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喜欢他


    秦宋举着煎饺和豆浆，感觉心脏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其实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理由突兀无比。


    到底什么人买早餐，能刚好多出来一份完整的煎饺和一杯豆浆？


    可他又不能真的吃几个再给路之简，万一不够路之简吃或者路之简嫌脏不想吃呢？而且不配个豆浆多噎得慌？


    秦宋手举着，正想再说两句找补点什么，旁边的陈自君隔空喊话，“刚在食堂碰到你，你不是说昨晚没吃晚饭太饿了，要多买点，现在就又吃不下了？”


    “高估自己的胃了，早上胃口没想象那么好。”秦宋压着嗓子解释，即便他觉得自己这个解释也很生硬。


    不过好在路之简不会想太多，感恩地双手合十朝拜了拜，就接过了煎饺和豆浆，“救命恩人，我正好没吃早餐。”


    怕路之简听出自己声音耳熟，秦宋又压了点声音，“不客气，煎饺是玉米猪肉馅，这份我没动过，是干净的。”


    路之简已经往嘴里塞了，“都是男的介意什么？你就算剩半口给我我都吃，不嫌弃。”


    秦宋点点头。


    “我把钱转给你。”路之简划开手机解锁。


    秦宋连忙拒绝，“不用。本来就是我买多的吃不下，还怕扔了浪费。”


    大概是觉得在这几块钱的东西上推辞既没太大意义又伤感情，路之简又锁上了手机，“那好吧，谢谢你了，我昨天就没吃早餐饿一上午，还以为今天又要饿一上午。”


    秦宋又点点头。


    点完头，见路之简一心吃煎饺，没再打算继续话题，他又僵硬地把脑袋转向老师还并没有开始正式授课的讲台，放慢呼吸调整心跳。直到正式开始上课。


    和昨天不太一样。


    秦宋第不知道多少次余光扫向路之简，得出这样的结论。


    昨天路之简玩了整整一上午的手机，今天却趴在桌子上睡了整整一节课，是因为昨天太饿了睡不着？秦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但好在因为路之简睡着了，今天秦宋要比昨天轻松不少，因为他不需要去无时无刻地思考自己离路之简会不会太近变扭或者太远生疏，他可以适当地离路之简近一些。


    想着，秦宋往路之简的方向又挪了两厘米。


    不过今天两人的距离是近了点，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却少了些。


    他们昨天有两节课，今天就只有一节，十点钟上完第一节大课，他就要和路之简说再见。时间不撞饭点，他们甚至没借口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和陈自君罗连一起看着路之简的电瓶车消失在视线范围，秦宋也和二人告别。


    陈自君：“你今天也不回宿舍啊？开学到今天你就只睡过一天宿舍。”


    秦宋眼睛也不眨一下道，“姥爷这几天过来玩，我爸妈工作比较忙顾不上，我回家陪他待会儿。”


    “那确实得回去陪陪，老人家一个人怪无聊的。”陈自君点点头。


    罗连揽上陈自君肩膀，“四人间都给咱俩住成双人间了。”


    陈自君赞同，“那可不，斗地主都凑不齐人呢，我俩昨天太无聊了，直接上隔壁宿舍搓麻将去了。”-


    秦宋和路之简住的地方不在一个方向，而且他应该要比路之简更远一些。


    走到距离教学楼最近的那个校门，秦宋拦了辆出租，直接坐回家楼下，付的起步价。


    姥爷要来玩当然是扯淡，父母工作忙更是扯淡得没边。


    指纹摁开门锁，玄关的灯感应到人自动点亮，一眼望过去，百来平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空空荡荡，连条猫狗都没有。


    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秦宋也跟着砸了下去，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正翻着他这几天的截屏录屏，微信状态栏弹出条信息-


    何昊羽：晚上吃饭吗？


    犹豫片刻，秦宋回了个“吃”。


    吃饭今晚肯定就没法和路之简打游戏了。


    秦宋点开路之简的直播平台，给路之简发私聊，告诉路之简今晚有事不打。一直等到路之简两三分钟后的回复，秦宋才退出直播软件，连音响放了首歌，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


