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粉红泡泡


    说是来家里一趟，但秦宋并不觉得有任何人会认同这里是他的家。


    宋家老宅在锦江南郊的一片别墅区，依山傍水，院子里每一粒石子的铺设都花足了设计师功夫，俨然一副高知世家的模样。此刻楼里楼外的佣人都正为中秋团圆饭忙前忙后。这种日子，宋家直系的小辈，都得回来聚聚。


    秦宋站在院门前，等待佣人来为自己开门。


    进院子后，他又顺便问人宋成良现在在哪儿，得到具体的地方，秦宋径直上楼。


    宋家老宅加上地下室一共四层。


    数不清的大大小小功能各异的房间，甚至连闲置的客房都有好几间，但这里面，永远不会有他的房间。


    所以秦宋当然不觉得这里是他的家，自然，也不会有人认同他是这个家的人。


    宋成良在二楼的书房。


    秦宋低眸，刚拐过一楼楼梯口的转角，就在梯子上遇见一位不速之客。


    宋成良名义上的二儿子——宋明煦。


    这人故意拦在秦宋面前，秦宋往左他往左，秦宋往右他又跟着往右，明明能够三四个人同时通行的宽度，硬生生被宋明煦挤出了逼仄感。


    秦宋连眼皮都懒得抬，“你又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宋明煦挑眉，“今天中秋，你来这儿不合适吧？”


    “爸让我来的。”秦宋耐着性子应付。


    “爸让你来的？行吧。”宋明煦这才稍微测了测身，给秦宋让了位置，等到秦宋走上两阶台阶，和他平行时，他又开口道，“明确没有继承权的、小三的儿子，有事没事还是少回来得好。”


    这样的对话，秦宋每次遇上宋明煦都会开展一番。


    秦宋大部分时候其实都不太能理解宋明煦的脑回路，高二的年纪，少说也十六七岁了，说话做事还总跟没开智似的，蠢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宋成良那年酒喝得太多导致的质量过差。


    同阶楼梯下，秦宋要比宋明煦高得多。


    他偏头垂眸盯着宋明煦，一字一句道，“我妈不是小三，管好你的嘴。”-


    秦宋打开书房门的时候，宋成良在看文件。


    金丝框眼镜，听见敲门声的瞬间就已经摘了下来，见秦宋进屋，合上文件，他打开手边的抽屉，拿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出来。


    秦宋一看就知道，是块表。


    果不其然，下一秒，宋成良就把盒子盖打开，将表推到秦宋面前，但并没有抬头看他，“中秋礼物，明暄和明煦都有，这块是你的。”


    宋明暄是宋成良名义上的大儿子。


    比宋明煦大一岁，但比宋明煦要聪明成熟得多，宋成良手里的基业大概率都是要继承到他手里的，名副其实的继承人。


    和秦宋是向来把彼此当陌生人。


    这表秦宋认得，六位数，他没客气，直接把盒子接过，“谢谢爸。”


    “去看你妈了吗？今天。”宋成良问。


    秦宋嗯了一声，对话没再有后续。


    两人之间向来不会寒暄，今天也如此，专门喊他过来一趟拿表的目的达到了，他也就该走了，宋成良也不会留他。片刻，宋成良拿过桌上的金丝框眼镜戴上，再次翻开了文件，“今天是中秋，早点回去吧。”


    “好。”秦宋转身就走。


    在秦宋手刚蹦上门把的瞬间，宋成良又问，“生活费够用吗？”


    “够。”秦宋答。


    宋成良的话语里没什么情绪：“读大学花钱的地方多，下个月起我会再多给你转点。”


    秦宋也只淡道：“嗯，谢谢爸。”


    这是两人一贯的相处方式。


    不谈感情，也不问现状未来，就是给钱，给得还不少-


    中秋假结束的第一天中午，秦宋又是和路之简单独吃的午饭。


    陈自君罗连都成功被学生会录取，收假第一天就被安排了开会的行程。


    两人站在食堂正中央思考午饭吃什么。


    开学一个多月，食堂的饭菜对秦宋路之简来说早吃腻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角落里的一家饺子店，一盘饺子刚端上桌，路之简就跑去买了盒现切芒果。


