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手机里的提示音终于不再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冯瑄长舒一口气，耐心等待。


    海边的一家大排档里，大快朵颐中的俩姑娘暂停畅聊，不约而同地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Arthur是谁？”


    “……冯瑄。”


    林巧雅不再作声，将决定权留给闺蜜。


    冯玥除去一次性手套，拿湿纸巾擦拭了一遍没有油污的手指，慢腾腾的一套动作，桌上的铃声已经在响第五轮。


    “喂？”


    “玥玥，怎么这么迟接电话？


    “我和巧雅在吃宵夜，沙滩上太吵了，才听到。”


    “你，去海口了？”


    “嗯。”


    “好歹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你手机被偷，一直在担心你。”


    冯玥的冷淡很是奇怪，冯瑄的温柔也不属正常反应，不过两人各怀鬼胎，带上伪装继续着不痛不痒的通话。


    “我在岛台上留了字条，写在花店便签的背面，你是不是没看到？”


    冯瑄回忆了一番，清理台面时不够细致，或许那张便签被他混在了一堆塑料纸中一齐送进了垃圾桶。


    可哪有人在那么不显眼的地方留字条的？冯瑄张不了嘴问她为什么不发信息，总归是他的错。“玥玥，是我粗心，我没看到。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海口？之前没听你提到出行的计划。”


    “嗯，巧雅出了点事，我过来陪陪她。”


    涉及他人隐私，打破砂锅绝非冯瑄的性格，但他还是问了。“百灵鸟她怎么了？”


    “……巧雅她失恋了，很难过，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


    百灵鸟闻言抬起头，手里还举着刚咬了一口的鱿鱼串。目瞪口呆地翘起一根大拇指，姐妹你厉害，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我佩服之至。


    “哦，这样。”冯瑄再不情愿，至少要展现出基本的同理心。“玥玥，我周末飞过去看你好不好？”


    “你别过来。”断然拒绝后，冯玥的视线转向闺蜜，心说，不好意思啊姐妹，又要利用你了。“巧雅这会儿正伤心呢，看不得别人出双入对。”


    “玥玥，那你要在海口待多久？”


    “我不知道，看巧雅状态吧。对了，我们不住在海口市区，巧雅这个月在镇子上的一所渔村小学支教。村子里信号很差，可能接不了电话，以后有事就短信联系吧。”


    电话挂断，林巧雅适时往前凑，“快吃快吃，再不吃可就凉了。皮皮虾特意给你留着，它家的椒盐皮皮虾方圆百里都没比得上的。”


    “高手。”想起冯玥刚刚的表现，林巧雅实在忍不住要夸一下。


    冯玥瞥了她一眼，百灵鸟还跟高中那会儿一样，神经兮兮的。一边剥虾，一边笑着问对方，“高手？说的是你，还是我？”


    下午情绪崩溃那会儿，冯玥极度不想在家里待着。公寓的角角落落都有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客厅、卧室、书房、厨房，没有一个地方令她感到舒适。


    她要尽快逃离，然而港岛太小，无论入住哪间酒店，当夜一定会被他找到。冯玥不愿意见到冯瑄，起码不是在她状态如此差的情况下和他对峙。


    玄关柜子上的那只购物袋提醒了她，谁说她离港后只有海陵一个选择，请快递公司投递哪有本人亲自运送来得有诚意？


    “巧雅，我可以去你们学校找你玩吗？”


    百灵鸟同学秒回信息。“来呀来呀，海南人民随时欢迎你。”


    “好，我马上出发去机场。”冯玥放下手机，心中有了方向。出行前的准备工作不多，确认钱包、证件和电脑带上即可。


    “我天，姐妹，行动派啊。待会儿发我航班信息，我去机场接你。”


    冯玥的班机预计八点半抵达海口，林巧雅早早到了美兰机场等人。


    见面第一句，百灵鸟大喊一声，“不许嘲笑我的肤色。”分开三个月，沐浴在热带的炽热阳光下，寒假那会儿养得挺白的皮肤变黑不少。


    冯玥露出一口白牙，给了姐妹大大的拥抱。“我干嘛要嘲笑你？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健康的小麦色多漂亮，元气满满美少女。”


    林巧雅上下打量了下姐妹长衣长裤加帽子的装扮，羡慕地称赞，“看看你，防晒意识多好。我要是有你勤快，太阳再毒都晒不黑。”


    见冯玥就背着个书包，拎了个袋子，东道主惊讶地问道，“玥玥，你是不是忘记取行李了？”


    冯玥挽住巧雅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我没带换洗衣服，在海口就蹭你的穿。”


