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的酒喝得没她多，尚能克制自己的行为。“姐，求你了，快把嘴闭上吧。”


    要是杨盈有读心术的话，那她此刻就能听到冯玥在心里列出的正确答案：没呢，人冯总还有两年才四十呢；不过，这男人保养得确实好，八块腹肌一块不少，我前些天刚摸过，新鲜的数据。


    “对了，刚严翔说冯总哪儿毕业来着，海大是吧？我想起来了——”话音落下，整场安静，目光齐齐聚焦在唯二的两位女士身上。


    冯玥好想捂脸，别看我呀，我可是什么都没说，纯纯听众一个。确实不能对微醺人士的音量操控能力抱太大指望，你想起来就想起来，你叫什么！


    下属惹的祸，只好老板出来打圆场。“杨盈，想起来什么了？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吗？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乐。”


    江成的语调是平和的，面上是带笑的，眼神却是严厉的。警告的意味不能更明显：你要敢胡说八道把场子砸了，我回头就敢把你给撕了。而且这个角度也就冯玥他们能看到，完美屏蔽了LC那边的人。


    事实上江成就坐在杨盈的右手边，全桌除了冯玥，属他将那些醉言醉语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开始她歪过头去和冯玥嘀咕，江成没怎么在意，直到陆续听到熟悉的人名才留心聆听了一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他已经有了捂住她嘴的冲动。


    突然间被那么多人注视，杨盈的酒意立马散了。明白自己一不小心失了态，但也确认她记起的内容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密码。唯独对冯玥感到抱歉，这会儿迫于无奈得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想起来我们这桌上有冯总的校友呢！”说着转头看向冯玥，好在冯玥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无力阻止，只能笑笑。“咱冯导也是海大毕业的高材生。”


    桌上顿时议论纷纷，感叹这份巧合。饶是云逸这边的同事，知晓冯玥本科院校的也极少，至多听过她LFS的教育背景。HR那里倒是有她的完整档案，只是HR并不会出席今晚的饭局。


    而冯玥和杨盈认识了太多年，她那会儿还在兰商银行的IT部上班，当时聊天似乎是有提过各自毕业的大学。但冯玥没想到，这么细节的信息杨姐能记这么久。


    江总的表情很是满意，场子保住了不说，还多了个意外之喜。“真的吗，冯玥？刚刚严翔聊到海大，你也不吱一声，太低调了不是？”


    冯玥的视线转向江总，同时不可避免地直面江成旁边的冯瑄。她知道在座的所有人多少都对她的答复感些兴趣，尤其是自家公司的同事，找出一个盲点能跟LC套近乎，各个看着还挺高兴。


    “哪是什么低调啊，我是不敢和冯总攀关系。冯总可是母校以之为荣的杰出校友，我就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人物。”一席话说得既没令同事们扫兴，又如实阐明了自个儿没什么利用价值。


    江成略有失望，但也理解下属撇清关系的心态。考虑这俩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和行业壁垒，确实不存在实质性的交集。虽说仅凭个校友的虚名去拉关系的大有人在，可谁让这姑娘不会来事儿呢！


    “哪里的话，海大可是国内排名前几的好学校，能考进去就很了不起！”江成维护冯玥的面子，不能让女士下不了台，顺势聊起家常。


    “我们家那小子是不指望了，小升初考试全区吊车尾。我和他妈妈一商量，干脆不跟人京州孩子卷了，直接把他扔去了新西兰。以后上不上得了大学无所谓，学门养羊的手艺，好歹饿不死自己不是？”


    江总当然是在开玩笑，气氛活跃得还算成功。冯玥跟着大家呵呵两声捧场，不成想教育的话题竟还有下文，且对象又回到了她身上。


    “对了，冯玥，我还是头回在圈子里见着海大毕业的……诶，不是，可能也有，我没碰着，但当导演的，我确定你是第一个。”


    “你上学那会儿学什么来着，新传院的？还是说海大那会儿就有艺术类的二级学院了？”


    “江总……我是学计算机的。”救命呐，老板，您不会聊天就别聊了，成吗？


    江成愣在当场，显然有些吃惊，这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类别，他原以为至少是个文科方向的专业。


    有人帮他接了话。“这么巧，那我们就不仅是校友了。师妹，我也是计算机系毕业的。”


    冯玥的心底飞升出一条着火的蛟龙，虽然竭力克制，但估计脸上的笑容不会特别自然。“冯总研究生毕业之后，我才考进海大，读书期间和您完全不重合。”