    “东门门口有一家烫菜，学校里很多人都说好吃，之前我也去吃过一次，觉得不错，明天中午要不要去吃那个？”秦宋问。


    新鲜玩意肯定要比食堂的饭菜诱人得多，路之简没什么意外地点点头，“可以啊。正好，食堂吃差不多了，学校附近的店倒是还没怎么吃过，可以去挨家试试。”


    “嗯。”秦宋点头，又问，“下午西区的操场有社团招新，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社团招新？”路之简道，“去啊怎么不去，社团招新可比学生会好玩多了，当然去看看。”


    秦宋：“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行啊，”路之简没什么犹豫道，“到时候喊上陈自君罗连，咱们操场门口见。”


    秦宋又点头。


    刚点完，他又听见路之简的声音，“对了，我搞游戏直播那事儿，你先别跟他们说。”


    “没说过，”秦宋答，又轻声问，“不过，现在似乎短视频平台剪辑你直播的人挺多的，就算他们不爱看直播，在别的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你，也是迟早的事情吧。”


    路之简摆摆手，“刷到再说。其实也不是不能不跟他们说，这也没什么，我以前很多朋友都知道我在做游戏直播，但那毕竟是刚起步时候的事情，就指着大家来给我捧场呢。现在大张旗鼓地到处宣传，反而有点像在卖弄了，没必要。”


    偶尔有些时候，秦宋会觉得被路之简发现秦宋和秦老板是同一个人，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比如现在就是那些时候之一。


    他和秦老板是同一个人，他们就一同在锦理工这块地方里，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即便是个其实也不怎么算得上是秘密的秘密。


    但这个认知总是会让秦宋觉得欣喜，就好像至少在锦理工这个特定环境里，他们是最熟悉彼此的朋友。


    当然，秦宋更多的会觉得这件事情还不错，是在直播间里。


    因为“好人室友”和“秦老板”身份的重合，引来了无数喜欢他的路之简在一起的观众粉丝，直播间的氛围在弹幕的烘托下总在冒粉红泡泡。虽然那些泡泡是仅秦宋可见，但他依然沉迷其中，更别提那些视频平台的剪辑内容，秦宋吃饭看的都全是那些东西，剪得特别好的那几个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下午的社团招新四点正式开始。


    四点十分，秦宋在操场门口和路之简集合，秦宋买了两瓶水，见到路之简就递了一瓶给他。两人碰上面后，才又在人群里去找比他们早到十分钟，已经在操场正中央盘腿坐下，准备观看各社团表演的陈自君和罗连。


    打完招呼抬眼看了半天舞台布景，他们才发现社团演出还得往后延，还没开始。


    陈自君和罗连已经饱受了一天的学生会摧残，对社团现在是半分兴趣也提不起，只想坐在操场上玩手机，等晚点社团表演开始凑个热闹就行。


    于是乎，对社团仍然还抱有兴趣的路之简和秦宋，就只能又两个人肩并肩逛去了。


    学校的社团非常多。


    每个社团一个红色塑料棚，就这么搭在塑胶跑道的两边，围着整个操场绕了一圈，中间的足球场地，除了最中心那块地方被圈出来用作了社团表演的舞台，其余地方也全部是进行招新的各社团。


    大学社团的招新要比高中有趣得多。


    每个社团都拿出了各自的看家本领，现场演出的、现场体验的，还有甚者拉起了红色大字报，又或者铺满了表情包的易拉宝。


    路之简逛得挺开心，秦宋跟着逛得也开心，几乎每路过一个社团，两人都会停下步子看上片刻。


    两人转悠了大半圈，在音乐社面前听完了一整首木吉他弹唱的情歌时，秦宋问路之简，“你有什么想参加的社团吗？”


    路之简：“还没想好，看看哪个好玩参加哪个吧。”


    “音乐社你会有兴趣吗？”秦宋又问。


    路之简很快给出答案，“有兴趣是有兴趣，我觉得会个乐器什么的还挺帅的，尤其是电吉他贝斯架子鼓之类的。但是我也就会个木吉他，还是以前初中的时候，女孩子们不是特别喜欢会弹吉他的男生吗？就跟着我朋友学过那么两首，谱子都看不懂，光会弹了，上不了台面。唱歌更别说了，我纯粹大白嗓，加这种社团太为难自己和别人了。”


