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另一边，正屋里。


    萧望田和陈春秀难受得无法入睡。


    “老头子，那两百块钱……”


    这才短短几天，二房就从她这里拿了一共七百块钱，她不甘心。


    萧望田目光冷沉，瞪了陈春秀一眼，“你信不信，这钱我们今天不拿出来，以后老二还真就能一分钱都不交。”


    “他敢？！”陈春秀恨得牙痒痒，“这孽种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敢和我们作对！早知道当初刚出生时，就该掐死他！”


    “早知道？早知道！陈春秀，你还有完没完了？你看看这几天你干的都叫啥事？老二现在对家里这么大意见，难道不是你搞出来的吗？”


    陈春秀不乐意了，“哎，什么叫我搞出来的？分明是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帮着他媳妇一起欺负我，我还委屈呢！你去村里哪户人家看看，哪个儿子儿媳交钱给公婆？”


    萧望田冷哼，“你得了吧，咱家里就老二给了钱，其他儿子你可是分文未收！我早告诉过你，偏心也要暗地里，表面上要一碗水端平，老二只是话少，其实心里门儿清呢！”


    陈春秀撇撇嘴，“我管他怎么想！只要他一天是我儿子，他就一天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想给钱？哼，那我就去他和他媳妇单位闹，看他们怕不怕！”


    她有的是办法拿捏老二，她是他老娘，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上去，就能把他毁了。


    陈春花想起另一件烦心事，心里着急，“老二说要让他媳妇去医院生娃，老头，咱可不能让他们去呀！医院里都是人士，咱们还怎么把老三家的孩子和他们调换？”


    萧望田沉思片刻，“确实不能让老二媳妇去医院，对了，老三媳妇那肚子有动静了吗？沈婆子昨天不是来看过吗？还有几天生？”


    陈春花：“说是这两天了，咱们得抓紧了。”


    萧望田目光明明暗暗，压低声音，“那就安排在后天晚上，后天晚上老二要值夜班，回不来，方便咱们动手。”


    两人这边刚商量好，那边老三却来敲了门，声音着急，“爹，娘，不好了，我媳妇肚子有动静了！”


    萧望田脸色骤然一变，不好，要坏事！


    陈春秀跑去开门，老三搓着手在门口急得来回踱步，闪身进门，压低声音说：“娘，秋雁见红了。”


    陈春秀呸了一声，嫌弃道：“你说你媳妇，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今天就见红了呢？沈婆子昨天才说还能等几天。”


    萧俊岳低垂着头，声音里带着抱怨，“还不是被您和爹气的，凭什么给二嫂两百块钱却不给我们？她一生气就跟我吵了几句，我顺手推了一下……也没怎么用力，就……”


    萧望田气得大骂：“你！你明知道这几天正是关键期，怎么就不能忍忍？”


    他沉吟片刻，下了决定，对陈春秀说：“你去把沈婆子留的药熬了给老三媳妇送去，那药可以让产妇延后生产，先稳住老三媳妇的状况，明天、最迟明晚我们就动手！”


    ……


    隔天中午，苏玉兰在供销社休息，萧青岳神来找她，说是上次说的翡翠毛料有消息了。


    苏玉兰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向王主任请了假，跟萧青岳离开。


    萧青岳骑着自行车一路东拐西拐，拐进了隔壁的青苗村。


    正午时分，地里干活的人都回家吃饭去了，路上行人很少，萧青岳带着苏玉兰熟门熟路拐到了山脚下的一间泥瓦房。


    院子门开着，一个老头坐在院脚的石凳上，正在磨石头，院子不大，西边堆着很多大小不一的石头，苏玉兰当阿飘时见过，那些都是翡翠原石。


    原石从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石头没两样，但如果能开出绿色，尤其是帝王绿，那可就是价值连城了。


    听到动静，老头抬眼看来，瞧见是萧青岳，惊讶道：“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不着急呢。”


    萧青岳笑得痞气，“我是不着急，但我媳妇喜欢，看她辛苦给我怀孩子的份上，我可不得好好哄着。”


    他侧开身，让苏玉兰进来，“媳妇，这是王叔，上次你说的粉色翡翠料子，王叔这里刚好有几个，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玉兰笑得腼腆，礼貌叫了声王叔。


    王叔站起来，对苏玉兰道：“小苏是吧？长得真俊！难怪这小子遮遮掩掩的每次都舍不得带你出来见人，这是有好东西要揣怀里，怕别人看了去呢！”


    他爽朗大笑，打趣着萧青岳。


    萧青岳轻咳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行了，赶紧的，我媳妇还等着呢！王叔，这牛逼我可帮你在我媳妇面前吹出去了，你可不能让我媳妇失望啊。”


