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请你上去做客了。”站在公寓的单元门口，冯玥试图接回自己的购物袋。


    男人不仅不把东西还给她，甚至还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偶遇？”姑娘装傻一流，“不是说你爸妈家就在这附近吗？”


    冯瑄气得不想说话。下班后他衣服都没换就去赶飞机，落地海陵后又一路直奔方山，刻意成这样她说是偶遇？


    电梯门打开，不等冯玥动手，冯瑄直接摁了她的楼层号。


    冯玥预感今晚跑不掉一场大吵。这个点在公共走廊进行实在是不道德，为了不扰邻，她不得不让渡出她公寓里的玄关作为吵架场地。


    进了屋，冯瑄总算肯把袋子还给她。冯玥站在过道上，不急着收拾那两袋子食物。“有事就在这里说吧，谢谢你帮我拎东西回来。”


    “玥玥，我好想你。”


    “请你站好，冯瑄，我们分手了。”这话都快被她说秃噜皮了，再来一次，冯玥自己都觉得烦。


    “那好，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分手？”


    “我说过了呀，三观不合，以后要走的路不一样。我们曾经携手过一程，过往很美好，那就够了。人不能只看当下，既然迟早要分开，那为什么要拖到感情消磨殆尽的那一刻呢？”


    说谎，小骗子！冯瑄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演讲，不明白小姑娘为什么不同他讲真话。


    兰陵那边的调查报告他看过了，确实有一桩变故。冯玥的生父那边出现了财务问题，短期内应该拿不出供她留学的资金。


    更关键的一点，冯玥住在海口的那段时间，接过一通她爸爸打来的电话。不久之后，她就返回海陵开始找工作。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女朋友竟然因为这么个滑稽可笑的理由跟他提分手，冯瑄既生气又心疼。周二时他便获悉了真相，但他沉住了气，按兵不动，给冯玥时间冷静。


    他觉得小姑娘很可能是一时冲动，过段日子，心气没那么高了，自然会回来找他。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冯玥怎么会想不明白，他对她的宠爱是无上限的，没有任何事物能成为他们感情的阻碍。


    “别扯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我们的三观怎么就不合了？刘志强找小三，你就怀疑我有一天会被他带坏。林巧雅的未婚夫劈腿，你是不是更加担心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迟早也会走上邪道？”


    “玥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的本性不一样，没那么容易受到后天的影响。你可以对这世上任何人失望，但是你不能对我失望。你知道你在海口的时候，为了顾及你好朋友的心情，对我一天比一天冷淡，我有多难过吗？”


    “宝宝，或许正如你所说，我们的价值观、世界观什么的是有一些不同，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不同就不同，我们彼此相爱不就可以了吗？”


    “上次在网球场，你说，如果我出轨，我们就分手。好，我同意。但现实是我没有出轨，那你凭什么要跟我分手？玥玥，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你要想我发毒誓，那我现在就发。我，冯瑄，有一天——”


    “不必了。”冯玥鲜少见到他能言善道的一面，这一番长篇大论轰炸得她头痛不已。她可不想听到类似“出门被车撞死”的可怕诅咒，他们之间本没必要上演如此狗血的一幕。


    “出轨和分手，充分条件还是必要条件，这么简单的数学逻辑用我教你吗？冯瑄，我们的分手和出轨毫无关系。如果我们真是因为出轨而分手，那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最大的侮辱。”


    “另外一点，我做出分手的决定，没有受到任何旁人的影响。不管是你的朋友，我的朋友，他们都没能力左右我的想法。自始至终，分开只是我和你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冯玥太平静了，平静到令冯瑄感到畏惧。


    “玥玥，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且经得起考验的。你突然放弃出国，留在国内工作，是因为钱吗？如果你的家里一时经济困难，我可以——”


    相比较毒誓，冯玥更不想听到他提出的经济援助。多可笑，一对注定会分开的恋人，她凭什么接受他那么大一笔金钱馈赠。


    “冯瑄，我留在国内跟钱没关系。美国是什么没有烦恼的伊甸园吗？是充满快乐的天堂？我为什么一定要去美国？我不喜欢那里。”


    “说远了，不说美国，回到分手。你说我用三观不合这种虚无的东西来搪塞你，其实你说得对。三观没那么重要，我们之所以走到分手这一步，原因无比简单……我不爱你了。”