    有点遗憾，又少打一天游戏-


    吃饭地点定在了何昊羽校门口的烧烤摊。


    秦宋到的时候，菜已经上完并且何昊羽已经开始吃了。


    何昊羽：“你怎么不等我吃完了再来？”


    “下班高峰期，你们锦江大学离我们锦理工有多远你不知道？一路堵过来。”秦宋刚坐下拿起一串烤金针菇，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拿出来一看，是他定的18:59的闹钟。立马点开进入直播间，秦宋在桌上垫张纸，将手机搁在酱油瓶前，调大了一点点音量，看路之简直播。


    烧烤摊本来就闹，他直接公放，但音量不算太大，也就他和何昊羽能听见。


    “没办法，我们课实在是太多了，只能你来找我，不然我俩得八九点才吃上。”何昊羽叹口气，详细列举了一下自己的课有多多，“我们一周三天满课，剩下两天也是两三节课，要不是没有早晚自习，真快跟读高中没区别了。”


    闻言，秦宋扶了下眼镜，但目光还是停留在手机上，他又把自己送上榜一，“路之简说他填志愿之前，就去打听了锦江这几所能报的大学，哪些专业课少。所以我们课就很少，一天就一两节，只有周四课最多，有三节。可能唯一不太尽人意的，就是一二三都有早八。”


    “”


    何昊羽总觉得他这个语气有点显摆的意思。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何昊羽回了回手机信息。


    回完信息一抬头，就见对面的秦宋正拿着一串土豆吃得非常香，听见手机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何昊羽没忍住开口，“路之简有这么下饭？”


    秦宋手里动作一顿，难得分了个眼神给他，“什么？”


    “你不是向来没有味觉，吃什么都只是为了吃饱，真是难得看你吃什么东西吃得这么有食欲。”何昊羽道。要知道之前两人一起约饭时，何昊羽无数次评价秦宋吃东西的表情是在糟蹋美食。


    秦宋不置可否，一口吃掉了串上的最后一片土豆。


    画面里的路之简从直播开始就一直在和弹幕闲聊，现在才刚点开游戏-


    今天就你一个人吗？秦好好老板不打？-


    秦好好老板不是挂在榜一上的吗？怎么不来呀？-


    我以为你一直聊天是在等秦好好上线呢。


    秦好好？这是什么称呼？


    秦宋一眼望过去弹幕上几乎全是这么喊自己的，竟然还格外的统一。


    路之简一边禁英雄，一边回答，“秦老板今天和朋友出去吃晚饭，不打。”


    秦宋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又在直播间随便送了个礼物，以示自己已经和路之简进行过沟通。


    “我昨天去看路之简直播才知道，某些人都当上老板了。”何昊羽点了瓶冰啤酒，倒了两杯，抿了口自己面前的，调侃道，“一看礼物总榜，五位数，刷了不少啊秦大少爷。”


    秦宋总算把目光彻底从直播里转过来，很轻笑了一下，“他说谁给他刷两个‘钻石玫瑰’有接送吃饭服务，逗他一下。”


    “还逗一下？他真来接送你吃饭，你敢答应吗？”何昊羽继续喝酒。


    秦宋实话实说没有丝毫心虚：“不敢。”


    “不过我是真的很纳闷，”何昊羽道，“你说你们虽然初中高中都没同班，但起码都是一个学校的。我初中没和路之简同班，不也还是因为打篮球成了朋友？你初中就意识到喜欢人家，高中三年，就没想过随便扯个理由去认识一下先交个朋友，然后熟一点表白？在一起最好拒绝也给个痛快，总比现在这样战线拉这么长好吧？更何况，路之简那性格，你见过他冷脸对谁了？跟谁不都是好朋友？”


    秦宋没直接回答，像是在思考，半晌才开口，“我见过他对人冷脸的样子高中的时候，其实想过先从朋友做起的。”


    “然后呢？”何昊羽问。


    “然后”


