演奏一首引子与回旋,却意外得知了这么多事情...


    太多的隐情、太多的回忆,她甚至无力仔细回想。


    仅仅是一点点片段浮现在脑海,就让她的神经不堪重负地颤抖,仿佛马上要崩断...


    虞姿膝行到浅褐色的巨大石壁前,将双手按在那一块属于妈妈的小格子里、额头也紧紧地贴上去,喃喃地叫了一声:“妈妈...”


    只是叫了一声妈妈,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虞姿痛哭失声。


    多希望妈妈能听到这些啊...


    多希望妈妈能知道,她没有不够好,她其实可以拿奖的,她们本可以过很好的生活...


    多希望那天她没有和妈妈争吵、多希望她没有选那首该死的引子与回旋。


    多希望在更早的时候,她根本没有看到叶明来参加比赛时的视频...


    第一次在屏幕上见到叶明来,她才十一岁。


    就因为听到叶明来的演奏,看到叶明来在演奏后潇洒的离场,她就忍不住央求妈妈,希望妈妈也为她报名叶明来参加的这个比赛,她也想参加、她也想做出这样的表演。


    明知道比赛地点在海外,开销不菲,妈妈承担起来很吃力...


    她还是任性地一再央求。


    第二年,妈妈花掉积蓄,带她飞到萨普,参加少年组的比赛。


    她拿到了金奖。


    那时,妈妈那么的高兴,她也那么的高兴。


    她们一起决定,等她十五岁,就再来这里参加一次青年组的比赛。


    到时候,她一定会再拿一个金奖,她的梦想将会实现,未来将是最好的生活...


    结果,多年以后的现在,她在这里,一事无成地跪在妈妈的墓碑前哭泣,哀求妈妈回来看看她、抱抱她,好像从那之后她一点没有长大。


    妈妈当然不会回来了。


    怎么哭泣都无济于事。


    虞姿哭了又哭,胸口的疼痛,总没有减弱。


    虞姿希望它能停止。


    她受不了了...!


    一直以来,她凭借自己的毅力苦苦忍耐,把重新获得那把小提琴当做人生目标,以此来抵御其他的痛苦。


    可是此刻,太多太多的心碎,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或许,一些别的东西,能稍微麻木一下她的感觉吧...


    凌晨一点多,虞姿背着琴盒,踉踉跄跄地离开圣洁大教堂的墓园,试图在附近寻找一家还开门的商店。


    她想去买点酒,试试用酒精把自己那颗痛苦的心淹死。


    然而,大教堂所在的地方,属于萨普的历史人文区,周围全是历史建筑。


    萨普音乐厅、萨普珍宝馆,一个个建筑物都保留着最原始的风貌,根本没有现代化的店铺,更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虞姿一路步行到萨普历史人文区的边缘,才找到一家开门的便利店。


    走进店里,从货架上拿下一瓶廉价的四十度伏特加、再加几瓶一口量的小瓶装杂酒,结账时,又顺手买了一包烟,虞姿用现金付了钱,离开便利店。


    理智上,虞姿知道,便利店里和店门口肯定有监控摄像头,有可能拍到她的正脸,她出现在这里并不安全,她应该先回到民宿房间,再把自己灌个烂醉。


    但她已经步行了很远、不想再走回去了,民宿房间里又禁烟...


    虞姿思考不下去了。


    她实在太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从便利店出来,虞姿拎着装酒的塑料袋沿街走了几步,就放弃了,直接坐在了路边。


    将琴盒抱在怀里,虞姿歪着身子、靠在旁边的路灯杆子上,把酒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先旋开了一瓶一口量的小瓶装杂酒,一口气喝完了,把瓶子丢在旁边的地上,再打开那瓶大瓶的伏特加,对瓶喝了起来。


    她只想尽快喝醉。


    当小瓶装的杂酒只剩空瓶子,手里的大瓶伏特加也喝掉了一大半,虞姿的头脑总算开始昏昏沉沉,四肢也变得沉重...


    那些她不想要的情绪,似乎被酒精麻木了。


    它们不再像附骨之蛆一样、扒在她的胸口狠命撕咬。


    虞姿用颤抖的手,又点了一支烟吸。


    她希望这种麻木的感觉,能再延长一会儿...


    将灰白的烟雾,呼进萨普六月份干热的空气里,虞姿隐约听到,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喧闹声。


    在街角处,有个同样醉醺醺的年轻人,和虞姿一样,倒在一根路灯杆子旁边。


    他的朋友们正试着把他扶起来,让他爬进停在街边的网约车里。


    他们的吵闹声和哄笑声,那么的无忧无虑,害得虞姿又想哭了。


    虞姿喝了一大口酒,含泪想,像他们这样生活,是什么感觉?


    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正常的人生,没有懊悔与自我怨恨纠缠不休,从不愧疚自己曾对谁见死不救,无须担心兄弟姐妹在某个地方又赌输了一大笔钱...——有一个家可以回...


    有家的感觉,多好啊...


    虞姿的思绪越飘越远,眼皮越来越重。


    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散去,眼看她就要摆脱所有烦恼,进入甜美的断片...


    突然间,口袋里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


    铃声听起来非常老式、过时。


    虞姿迟钝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眯起眼睛,上下左右地查看手机屏幕,发现上面并没有显示来电。


    铃声仍然在口袋里响个不停。


    虞姿又掏了一次口袋。


    这一次,她拿出了那个灰色的老式翻盖手机。


    原来,是这个手机在响...


