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茶室

作品:《被贬鬼差的客栈经营手札

    章易没有抬头,闻言汗都下来了,额头抵着的那块地板也叫他濡湿了。他唯恐弄脏地板又惹得谢轻荼不快,赶忙用袖口抹去。


    他曾听闻过对方从前的事迹,晓得谢轻荼是位良善之人,以为装装可怜便可搏得她的同情,却忘了,对方向来是个有原则的人。


    谢轻荼的话点醒了他。


    章易伏低做小惯了,此时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下的行为有多唐突而又不妥当。


    他起身,低头抬手作揖,姿态要多卑微便有多卑微:“您说的对,谢掌柜,是我唐突了。”


    “八荒奇珍会上抬价一事,是一目掌柜命我这么做的,我这么说并非是想推卸责任,既然我因他许的好处而应允了,自然也该一同承担代价。”


    实则不只是许了他好处,其中也有一目胁迫的成分在,不过说出来又怕有卖惨的嫌疑,他愣是憋着没说。


    谢轻荼一言不发,等着他说下去。


    “还请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留我在无言客栈做工,无论是迎客还是打杂我都能做。若您之后不满意,大可再赶我走,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他的姿态诚恳了许多,也没有之前那种要死要活的架势了。


    踏雪坐不住了:“你不但想同那独眼掌柜坑轻荼的钱,又盗走六味煲的配方,现在只凭几句废话,便想一笔勾销了?天底下的便宜,咋都让你们望泉客栈占了呢。”


    “六味煲?你是说…五色盅?”章易着急忙慌道,“那个不是我偷的。”


    “我的确从一目掌柜口中听闻过此事,当时也想…”他心虚地瞄了一眼谢轻荼,“也想主动请缨,但他说,鸡蛋还是莫要放在同个篮子里为好,便让旁的人去干这腌臜事儿了。至于是谁,我也不便多问。”


    “所以你是想说,这事和你没关系是么?”踏雪咬牙切齿。


    “我发誓。”章易抬头,“若有一句谎话,便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言也太狠毒了,踏雪咂舌,它望向谢轻荼:“怎么说?”


    章易不像在说谎。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倒不是因为他起了毒誓,而是正如裴宴辞所说,除了无言客栈的人,再无人晓得食谱放在何处。


    谢轻荼思忖片刻,朝柏玲道:“领他熟悉下客栈罢。”


    “多谢谢掌柜。”章易松了口气,他抬手作揖,同柏玲上楼了。


    踏雪仍不放心,等不见二人身影,它压低声音:“你就不怕一目赶他走,只是逢场作戏,他们暗地仍有勾结,只为了让章易打入无言客栈内部,往后更方便使阴招?”


    谢轻荼摇了摇头。


    裴宴辞此时也瞧出了些门道:“谢掌柜,你可是有法子了?”


    也是,那可是谢轻荼,怎会行吃力不讨好之事。


    谢轻荼勾起嘴角,没有多言。


    “嗯。”


    -


    桃树已有及腰高了,谢轻荼对吃食没什么讲究,但一想到清甜多汁的桃肉,也不免有些期盼。


    岸边搁着木桶,里头湿漉漉的,想来杜榆已经浇过几轮水了。


    绕到客栈侧边,没见他人影。外墙拆卸了一半,因着客人会在前堂来去,此处实在有碍观瞻,还漏风,他便用块布帘遮住了。


    谢轻荼又回到客栈,上楼,想去房间寻他。


    为方便照料,杜榆和他娘亲同住一屋。谢轻荼走到他房门口时,木门正大敞着,他不在屋里,只有那老妇倚在床头,嘴里泄出抽泣声,不住地抹着眼泪。


    谢轻荼犹豫半晌,还是轻轻叩了叩门板。


    “是我。”她走向老妇,“大娘,你怎么了?”


    尽管她的年岁于对方而言全然是祖宗级别的,但毕竟长相和声音摆在这里,若要直呼其名,总感觉怪怪的。


    那浑浊双眼惨淡淡地睁着,泪水滚出耷拉着的眼皮。老妇眼盲得彻底,空洞目光落到她声音传来的方位,迷惘地晃了晃,眼底的悲恸也荡了出来。


    在这狭间,亡魂泣泪并非稀罕事,人死不能复生,谢轻荼只当是对方生前有放不下的事。


    谁知老妇喃喃道:“我想榆儿了。”


    想杜榆?


    可杜榆不就在客栈里么?


    谢轻荼压下心底的疑惑,蹲在榻前,握住她的双手,指腹摩挲着上头粗粝的纹理,一点也不在意那焦渍沾上自己素净的手掌,“杜榆就在客栈里,若你想见他,我便替你唤来。”


    “不,不…”老妇却连连摇头,“不对,榆儿,榆儿他不在…”


    一阵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娘?”