    冯瑄的神情令人玩味，偏生冯玥看得懂，对方显然是在质疑“完全不重合”这几个字。


    冯玥没忘这趟宴请的用意，硬着头皮也得将场面话继续下去。“冯总的名字在我们院里如雷贯耳，学弟妹们无一不以您作为楷模。”


    “只是我毕业没多久就彻底脱离了计算机专业，这些年过去，学校教的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何况技术发展日新月异，现如今和老同学聊起相关领域，我差不多就是个文盲，说来惭愧。”


    “冯导自谦了，人才培养本就该多元化，我们系毕业的的大多跟计算打交道，实在枯燥，难得来点不一样的多有意思。师妹很了不起，敢于跳出舒适圈，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一杯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整个晚上，LC的老总被人敬酒敬了好多轮，主动敬酒尚属首趟。冯玥一万个不情愿喝这杯酒，但她敢吗？显然，她不敢。


    诚惶诚恐的身体语言拿捏到位，起身，碰杯，嘴上说着“谢谢师兄”，然后一饮而尽。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制片人杨盈重新振作起来，拉着对面的赵总聊起《菌临天下》的当前进度和近期规划，不时带到冯玥。


    自己的本职工作，冯玥不可能逃避，两人会话很快升级为三人讨论。LC的老板和云逸的老板被两面夹击，被动加入其中。五个人的工作小组，看着有模有样，与外围自成结界。


    班子虽是临时组的，却一点不草台，大家各司其职，会议进行地有条不紊。有人汇报，有人提问，有人分析，有人解决，也有人倾听。


    除去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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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瑄，其余四人皆具备专业知识及实操经验，故而探讨得好不热闹。


    圆桌太大，冯玥跟赵一帆隔得有些远，逢她发言几乎得用喊的方式才能保证对方听清。恰巧她发声最为频繁，与某人形成鲜明对比。喉咙的疼痛感加剧，姑娘心生幽怨，偶尔会控制不住情绪，迅速瞪一眼那位逍遥的大爷。


    散场时，杨盈已经叫好代驾，冯玥婉拒了杨姐送她回家的好意，找了借口说是她哥过来接她。


    实际情况是送走杨盈后，冯玥下楼去了停车场，照着微信里收到的一组号码，找到对应的车辆，自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满意了？”冯玥面无表情地盯着隔板，根本不看旁边的男人一眼。


    “玥玥，喝点热水。”刚在包厢那会儿，别人说话时，冯玥的手心一直紧贴着脖子，他知道小姑娘的嗓子不舒服。


    保温杯递到手边，冯玥并不想接。“你到底想干嘛？你要搅黄《菌临》的项目吗？”


    冯玥很清楚他有这样的实力，别说流产一个小规模的影视项目，捏碎一家头部影视公司也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他会在乎损失的那么点金钱吗？他不会。做与不做仅在他一念之间，这男人比以前更疯了，冯玥觉得可怖至极，但她不敢赌，只能默默在心里权衡利弊。


    如果冯瑄要的不过是身体上的欢愉，那么在《菌临》上映前的这段时间她可以接受所谓的潜规则。冯玥不认为这是一种牺牲，她没那么伟大，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


    《菌临》确实汇集了不少人的心血，然而她妥协的理由实则是自私的。这部纪录片作为她回国后主导的第一个项目，她必定不愿意看着它走向灭亡。想要在国内圈子里扎根，总要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都说万事开头难，行，难就难吧，她认了。


    冯瑄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冯玥问他想要干嘛，这问题新年第一天他就答过。他想要她回到他身边，他想要他们重归于好。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是不是要搅黄《菌临》的项目，答案是没有。七年过去，他总归有些长进，包装得好听点的说法是他学会了尊重。他会就冯玥在意的程度，调整自己对某项事物的态度。


    一味地打压很可能适得其反，不是吗？这教训他吃过一回，没必要再来第二趟。


    但审时度势同样重要。如果这会儿冯玥的误解会令小姑娘主动走向自己，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冯瑄做好选择，默认出题人心中的猜测。


    男人保持安静，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他打开保温杯，倒了一些水在盖子里，重新递过去。


    冯玥这一回接过了杯盖，看到里面的内容，单纯的白水，并没有见着她想象中契合老干部人设的枸杞之类的补品。


    很快喝完还回去，问了一句，“现在要去哪儿？”


    “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不要。”冯玥问都没问他家的地址，实在不感兴趣。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明明有个更适合的去处。“附近找家酒店吧，我明天上班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