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修月人
作品:《师弟!再来一次!》 好饿。
胃的存在被无限放大,馋虫顺着食道往上爬,挤占她目光里晃动的枯草……和白鬼。
好饿。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鬼,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
“姜道友,你还好吗?”
冰冷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雪袍下露出一角墨色腕带。
姜轻云顿时一个激灵,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楚观玉朝她微微一颔首。
“苍梧君!”
就见苍梧君回身抽剑,白鬼当前,剑光如雪洇开,因着只剩半截,锋利寒芒不见,但有剑势似滔滔江河涌浪,冲散烂皮枯骨。
姜轻云咽了咽口水,这次是惊讶的。她也赶忙反应过来,掐诀使出清心咒。
现今修真界对付白鬼有两种办法:一是杀伐道术法,像苍梧君的剑道便归属此类;二是清心咒。
前者是曾经的主流,后者是五百年前才被确认下来的新方法,但不论哪者,对施术者的要求都极高。
姜轻云还是第一次试在白鬼身上。
万幸,这次不是她孤身一人站在这里。
虽然那日分别时,苍梧君说若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去找她,但姜轻云想,苍梧君要忙着求仙证道这样的大事,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直到真被白鬼追的差点没命的时候,姜轻云还是下意识地嚎了句“苍梧君救我”,没想到真把人给盼来了。
没过多久,面前惟余一地白鬼残缺的肢节,楚观玉收了剑,问道:“你刚刚还好吗?我看你状态不太对。”
姜轻云思绪飞转,面上扯了个笑,“我刚刚,就是,其实是在想,要不要用剑。”
她迅速矮身,捡了个断枝,眼睛一睁一闭,斩钉截铁道:“对,用剑,那日尸胡山见您剑气纵横,心向往之,刚刚就是想效仿您,看看能不能……哈哈。”
楚观玉神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姜轻云总觉得她话里很有几分高兴的样子:“你学过剑?”
“……《基础剑法》。”姜轻云小声。
有点耳熟。
“我在考入昆仑学宫前是在云府学堂里开蒙的,除了识字和常识外,那里也有教道学的一些知识。”
像《引气入体常解》《基础咒决》《基础阵法》《基础剑法》《基础刀法》都会涉猎。
仙门二十八宗都有云镜台兴办的学堂,因为教的都是很寻常的东西,再加上一切出资由云府承担,二十八宗也不反对了。
为了这个学堂,楚观玉特地找明光剑主明流云,和璇玑宫扶光道君陆昭一同编了《基础剑法》,用于剑道启蒙。但也不限于学堂传阅,哪家书铺里都能买到它。
但楚观玉只擅长剑,便转头又拜托了另几名宿位和各宗掌门长老,负责其他道门术法。再由昆仑学宫主办出版——他们对著书立传这事比较了解。
姜轻云自觉底气不足,飞快略到下一个话题:“苍梧君刚好也在这附近吗?”
不然自己运气也太好了。
没等楚观玉回答,她就急忙问道:“那日之后,魔尊有没有为难您?不对,既然您在这里的话,他还活着吗?”
楚观玉顿住,片刻后才道:“他还活着,我也没有为难他。”
姜轻云沉默了下,在思考怎么说话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周围不对起来。
白鬼的断肢忽隐忽现,与繁茂的荒草重重叠叠,像是有无数幽魂在四周游荡。
“等等,这里是哪?我们还在不秋城吗?不对,不秋城为什么会有白鬼?它们不是在三百年前就灭绝了吗?”
“嗯。”楚观玉的声音轻轻飘在身侧,“又被拖进地脉了。我记得你们昆仑学宫一般称之为土地的记忆,很有意思的称呼。”
荒瘴肆虐致使地脉与真实的屏障变得非常脆弱,也非常模糊。这样的情况下,人一不小心就会踏进地脉,而刚刚那些白鬼也只是地脉里的旧影而已。
“没事,我们只是比刚刚陷得更深了点。”楚观玉安慰道。
不秋城数百年的记忆在此时融合,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年岁。
天是突然亮的,冷白的光扫过脸,姜轻云试探地看了看逐渐稳定清晰的周围。
慢悠悠踱步的驴上跨两个篮,包子刚出蒸笼,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东边响完西边响。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集市。
不秋城废弃数百年,确实许久没有过这般光景了。
楚观玉侧过脸,向她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出去。”
姜轻云却犹豫了,最终深吸一口气,恭谨地退后一步道:“苍梧君,是我牵累了您,您先走吧。若我能从这里活着出去,一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你有事情要做,所以你才来的不秋城?”
姜轻云缓缓点了点头,坦诚道:“是的,这也是我来魔界的原因。”
楚观玉平和地看着她。
反正她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还不如问问苍梧君有没有什么建议,“老师,就是昆仑学宫上一位农师,在离开学宫前曾托付过我,去找一位修月人。”
“修月人?”
“‘君知月乃七宝合成乎?月势如丸,常有八万二千户修之’[1]。我本来也觉得很奇怪,想着是不是她酒喝多了,脑子给灌坏了。但偏偏就是昨晚,月亮消失了!”