    杜榆端着碗热汤出现在门口,突兀地闯入满室悲伤中,止住了老妇未道出口的话。他换了身衣裳,面巾取下,湿淋淋地搭在肩头。


    也不知那番话他听见了多少,见老妇面上尽是泪痕,他一下慌了神,忙搁下汤碗,俯身揽住对方:“娘,怎的哭了,哪里不舒服么?”


    谢轻荼退到一旁。


    老妇叫他一唤,回神:“榆儿。”


    杜榆见对方无恙,放下心,用面巾细细地擦拭她的脸,又听谢轻荼问道:“你做什么去了?”


    “娘亲说饿了,我便央裴小哥替我煮了份热汤。”他将面巾搭在架子上晾干,“之前挖土时身上沾了不少泥,我怕踩脏地板,打了桶水去后院简单清理了下再上楼。”


    杜榆在无言客栈总是这般局促,许是因着他娘亲无法做工,又多一张吃饭的嘴,他为人本分,因此很是过意不去。平日干活也是能多干便多干,比裴宴辞和柏玲要多做几倍的工。


    “我娘老糊涂了,时常这般,让你见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汤碗,舀一勺热汤吹凉后递到老妇嘴边,“谢掌柜,有什么事么?”


    谢轻荼一瞥老妇。


    对方眼中已不见悲伤之色,有些木木的,人偶一般张嘴咽下汤汁。


    “待你娘亲吃好了,去楼下寻我。”她转身出门。


    客栈外还是那副光景,谢轻荼倚着外墙,在纸上勾勾画画。


    片刻后杜榆下楼,没花太多时间,许是怕她等急了。


    谢轻荼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他:“你且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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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艺这个东西是门玄学,虽说谢掌柜始终掌握不好颠勺的力度,但用笔可谓一把好手,根根线条都勾勒得恰到好处,因而杜榆轻易便瞧出她画的是什么。


    “谢掌柜,你想打造一间茶室?”


    谢轻荼点头:“客人会在前堂用饭,油烟气大,我想着另开辟一间茶室。恰好现下也有仙桃,我让裴宴辞多研制些茶饮。”


    “好。”


    “我只画了个大概,有些细节,还要同你口头交代,这里。”她指着纸面,“临河的这面墙做镂空雕花窗棂,以便观景。再分隔一里间备料,要有炉灶和木制台面,如此这般,便不用在灶房和茶室间两头跑了。”


    杜榆一一记下。


    “地方就这么大,最好靠墙打造一长条台面,放高脚凳,另侧再摆方木案,节省空间。”他有些犯难,“灯笼的话,悬在天花板上不好,显挤,要么做壁挂式的小灯笼罢,这样不显逼仄,茶室里也不会太暗。”


    谢轻荼低头盯着铺好的地板:“能再往外延些么?”


    “可以是可以。”杜榆倒是很替她着想,“不过先前批的木材是定好份量的,之后还要算上内设的用料,倘若再扩张,只怕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也是。


    谢轻荼想起府君说一不二的作风,许是不会通融的,再者之前拍下仙桃树种,她账上的冥币也不太宽裕了。


    “你定便好,至于个中细枝末节的,也麻烦你把关。”


    “好嘞。”


    “另外,茶室内设的话我想用黄花梨木,上浅色漆面,嗯…”她稍加思索,“要与客栈内设不同,但不可太突兀,总之要融合于整体风格。”


    客栈里的陈设是她被贬后,从之前的府上搬来的,由地府统一置办。府君的审美她无力调侃,何况那些东西都已经很旧了,等茶室造好,她要慢慢地给客栈大换血。


    后面她又交代了很多,总而言之,既要风雅,但又不能太古板。末了,她问:“会很繁琐么?”


    “其实还好,只是要多花些时日。”杜榆憨厚地笑道,“反正我还要在无言客栈待上很久,会尽量赶工的,少睡会也没事。”


    这话说的谢轻荼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了:“按你原本的作息便好,现下客栈雇了新人,让他替你分担些,等会让柏玲将那人领来。”


    她递给对方纸笔:“还要什么材料,你列张单子,回头我转交给地府的人。”


    片刻后,杜榆将列好的单子给她:“就这些,谢掌柜,那我去忙了。”


    他转身要走。


    “你…”谢轻荼眉心轻蹙,似是在组织措辞。


    杜榆回头:“谢掌柜,还有事么?”


    “…多陪陪你娘亲。”


    今生母子情深,等入了轮回,下辈子,也许就是陌生人了,再不会有交集。


    闻言,他有些愣怔,转眼又笑了:“好,我晓得了,多谢你。”


    回到客栈,谢轻荼将单子誊抄在纸笺上,叠纸鹤放飞。


    而杜榆写的那张,被她妥帖地收到了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