    这是马金娜送给她的礼物,当时,马金娜说,她们是朋友。


    ——马金娜还说了什么来着?马金娜特意送给她这只一次性手机,是要提醒她什么来着?


    虞姿想不起来了。


    她盯着这只一次性手机,因为想起了马金娜,而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她不解地摸了摸胸口,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半分钟后,铃声停止了。


    很快,又重新响起。


    马金娜又打来了电话。


    直到第三通电话,虞姿才成功地把手机举到耳边,按下接听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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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虞姿开口,马金娜就急促地说:“卡沙拉奇亲王死了。”


    听到这句话,虞姿大脑里仅存的几个脑细胞,发出了极致惊惧的尖叫,并向神经系统内灌入大量的‘逃跑’信号。


    这让虞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可下一秒,酒精就麻木了一切。


    虞姿只是醉醺醺地咕哝了一声:“...嗯...”


    ——卡沙拉奇亲王是谁来着,她认识吗?


    马金娜并不知道虞姿醉得神志不清了,她只顾着一股脑地把信息分享给虞姿:“四十八小时前,卡沙拉奇亲王去世了。一场直升机事故。直升机因操作系统失灵而坠毁,卡沙拉奇亲王当场身亡。现在还没有公布消息,我们正在进行调查。我们有一些怀疑,因为叶明来三天前来了沙国,也就是女王两百周年诞辰纪念日的当天下午。”


    这段话里,虞姿只听清了三个字。


    她呆呆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叶明来......”


    一阵强烈的心痛,伴随着这个名字袭来。


    虞姿紧紧抓住了胸口处的衣服,几乎错过了接下来马金娜所说的话。


    马金娜说:“对,叶明来。三天前,他来到沙国时,声称,他、作为派达龙乐器行的代表,曾经和卡沙拉奇亲王进行过商谈,双方就【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回归一事、达成了一致意见,这一次小提琴回到沙国,是派达龙乐器行为了女王诞辰纪念日,主动将琴借给沙国王室展示,这是派达龙乐器行与沙国王室的正常合作,其中不存在任何不光彩的偷窃行为,同时,在展示完毕后,小提琴将继续由派达龙乐器行持有。叶明来的态度非常坦然,他也大方地展示了当时他与卡沙拉奇亲王签订的协议。但我们已经无法确认协议的真实性,因为在赶来确认的路上,由于直升机事故,卡沙拉奇亲王去世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之大...


    虞姿浑然不觉。


    忍耐过那一阵心痛,虞姿疲倦地闭上眼睛。


    酒精损害了她所有的高级大脑功能,她的意识早就不清醒了。


    既然意识都下班了,她的本能也不想加班工作。


    她只想休息...


    马金娜却接着说:“我个人认为,叶明来的到来,和卡沙拉奇亲王的去世时间太巧合了,很难说是意外。然而,目前我们没有掌握任何证据。可能我们永远也找不到证据。——不过,在卡沙拉奇亲王去世后,塞里提公主成为了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鉴于你的哥哥和塞里提公主关系非常好,你可以安全回到沙国了,王室会继续为你提供庇护。没有王室成员会妨碍你,你可以回来了。但...”


    耳朵听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虞姿的身体却完全不想理会。


    她不想继续停留在这充满了痛苦的现实里。


    不远处,那毫无烦恼的梦乡正在呼唤她...


    虞姿握住手机的手指,逐渐放松了。


    她的身体也沿着路灯杆子、往下滑去...


    当手机从虞姿手中掉到地上时,马金娜还在说:“但我不建议你回来,虞姿。我觉得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卡沙拉奇亲王死了。他死了!在宣布成功收回了【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的第二天他就死了!你能明白吗?我觉得你——我觉得你应该跑。我不清楚你和叶明来的关系究竟怎么样,但我想,你最好还是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你应该马上动身离开,最好选择搭乘不需要验证身份的大巴车,或者直接在路边截一辆顺风车。无论如何,你得快点离开...”


    这些话,虞姿一句也没听到。


    久久得不到回应,马金娜提高了声音:“虞姿,你还好吗?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不能再和你多说了,为了卡沙拉奇亲王的事情,到处一团乱,所有人都在接受调查,我得回去工作了。你照顾好自己,好吗?”


    电话被挂断了。


    虞姿完全错过了这些消息。


    那只一次性手机,掉在了她大腿旁的地面上,她则抱着琴盒,醉倒在路边,断片到不省人事。


    喝醉到断片,本应该是一件相当不舒服的事。


    可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断片,虞姿睡得格外好。


    似乎从某一刻起,她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舒服地枕在那结实而肌肉发达的胸膛上,干净的松木气息萦绕在鼻端,还有一点点清新的柑橘味道,藏在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之下,好像有谁在她床头放了一只小桔子。


    如果她的头不这么痛,一切就完美了...


    虞姿皱起眉头,哼唧着往怀抱更深处躲去,想要逃避头痛与恶心的感觉。


    很快,一只手按在她唇边,轻轻撬开她的嘴唇,喂给她了一小瓶不知什么液体,随后,醉酒带来的不适感就渐渐消失了。


    虞姿舒展开眉头,安心地依偎在这个怀抱里,沉沉睡去。


    这天晚上,本该在萨普露宿街头、狼狈不堪的虞姿,一夜好梦。


    然后,美梦结束了。


    虞姿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