    秦宋尝试在记忆里捕捉关于那个炎热午后的细枝末节。


    那是高二的一个午后。


    同学们蜂拥而出前往食堂，教学楼独剩每个班负责值日的一两位同学，只要距离不太远，任何讨论声都逃不过周遭的耳朵。


    路之简那天正好等人，靠在走廊围栏上和同学聊天。


    而秦宋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心跳快得不行。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打算以对方篮球打得很好为借口，尝试交朋友。他捏着瓶矿泉水紧张得来回踱步，直到反应过来自己再不过去，路之简可能就要和同学去吃饭，才鼓足勇气往路之简的方向走去。


    上周就打好的草稿在心底又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路之简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吐字也开始越来越清晰，直到他距离路之简还有大概三四米时，听清路之简和同学的谈话内容，秦宋生生止住了步伐。


    “哎，路之简，你知道吗？楼上那个李彦，是同性恋，公开自己说的。”


    路之简听了这话就紧紧蹙眉，脸顿时冷了下来，鄙夷道，“知道，恶心死了。”


    秦宋从来没在路之简脸上看见过那样厌恶的神情。


    反应过来两人的谈话内容后，从交朋友开始的设想自然破灭，秦宋转身快步离开，整个高中时期都没再有过去和路之简交朋友的勇气。


    “那你还喜欢他到现在？还没放弃？”何昊羽不解。


    眼镜挡住了秦宋眉眼里的情绪，秦宋道，“喜欢这种东西，又不是我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不过，其实他本来就不是这个群体里的人，不理解也很正常。但我当时确实被吓到了，就没敢去和他交朋友了，也没再敢有过这种想法，我怕他也觉得我恶心。”


    “那高考怎么还跟着他填志愿？没当成室友还这么不高兴？又敢去直播间当老板了。”何昊羽问。


    秦宋笑了一下：“因为我想通了，我就是很喜欢他，他觉得同性恋恶心也没关系，我不告诉他就是了。能和他当好朋友，或者只是普通朋友，我都已经很满足了。现在能每天和他一起打游戏，每天一起上课，我都很开心。不用再往前也行。”


    何昊羽：“”-


    和何昊羽吃完烧烤，秦宋打车回家。


    他洗完澡收拾完上床，路之简都还在直播，调低了点音量，秦宋听了会就睡着了。


    翌日，秦宋又起得很早。


    八点上课，他七点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喷了点香水，他下楼打车回学校，专门留出十分钟时间买早餐，买了两份。


    不出意外，早八路之简大概率都起不来自己买早餐。


    但他还没想好今天用什么借口把早餐给路之简，秦宋边吃着自己那份边抽空想。


    他到教室时，陈自君和罗连已经到了并且占好了位置。


    两人坐在里面，空出了靠近过道的两个座位。秦宋走过来，陈自君道，“知道你又要说路之简来得晚，我们坐外面不方便给他让座位，给你俩留的外面。”


    秦宋在心底笑了一声，“谢谢。”


    他想起来周一第一次上课。


    其实那天的座位分布最开始，并不是路之简看见的那样。


    那天他到的时候，陈自君和罗连坐在一起，而他们俩各自在手边占了一个座位，说是只有陈自君认识路之简，让路之简和陈自君坐在一起更好些，而秦宋的位置在过道边，距离路之简隔了一个陈自君和一个罗连。


    就这么坐了两分钟，秦宋觉得不行。


    想了半天才编出来一个靠谱点的理由，“他坐中间，我们要全部出去才能让他，很麻烦，都挪进去一个，直接让他坐过道会方便一点。”


    陈自君罗连想了想也是这个理，这才往里挪了挪。也才让秦宋能和路之简挨一起上课。


    思绪收回，路之简踏进了教室。


    和秦宋所设想的一致，路之简依旧是7:59才进来，手边没有早餐。


    和坐下的路之简道完早，秦宋准备把桌箱里买的鸡蛋灌饼和豆浆拿出来，没曾想手刚碰上，路之简就从自己裤兜里掏了一个煎饼果子出来。


    路之简满脸得瑟：“我今天总算成功买到早餐了。”


    秦宋默默把鸡蛋灌饼塞进书包，“哦，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