    要说这么荒谬的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林巧雅是相信的，可发生在冯玥身上，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衣服没带，那裤衩子呢？你裤衩子也没带一条？”


    “嗯，没带，”胳膊挽得更紧，语气不能更骄傲，“裤衩也穿你的。”


    “行吧行吧，”林巧雅一脸认命的表情，看着还挺高兴，“咱俩尺码大差不差，都小，谁也不嫌弃谁。”


    林巧雅之前说开车来机场接她，冯玥一直以为是她的未婚夫张康正开车过来。


    等到了停车场，看到巧雅停在一辆有些年头的桑塔纳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张康正的家境不错，眼前的这辆车怎么都不符合他富二代的品味。何况，车里也没人，显然司机是林巧雅本人。


    “张康正呢？他今天不在学校吗？”冯玥不扭捏，自己开了车门，坐上副驾。


    女司机系安全带的动作略一停顿，满不在乎地说道，“嗐，你忘了这个名字吧，就当从来不认识。”


    “你们吵架了？”


    “我们分手了。”


    冯玥心中一惊。


    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天给了她俩同一支情感下下签不成？在她决定结束恋爱关系的当天，得知闺蜜已早她一步先行分手的消息。


    “为什么？”


    “他出轨了。”


    “什么时候的事？”


    “开学不久吧，具体时间谁知道，爆出来是在这学期。”


    在接收闺蜜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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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信息的事情上，冯玥不算是没有经验，高中时期的林巧雅曾经“失恋”过不止一回。可那会儿小打小闹的暗恋失败和如今的订婚后分手，性质全然不同。


    她不记得十六七岁的自己做过些什么去开解闺蜜，或许什么也没做，因为总是过不了多久巧雅又会喜欢上一个新的男孩子。


    “玥玥，你不会是想要说些什么安慰我的话吧？别，你看我有半点难过的样子吗？脱离渣男是多幸运的一件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巧雅没在冯玥面前逞强，她说的全是真心话，但丢脸也是真的。


    张康正那个混蛋追她的时候过于高调，全院皆知他们是男女朋友。王八蛋出轨谁不好，非要出轨舞蹈系的系花。可是人系花有男朋友的啊，最后被正室暴揍一顿，身上贴了大字报，扔在她宿舍楼下。


    姓张的断了好几根肋骨躺地上，可怜是可怜，但林巧雅同情不了一点。有这闲工夫，她不如同情她自己。


    认识她的同学都默契地禁声，投向她的目光无一不带着怜悯。还有一堆不认识她的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然而她还不是最可怜的，更可怜的是她的父母。事已至此，退婚是必然结局。解除婚约的事宜林巧雅没有露脸，全由双方家长出面解决。林爸爸脾气那么好一人差点要在桌上动手，林妈妈虽然拦住了老公动粗，但话也净往难听了骂。


    兰陵的圈子就那么大，两家关系破裂，风声很快传开。旁人才不管真相如何，谁有理谁没理，双方都会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妈妈在电话里自责得很，说是都怨她，给女儿招来这么门坏姻缘，同时叮嘱巧雅毕业前都待在海南，别往家跑。


    林巧雅明白妈妈的意思，妈妈以为她不回兰陵就能避开那些闲言碎语。她哪里知道，学校才是风暴的中心。相较老家，她更不愿意待在学校。


    恰巧院里有个没什么人想要的支教名额，林巧雅主动填了申请。大家避之不及的穷乡僻壤，却是她一心向往的世外桃源。


    车子年岁太大，林巧雅打了两次火都没打着，干脆让它先歇歇。“哦，忘了跟你说。你既然要蹭吃蹭喝，只能选择和我同吃同住了。”


    “那当然。”冯玥早就做好了和姐妹挤一张小床的准备，“巧雅，你们宿舍查寝严吗？不过都要毕业了，阿姨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你跟你室友说好了吗？她们同意我借宿一段时间的吧？”


    “谁说我带你回学校了？你姐妹我如今正在为振兴乡村教育尽自己的一份薄力呢。”见乘客露出不解的神情，林巧雅解释道，“我这几个月一直在临美渔村支教，偶尔才回学校一趟。”


    “临美是海口下面很小很小的一个村子，小到地图上不一定能找着。村子很不发达，每天就一班往返市区的巴士。想要上网，得走半个小时去镇上的网吧。”


    百灵鸟故意吓唬冯玥。“后悔了吧？来这儿得跟我一块儿吃苦。”


    果然，吓不住她。“谁后悔了？和姐妹住一起，喝水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