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连续两天来TheRoyal开会，可冯玥仅熟悉大堂到澜苑的一段路，对于整个园区的建筑分布她是没有概念的。然而再没概念，她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就算鹅卵石小路是近道，大路也没道理远成这样。


    “我们是回刚刚的餐厅吗？”车里的寂静被打破，冯玥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冯瑄侧头和她对视，神情如常。“餐厅太吵，我叫了roomservice。”


    冯玥盯着他看了片刻，不得已移开视线。口中应了声“好”，心里却万般无语。


    想问就TheRoyal的屋宇栋数和它这么偏僻的地理位置，即使餐厅对外营业，是能有多大的客流量？吵？吵个毛线！


    再有就是这人的社交礼节是被狗吃了吗？月黑风高，荒郊野外，孤男寡女，每个词起码字面意义上都成立。你是没长嘴吗？你事先征求我同意了吗？谁说我愿意和你在私人空间共进晚餐了？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贼船上都上了，还能咋的，穿着高跟鞋跳车不成？


    算了算了，有钱人的隐私意识都挺强的，估计是不想曝光个人生活吧。况且TheRoyal不是普通酒店，冯瑄入住的归去来馆想必要比罗教授下榻的澜苑空间更开阔，加上客房管家和餐厅的服务人员，严格意义上讲，进一栋屋子也算不上是独处。


    下车后，冯玥稍稍诧异了一下，她原本以为TheRoyal所有的房子走的都是传统的中式风格。归去来馆显然不是，三层小楼的外表极具现代感。冯玥没有任何观光游览庭院的念头，一心只想进到温暖的屋子里干饭。


    回到私有领域，某人的绅士精神又莫名觉醒了。接过女士脱下的外套递给一旁的管家，主动为她拉开餐桌的椅子，礼貌地让她先点菜。在冯玥阖上菜单，说了“客随主便”后，报出的几道菜刚巧都不是客人讨厌的。


    冯玥不缺和异性单独吃饭的经验，但异性是前任的情况却是初体验。等菜的过程里，对面的男人极少开启聊天，只是一味地低头收发信息。如若现下是个相亲场合，冯玥可以很确定地得出结论，对方没有看上她，尽管这种状况在她并不漫长的相亲史上尚未出现。


    实在无事可做，总不好一直对着某处发呆，冯玥打开了社交平台，刷刷新闻，打发时间。若是往日，她还能拉着林巧雅一块儿实时吐槽，只可惜这会儿耳机没电，百灵鸟同学的那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豪放言论委实无法公放。


    屏幕上出现郑清屿的通话申请时，冯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等到了家回过去也不是不行，或者干脆挂了再文字解释一下自己在忙。铃声响了几秒，她还是点了接听，同时刻意压低音量。“喂，清屿。”


    对面很可能会觉得她这声“清屿”奇怪了些，殊不知冯玥心里有多无奈。三个字的人名喊全的话过于生硬，可郑医生这个普通的称呼又被亲闺蜜害得此刻不得不弃用。


    “冯玥，新年快乐。”


    听声音电话那头该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冯玥大方回应，“新年快乐呀。你是不是和朋友们在吃饭呢？感觉好多人的样子。”


    “不是朋友，和家里人一起，在爷爷奶奶家过节。你呢？吃饭了吗？”


    “嗯。”看了下空空如也的桌面，冯玥忍不住轻笑出声，想着千万别问她吃了什么，饿着肚子报菜名也太残忍了。


    “一个人吗？点了啥外卖？”郑清屿清楚冯玥不会做饭，头回相亲时，冯玥就笑称自己海外留学生活多年，厨艺依旧停留在糊弄的水平。


    “不是一个人……和朋友一起。嗯，同事聚餐。”为了避免相亲对象误会她同时和另一个相亲对象约会，冯玥只好说了个小谎，想必对面的“同事”不会介意。


    欸？对面的“同事”居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冯玥望向窗外，避开冯瑄的视线，回答郑清屿的问题，他问冯玥是否还在加班。“没，工作下午就结束了，跨年嘛，正好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那不打扰你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了，冯玥，我们年后再约？”


    相亲圈子里有条不成文的说法，和同一个人见三次以上基本说明双方都有交往意愿。冯玥并非不知晓这条规则，但没怎么迟疑，脱口而出“好呀。”既然选择了回国定居，那么方方面面都应该moveon。