楚观玉沉吟不语。
姜轻云烦躁地捂住脸,“昨晚太奇怪了。”
戌时,天竟还未暗下,丹田里的那颗种子就跟疯了一样。她能清楚听见胚根刺出的声音,分裂的根系在筋脉里延伸,嫩芽弓起,试图顶开压在上方的血肉。
她是要把这颗种子带给修月人。是种子,不是成熟的什么东西。
幸好只是一小会儿,等到月亮升起的时候,种子便又安静地睡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新出现的那个月亮跟以前不一样!我最开始也以为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月亮怎么会不一样?”姜轻云咬牙。
因为那个月亮是江行舟伪造的。
楚观玉并不打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却像是受到了鼓励般,吸了一口气认真道:“直到今早卯时,我抬头看的时候,又觉得月亮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了。”
金鳞会在即,如果不是老师的嘱托,她会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上,根本就不会来魔界这种灵气匮乏的地方。
金鳞会是属于年轻一代的盛事,百年一次,只限二百七十五岁以下的人参与。不论是二十八宗弟子还是散修,都可以参与。
历代金鳞会魁首必然会进入云镜台,担任宿位或仙首,这场大比便更显得意义非凡了。
楚观玉想了想,微微摇头道:“我从未听过修月人一说。”
姜轻云虽然失望,但很快笑了笑,“连苍梧君都不知道的话,那我也不用去问别人了。老师能把这件事交给我,她就应该做好我完成不了的准备。”
“你来不秋城也是为了找修月人吗?”
姜轻云却迟疑地说道:“不止……我好像梦见月照了。”
楚观玉一愣。
“我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他。我没看清他的脸,他只是告诉我,想要找到修月人,就去不秋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白鬼。”
梦里到处都是雾气,似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飞蛾,那人的五官如同被反复揉捏的泥浆,一刻不停地在变化,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憎恨与恐惧在一个人身上交汇。
“他”的皮肤透着死鱼般的滑腻,仿佛裹了层冰凉的外壳,唯独五官似骷髅版突兀地摆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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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眩晕感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只有那么一瞬,她忽然惊觉这张脸有点像月照,再一定神,脸上的眼睛、鼻子、嘴巴又已换了样子。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涌入她的鼻腔。
他说话了。
“要找修月人的话,就去不秋城,带着你的太阴泪。”
声音缥渺空茫,却如同尖刀凿进她的脑颅。下一刻,她从梦中惊醒。
回过神,姜轻云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楚观玉的神情。
老师走得太匆忙了,只来得及在翻箱倒柜收拾行囊跑路前嘱咐几句:“你要尽快把种子给修月人,要在丰收前!种子肯定要在丰收前埋进土的!”
姜轻云:“……啥?”
“种子!太阴泪!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农师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它会带你去的,一定要尽快!烦死了,不还没到约定的时候吗?”
反正姜轻云一个字也没听懂。但她答应过老师,绝对不能泄露关于太阴泪的事情。
她歉疚地低下头,并不知晓手腕上缠着一圈银线,而银线的另一端,系在楚观玉身上。
楚观玉望着眼前的青年,尸胡山上江行舟随口,说她身体里的种子比她老师还麻烦些。他提起时神情随意,仿佛笃定楚观玉早已知晓。
那时他还不相信自己是真的失忆了。
姜轻云能梦见月照,会不会也与太阴泪有关?
但为什么月照会像白鬼?仔细想想,她上次见月照时,他身上也有被荒瘴侵蚀的痕迹。
又为什么偏偏是姜轻云这个农道弟子?
楚观玉目光微凝。
第一百三十二次成神所写的尸胡山上,除了下落不明的月照、白骨一堆的简不疑,早已参与过的江行舟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
——陪她偷渡、爬山,共历白鬼幻境的姜轻云。
楚观玉曲起指节叩了叩剑柄,道:“但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很危险。”
“我明白的。”姜轻云忧愁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老师骂个狗血淋头。
楚观玉缓缓说:“若你不为难,此行不秋城,我与你同去。”
姜轻云愣了愣,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底:“我好像踩到狗屎了。”
要不就是被白鬼追的,把耳朵弄出幻听来了。
楚观玉笑了笑,向她伸出手,“走吧,姜道友,接下来要往哪里去?”
完蛋了,苍梧君好像去到她心里了。
姜轻云摸了摸自己的心,倒吸一口凉气。
她用力握住了楚观玉的手。指尖交握的刹那,苍梧君的动作顿了一瞬,却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姜轻云能察觉到有一股温和的灵力传入筋脉,刚刚还抽痛的丹田缓缓舒开。她惊讶地抬头,却见面前的年长者神色如常,仿佛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楚观玉借着灵力,扯出一丝神魂仔细搜寻着她身体里的那颗种子。
看起来是很寻常的稻谷,两边尖中间胖,指甲盖大小,外壳金黄,长着细细的绒毛。
种子似乎意识到楚观玉的注视,瑟瑟发抖着蜷成一团埋在金丹后,不敢看她。
有无数声音缠绕上楚观玉的命线,记忆无端地开始丰茂。
——“我无法不答应你。”看不清面容的人在阶下折腰,腰间挂着昆仑学宫农师印鉴,“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希望我是个会让你满意的合作者。”
——那人似乎笑了笑,声音轻慢,“不过说真的,其实我一直觉得,比起线相和锋相,谷相会更适合你。
——“至少我们的种子是甜美的,我们崇尚泥土多过于天空与日月,我们笃信真实的血肉而非心与魂。”
——她抬起头,最后一句咬字极重,“站在生与无生之界,我们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