    冯瑄的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被她的最后几个字打击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本质上都是内敛的人，“我爱你”这三个字冯瑄多少说过几次，但冯玥是真的一次也没有讲过。


    他如何能料到，冯玥第一次对他言“爱”这般深沉的字眼，用的却是一个否定句式。


    可是她怎么能不爱他？


    十七岁写信向他告白，为了他放弃京大来到海陵，读他的专业，在他的房子周围徘徊，一口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给他欺负，假期一半都用来陪他，为了他放弃国内读研的规划……种种这般，他如何会相信冯玥说不爱他。


    冯瑄忍受不了她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不爱。她怎么能这么冷？他要想办法让她热起来。男人眸光沉沉，托住她的腰，一把拎起，狠狠地吻了上去。


    架势凶悍又凌厉，简直是想要把她吞吃入腹。冯玥有些被吓到，拼命挣扎，却反而被冯瑄压制在墙壁与他的身体之间，根本无处可逃。


    意识到不可能撼动他半分，冯玥很快放弃抵抗，任由冯瑄将她的衬衫衣摆从牛仔裤中粗暴地扯出。男人的一只手牵制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沿着下摆进入，肆意作乱。


    得逞的冯瑄不再满足已经攻占下的疆土，抽出手去解她的裤子，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呼气。“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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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玥，家里东西是不是都搬来这边了？记得避孕套在哪个箱子里吗？”


    解除束缚的两只手立刻阻止他进一步的侵犯，力气不够拽不出来，双方一度僵持。冯玥的气息比他平稳许多，“你是要强迫我吗？”


    问完，继续回答他的问题。“你家里的那些计生用品我都扔掉了。万一被你下一任看到的话，不大好。”


    每句话的攻击性都极强，冯瑄没法掩饰自己眼神中的受伤。右手缓缓地离开她，举至她眼前。“玥玥，你有感觉的不是吗？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过得难道不快乐吗？”


    那处指尖的湿润在冯瑄看来是有力的证据，殊不知于冯玥而言只会令她感到难堪而已。“正常的生理反应，换个人也一样。”


    “冯瑄，别再固执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先提分手，你面子上挂不住？可是那年也是我先告白的，你还记得你的回信内容吗？”


    “你没有任何一句话在回应我的告白，你只告诉我你要去美国了。我好庆幸，那一年我高中毕业，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我听得懂你的变相拒绝，所以我绝不会再打扰你。”


    “之后的圣诞节重逢，见到你的真人我已经很高兴了。而你竟然在见面的第一天就问我要不要做你的女朋友，我兴奋得……我一口答应，以为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成年礼物。”


    “后来我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做出那样不寻常的举动？总结起来，无非两点。一，我长得还行，你见色起意。二，当时你在空窗期，闲着也是闲着，谈段恋爱打发下时间未尝不可。”


    杀人诛心，冯瑄愤怒到不得不将拳头攥紧。动机被歪曲，偏偏他还没法辩驳。他生冯玥的气，可他更生自己的气。


    他不可能坦承在她十三四岁时，他就对她产生了绮念。这话说出去，小姑娘必定会将他视作变态。


    但他也不可能道出真相，直言他是不想影响她高考才没有在信中回应，实则他心里一直喜欢她来着。


    这条路行不通，甚至比前一种做法更为恶劣。要知道在冯玥的认知里彼时的他尚处于恋爱状态，他如何能一边谈着女朋友一边又对她说喜欢。


    冯瑄想不出完美的解决办法，此刻的他只能默认冯玥的指控。


    “既然这段感情是我先动的心，拜托你，允许我先说离开，好不好？”


    冯瑄心乱如麻，只能强作镇定，松开拳头，沉默地给她整理衣服。所有的扣子一一扣好，翘起的衬衣花边被轻轻抚平。


    “玥玥，”冯瑄再次开口，语气沉重。“是不是当初的最后一封信里，我如果能清楚地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不止是喜欢，是我爱你，我们就不会走到如今分手这一步？”


    “不会。”冯玥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假设。“或许，我们的开始会早一点，但结局不会有半分改变。你有你想坚持的东西，我也是。冯瑄，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太固执的两个人走不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