    王叔瞪了萧青岳一眼，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转头变脸似的对苏玉兰笑着说：“来，闺女，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来，有喜欢的你尽管开口，不用跟我客气！”


    说完给萧青岳一个眼神，萧青岳秒懂，转身去把远门关上。


    王叔很快从里屋出来，拖这个大麻袋，小心翼翼放到石桌上，打开袋口，从里面拿出十几块块大小不一的翡翠原石。


    还有好几块巴掌大小、已经切开的料子，分别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粉色翡翠。


    “前几天小萧让我留意粉色的料子，刚好我在缅甸那个亲戚托人给我捎来几块原石，正好开出个粉色，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给你做只镯子，剩下的边角料还能做个平安扣什么的，闺女，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玉兰拿起几块粉红色翡翠逐一对着太阳光看，心头狂跳，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之前她还不敢抱太大希望，毕竟要想找一块和李曼柔那颗葫芦吊坠一模一样颜色和种水的翡翠，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她这是突然运气爆发了？


    上辈子倒霉太久，现在突然有些受宠若惊。


    苏玉兰手指微微发抖，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故作镇定地说：“都好看！王叔，这些料子，我能都要了吗？”


    王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都要了？”


    “对，王叔，我都要了，我按现在这些翡翠在市面上的价格付钱，”苏玉兰指了指另外两个已经擦了窗，里面透出浓郁绿色的石头，“这两个我也要了。”


    “还有这个，那个，”苏玉兰把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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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翡翠原石都点了一遍，“我都要了。”


    王叔看了看萧承岳，意思是你媳妇乱花钱你不管管？


    萧承岳朝苏玉兰抬下巴，“别看我，家里我媳妇做主，我就是她手下一个兵。”


    王叔摸了摸山羊胡，“行，你小子，疼老婆有出息！”


    他看着苏玉兰，“闺女，你真的全要啦？嘿，你买这么多回去干啥？这东西又不能吃不能喝，也不值几个钱，就是看着好看。”


    “王叔，我知道，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平时就喜欢手镯玉佩吊坠这些东西，我买多点料子回去，到时候找个老师傅，帮我做些漂亮首饰，我自己戴着开心。”


    苏玉兰当然知道现在翡翠不值钱。


    1977年华国的翡翠市场处于封闭期，尚未形成规范的交易体系，国人更喜欢的还是和田玉。


    翡翠的价格极度低廉，往往几毛钱几块钱，就能买到一块颜色和种水都很不错的翡翠，就连后世被卖出天价的帝王绿，现在一大块也只要几十块钱就能拿下。


    哦，对了，这时候翡翠还只看颜色不看种水，甚至都还没有“种水”这个概念。


    像苏玉兰手上这块粉色翡翠，也就几斤猪肉的价格。


    王叔见苏玉兰坚持，只能应下，“这些东西真不值几个钱，以小萧和我的关系，这些我送给你们都没问题，但这块老绿色，”他指了指一块椭圆形整体泛着绿油光、重二十几斤的原石，“是我亲戚托我卖的，开价五十块钱。”


    他怕苏玉兰嫌贵，赶紧小声补充道：“这东西确实贵了点，但据说以前宫里那个，就喜欢这种老绿色。”


    “闺女你要是真喜欢的话，这一堆东西你五十块钱拿走就成。”


    苏玉兰一眼看到王叔指的那块原石，是在后世被卖出天价的帝王绿，颜色浓郁，成色极好，少纹少裂。


    五十块钱，她都赚翻了好不？


    “不行，哪里能让王叔您吃亏？！”苏玉兰一口否定，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王叔手里，“咱交情归交情，王叔，这些钱你收下，否则我下次可不敢再来找你看石头了。”


    萧青岳将一堆原石装回麻袋里，朝王叔甩甩手，“我媳妇说值这么多就值这么多，你收着就是！”


    王叔推拒不了，便从里面抽出两张还给苏玉兰，“闺女，这些石头真不值这个钱，这二十块你收着，否则我也不卖了。”


    苏玉兰无奈，只能点头收下。


    “等等，我给你们写个条子，等你们哪天去了县里，找我那老熟人，他是个老手艺人了，无论是做镯子、吊坠还是其他摆件，手艺那是没得说！这么些漂亮料子，保准给你们做得光溜圆润，漂漂亮亮。”


    “那可太好了，谢谢王叔！”


    钱给了，东西拿了，萧青岳扛着袋子准备离开，苏玉兰眼角余光扫过墙角，脚步猛地一顿。


    她指着墙根下几块黑乎乎的大石头，全部被切开大半，切面光滑平整，从苏玉兰的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正午强烈的光线照耀下，翡翠透出浓郁均匀的绿色。


    绿得极其显眼。


    赫然是在后世鼎鼎有名的墨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