    挂断电话，冯玥以为自己需要继续边刷新闻边等菜，结果却发现冯瑄还在望着她。这是忙完了没事做，看她打发时间呢？冯玥没有回避，冲着他尬笑了一下。


    好在用不着硬想话题，管家收到了同事通知，告诉他们餐车已经到达门外，过会儿就可以开饭。


    等菜上齐，即使所有工作人员先行离开，给客人留下私密的交谈空间，冯玥也不觉得有多尴尬。毕竟TheRoyal大厨的水平了得，每道佳肴都值得客人百分百投入的品尝，谁还有心思聊天啊？


    用餐的后半程，食物带来的新鲜感低了下去，桌上的两个人开始了有来有往的闲聊。频次不高，称不上热络，但彼此有默契，做到不冷场就好。


    “刚刚来电话的是你朋友？”


    “……对。”冯玥没再往下揭露，相亲对象怎么就不能是朋友了。


    想到两人偶遇在酒店，冯玥问了个挺正常的问题。“你来京州是出差吗？”


    “我，一直在京州工作。”


    哦，这样。


    冯玥当然清楚对面的男人一手创立了跃焰，这些年但凡跃焰出现什么大动作，校友群里一定少不了讨论。她对跃焰旗下的诸多产品甚至功能更新都算得上了解，可她是真不知道跃焰的办公地点。


    也不能说不知道，而是她一直误以为跃焰的总部在海陵。不过再一想，自己先前的看法可能也没错。京州作为一线城市，不少互联网大企业都会选择此处建立公司分部。


    既然聊到工作，少不得要赞一下对方的成就。撇开校友身份不谈，哪怕只是一个智能手机使用者，下载过那么多跃焰产品，冯玥没道理没听说过跃焰创始人的名字。


    “还没恭喜你，事业如日中天，跃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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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股票一路飘红。之前校友群里评选海大二十年优秀毕业生，你可是高票当选第一名。”


    “是吗？”冯瑄似乎来了点兴趣，笑着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校友群还有这个活动？”


    你就应该不知道啊！你的校友群和我的校友群能是一个校友群吗？冯玥维持微笑的表情，停顿顷刻接上对话，半开玩笑地说道，“是我们那三界学生私下发起的投票接龙，民间娱乐活动，杰出校友有义务为慕强的学弟妹们提供向上的精神动力。”


    “那你投票了吗？”


    真话是她看到时，接龙早就停止了。就算活动没结束，想必她……也不会投冯瑄吧。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冯玥不愿深究。


    “我不记得了，可能投了你，也可能投了简浩然院士。”说完觉得不妥，姑娘又加了点场面话。“不过在你的年龄段，你绝对是成绩最亮眼的一个。不止母校以你为荣，身为你的校友也跟着沾光，谁在外头介绍自己的时候不多说一句‘我海大毕业的，对对对，就是和跃焰老总同一所大学’。”


    “你也是其中之一？”冯瑄看起来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可没沾过你的光。倘若我还在IT圈里，说不定某些社交场合中还真可能借用一下你的名头。但问题是就我从事的职场领域，真要论及学历背景，LFS可比海大好用多了。


    “呃，如果有需要的话。”目前为止都没有这样的需要哦。


    “对了，我，改行了。”大人物的事迹用不着自我展示，公众早已耳熟能详。反之，她这种小人物只能自己动手揭露。


    冯玥不觉得换赛道是桩不能告人的秘密，虽然她的同班同学里知道她彻底脱离计算机专业的人并不多。


    说到底，这么重大的变动不可避免地跟他当年的“封杀”有些关联。如果她本科毕业后顺利找到一份专业相关的高薪工作的话，大概率她现在的人生是另一番面貌。


    然而她会喜欢那样的生活吗？未必。所以此刻冯玥轻松地告诉对方自己改行的事情，不存在任何埋怨的动机，但向他道谢也不至于。


    “哦？”对面的男人不怎么惊讶地问道，“那你如今做的是什么工作？”


    “短片导演，类型主要是纪录片。”跨度太大，解释必不可少。“大学毕业后在家人身边混了一段日子，然后我就出国了。去英国读了一个Film-making的研究生，之后几年一直留在那边工作。其实我回国还没多长时间。”谁能想到国内工作步入正轨的同时，重遇前任的戏码也提上了日程。


    “好厉害啊，玥玥。”


    她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有啥厉害的。不过冯玥心里明白，人际交往中的商业互夸而已，真心程度不必在意。


    “哪有。跟学长的成绩比起来，我这种完全上不了台面。”


    意外地开发了个新称呼，冯玥不禁乐了一下，印象里她好像从没喊过冯瑄学长。考虑眼下他们这尴尬的关系，学长可谓一个不错的叫法，听起来既不亲昵也不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