    “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


    岚/生/宁/M　　秦宋的眼睛在听见路之简脱口而出，电吉他贝斯架子鼓帅时就亮了亮，只可惜自己可以教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很漂亮的新疆女孩就迎面走了过来，笑得十分灿烂地朝路之简招手。


    是那个叫努尔的女孩，军训时也和路之简打过招呼，秦宋认出来了，只好噤声。


    “嗨！还记得我吗？”努尔笑着走到路之简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路之简也跟着笑，“当然记得，这么漂亮谁记不住？”


    努尔的普通话非常标准：“你加了什么社团呀？”


    “还没想好呢，你有什么推荐吗？”路之简很熟练地就把话接了下去。


    听见这话，努尔笑得更灿烂了，两只手总算都同时从身后掏了出来，这会儿秦宋和路之简才看见，她手上拿着一摞宣传页。把手里的宣传页分别递给路之简和秦宋一人一张，努尔才开口，“滑板社，有兴趣吗？”


    路之简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你不是也才大一吗？怎么都开始做起替社团做起招新宣传这种活了？”


    “因为我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玩滑板啦，”努尔说，“刚开学那会儿我在学校里滑，碰巧遇见了滑板社的学长学姐，就一直和他们一起玩，我们已经很熟了，就接下帮忙宣传拉人的活儿啦。”


    “这么厉害？”路之简说。


    努尔并没有谦虚，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有兴趣吗？滑板很好学的，半个小时就能滑出去，一两周长板就能刷街，一两个月双翘就能做点很帅的小动作呢。”


    说完，努尔又偏头看了看背后的音乐社，甜甜地道，“比乐器快多了呢，怎么样？要加入滑板社试试吗？”


    漂亮女孩子的邀请总是很难拒绝，所以面对路之简的点头，秦宋也没任何意外。


    “你呢？你要加滑板社一起玩吗？”努尔问他。


    秦宋嗯了一声，“好啊，我也觉得滑滑板挺帅的。”


    两人的社团寻找之路，在加入滑板社大群的那一刻来到了尾声。


    本来的打算也只是瞎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社团可以加入进去玩玩，现如今目的达到了，两人也就懒得再逛剩下的社团，转身就奔向了还在舞台前面盘腿而坐玩手机的陈自君罗连。


    随后也跟着一屁股坐下，就等着各社团的演出开始。


    不过他们没看太久。


    路之简晚些要直播，看到饭点四人就转身去了食堂。秦宋本来是想提议去吃东门外的烫菜，但转念又觉得西区操场离东门实在有点距离，只得作罢闭口不提。


    而路之简，也是都到食堂把点的饭菜都端上桌了，似乎才想起来还有校外烫菜这回事，几人一经商量，最终决定明天中午去吃。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翌日，在距离中午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时，陈自君和罗连又收到了学生会通知——又有会要开！


    二人只得作别路之简秦宋，让他俩自己去吃，顺便发个定位，他俩开完会再去。


    秦宋藏不住地为自己又拥有了和路之简独处的时间而雀跃：“好。”


    就是可惜，秦宋这份雀跃刚抵达校门口就没了踪影。


    因为他们又在校门口遇见了努尔，努尔正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在校门口东张西望。


    “好巧！又遇见了！”远远看见路之简，努尔就朝他打了打招呼。


    路之简走过去，“你们也出来吃饭？”


    “是呀，还没想好吃什么呢。”努尔笑笑，“你们吃什么？参考一下？”


    路之简下巴朝街对岸抬了抬，“我室友说对面有家烫菜挺好吃的。”


    努尔：“我们好像还没吃过，正好，那我们也去吃那个，一起吗？”


    闻言，路之简偏头看向秦宋，笑着问，“一起？”


    秦宋一怔，突然才发觉自己有些过于沉浸在直播间观众粉丝们剪辑出来的视频世界里了，他又忘记路之简是直男，并且是一个处在大好青春最适合谈恋爱年龄段的直男这回事，会喜欢他的漂亮女孩非常多。同样的，这些漂亮女孩里，也迟早会出现路之简喜欢的类型——


    他也只能笑笑，“好，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