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赵刚的回应。


    沙瑞金看了赵东来一眼，目光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


    与身旁的田国富李达康等人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钟小艾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她垂下眼帘，端起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看来，这位祁厅长，远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谨慎，也……更有意思。


    陆亦可也回到了观察席，但她关心则乱，心思完全无法平静。


    她看着大屏幕，那个代表祁同伟的光点匀速移动，心也跟着悬在半空。


    林华华凑过来，小声安慰：


    “陆处，你别太担心了，祁厅长他肯定有分寸的，刚才看他虽然着急，但命令下得还是有条理的……”


    陆亦可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光点上移开。


    她知道祁同伟不是莽夫，可他刚才在指挥部表现出的愤怒和冲动，又那么真实……


    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真正的计算？


    他坚持要去，真的只是为了救梁璐，还是另有深意？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心乱如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化工厂方向的祁同伟的车辆，按照预定路线，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偶尔还会在路口犹豫地停顿一下，仿佛驾驶者在观察和思考。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化工厂那边的消息。


    或者……变故。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祁同伟出发前，已经通过私人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狡兔三窟。按第二预案行动，目标C、D、E，暗查，给指挥部一个烟雾弹。”


    所以，一直待命的赵刚，才会突然联络指挥部。


    真正的猎手，早已撒开了不止一张网。


    而指挥部里的“冲动”与“妥协”，本就是这盘大棋中，故意示弱、诱敌深入的一步闲棋。


    夜色如泼墨般浓稠，笼罩着汉东。


    城西，废弃化工厂。


    这片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在深夜更显阴森可怖。


    零点三十七分。


    一辆黑色越野车，关闭了所有车灯，驶入锈蚀的厂门，最终停在厂区的空地上。


    引擎熄灭，车门推开。


    祁同伟走了下来。


    他没带枪，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在车旁，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冷静地扫视着周围黑暗中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生锈的管道后面、破碎的窗户内侧、倒塌的砖石堆阴影里。


    “赵澍。”


    祁同伟开口，激起回音，“我来了。梁璐呢？”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许多个老旧的喇叭同时被接通。


    紧接着，一个女声，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在空旷的厂区里形成诡异的回响：


    “呵呵……祁大厅长，果然守信。一个人来的？胆子不小。”


    那声音里，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和刻骨的恨意。


    祁同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可能的声源方向。


    “少废话。我要先确认梁璐安全。让我看到她，或者听到她的实时声音。”


    “安全？”


    喇叭里的声音发出咯咯的怪笑，带着癫狂的讥讽。


    “她现在很安全！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睡着，比任何时候都安全，因为她现在是我手里最重要的筹码！祁同伟，你也有今天？像条狗一样被我呼来喝去？”


    赤裸裸的侮辱，但祁同伟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的条件，邮件里说了，不可能。”


    祁同伟声音依旧没有波动，却能轻易将赵澍的喇叭音压下去。


    “通缉令是依法发布，法庭证据确凿，不可能撤销。我也没法让法庭宣布证据无效。”


    “但如果你现在放了梁璐，主动投案，法庭会考虑你的认罪态度。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放屁！最后的机会？”


    赵澍厉声尖叫，声音几乎要撕裂喇叭。


    “我的机会早就被你们毁了！被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清道夫，被沙瑞金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毁了，我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全完了……”


    “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不给我活路！”


    她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和怨恨而剧烈颤抖：


    “祁同伟，少跟我来这套。我要的不是考虑，是撤销，是宣布那些狗屁证据无效。”


    “我要你亲口承诺，以你公安厅长的名义，以你祁同伟的人格担保，立刻停止所有针对我的行动，撤销通缉！”


    祁同伟冷哼一声，反问：“你当这是警匪片呢？我没有那个能耐。”


    赵澍完全不讲道理，喊道：


    “我不管！马上准备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停在厂区东边的空地上，我要离开汉东，离开这个鬼地方！”


    “否则，”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毒无比。


    “你就等着给你的前妻收尸吧！不，也许连尸首都找不到，我会让她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控制得很好。


    局势未明，不是露怯的时候。


    他在判断，也在等待。


    耳机里，传来外围潜伏小组的汇报：


    “未发现厂区内有其他人形热源，除祁厅外，只有几个人形热源，一个是梁璐，其他几个根据步伐模式和身体热量分布推断，均是男性，其中没有犯罪嫌疑人赵澍！”


    祁同伟心中有了计较。


    果然，赵澍不在这里。


    这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一套空城计。


    她在拖延时间，吸引注意。


    这个情报，被祁同伟要求不能传到指挥部。


    他不确定是否有内鬼能够渗透到那个层级，所以只能先瞒着指挥部了。


    “赵澍，你很清楚，你的要求我做不到，任何人也做不到。”


    祁同伟再次开口，打断了她癫狂的笑声。


    “法律不是儿戏，正义不会交易。”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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