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要把东西给他，本来就隔得不远，此时，两人之间只隔一拳的距离，能清晰闻到一股酒味。


    想要什么？想活命，想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想要过点人过的日子。


    想要最普通最普通的都市白领的生活，有个单独的住处，有只猫，加班回来能和母亲抱怨两句。


    想要你一年内不离婚。


    那怎么解释为什么不离婚，撒谎说喜欢聿云暮，明安做不到。


    她不喜欢，一点都不想在这样别扭的关系中发展出所谓的爱情。


    吃饭时能说会道的明安哑巴了，这激起了聿云暮的无名火。


    他伸手本要抓住明安的胳膊，但转向抓住了那件睡衣，“说话，我，一个没学历、没房没车只有一堆负债的穷鬼，值得你这样周到？”


    聿云暮说着反手指了指自己脸，“是还有一张脸，但你在床上不是恶心到吐出来吗？”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说。”聿云暮抓着衣服的手青暴起，这要是捏住明安的肩膀，得红了一块。


    明安本能放开了抓着睡衣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关于聿云暮，她查到的资料不多，发发看似只要问关于聿云暮的都会说，但是其实说的大多是他喜欢什么。


    明安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想着如果聿云暮突然动手，她要怎么自救逃跑。


    明安眼底害怕的情绪和下意识的动作，聿云暮都看在眼里，一下给他气笑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会家暴的烂人？那你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


    明安听这话放下了心，心里压着的愧疚统统都浮了上来。


    在这场攻略中，聿云暮是无辜的，是被系统选定的甲方。


    她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接受了任务，不管是做多么难的任务，明安都愿意。


    可偏偏是维系两人的婚姻，这种复杂带着情感的关系。


    明安不想在这样的攻略中爱上聿云暮，也不想让聿云暮在这样的关系中爱上她。


    否则，知道真相的聿云暮，该多难过。


    明安一直把两人的关系定位为上下级关系，可现在女主莫文佳出现了，按照大多数小说发展，反派就是男二，男二会爱上女主......


    明安心一横，直视聿云暮的眼睛，“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正在生气的聿云暮，“谁？”


    明安：“文佳，莫文佳。”


    聿云暮：“你剥螃蟹让蟹钳夹着脑子了？我为什么要喜欢她？今天之前，我们话都没说过一句。”


    那就是还没喜欢，明安松了一口气，也许在这本小说的剧情发展中，女主要毕业后才会和男主男二有实质进展呢？


    “我有话跟你说。”明安趁着聿云暮怒气还没上来，赶快打断说，“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我保证每一句都发自我的……”


    聿云暮搭在门上的手慢慢下滑，脸色越发白，明安“内心”两个字没出口，聿云暮整个人往地上滑去。


    明安双手拽住聿云暮胳膊，可聿云暮这个子，虽说瘦，明安却是很难拉住。


    偏聿云暮酒醉得厉害，却还有一点点意识，本能反手拽明安胳膊，想要站起来。


    一股巨力拉扯，明安跟着往前一栽，她不想脸着地或者栽在聿云暮怀里，拼死拽着，屈膝就势跟着聿云暮跌坐在了地上。


    “你这是醉了，先休息，有话我们明天再说。”


    明安看着聿云暮白得吓人的脸，心想聿云暮这人酒醉不是脸红，而是发白。


    喝酒脸发白，按理说酒量应该不错，是渔民家中自酿酒度数实在太高？还是聿云暮酒量不行？


    还“不……行”聿云暮摇头，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你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明安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心脏一紧，她立刻双手压住胸口，抬眸已是眼圈通红，疼得生理性的泪水滚了下来。


    垃圾系统，明安心中咒道，她只是想尝试跟聿云暮说出一点实情，脑中机械警告声便贯穿耳膜，心脏就像被一只机械手突然捏了一下。


    幸好聿云暮醉酒严重，不然早发现明安异样。


    聿云暮心中十分惦记这事，此时只喃喃道，“说清楚，不说……就离婚，现在就离，就离。别说你喜欢我爱我……的鬼话。”


    明安揉了揉胸口，果然骗一个理智反派说爱他，是只有小说里的人才会信的，缓了缓道：“你没有喜欢的人，对吗？”


    聿云暮头靠在门框上，定定地看着明安，这个人好熟悉，又好陌生，眼睛好看，眉目间的从容也好看，她在晃，有两个她……


    喜欢的人？聿云暮伸出食指，在明安面前晃了晃。


    没有喜欢的人，明安继续道：“那只要你没有喜欢的人，和我离不离婚没有任何影响的，你不和我离婚，我还能帮你。


    我能……我会的很多，你开公司我能帮你搞运营，做策划，写文案，我都会，做你秘书也行。


    我在之前……我肯定是年年拿优秀的员工，你不想我当员工，那可以互不打扰，就当我不存在，一年后我们正常离婚就行。”


    明安一咬牙，“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每个月给你点钱，五千，四千，三千，三千，你不是欠了很多债吗？我每个月给你三千也够你吃饭了，你压力会小很多。”


    明安见聿云暮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不仅不迷糊，甚至还带有几分清明。


    她哪里信此时的聿云暮，反而是醉得最厉害的时候，只以为是聿云暮还不满意。


    明安只得听从脑海里发发的劝告，无奈地说道：“你不是喜欢吃馄饨吗？以后只要你想吃我就做，皮都现擀。”


    三年在一个顶尖MCN公司干上运营总监，是靠365天，24小时待命，出色的能力和职场人际关系处理换来的。


    但人也会累，明安难得的清闲时，就是好好睡一觉，起来后给自己做一份小吃。


    一个人不适合炒几个菜，买菜备菜炒菜收拾厨房，有这些时间，她宁愿多找点挣钱的路子。


    所以她最喜欢煮一碗馄饨、一小锅麻辣烫、拌一碗半成品的炸酱面......


    和聿云暮相处这几天，她早看出来聿云暮是个喜欢在家里吃饭，还是个挑嘴的，但她的厨艺实在满足不了每天给聿云暮做饭。


    明安说完本也不抱希望，毕竟聿云暮啊，冷静克制聪明的大反派，会因为一碗馄饨同意？


    但明安目光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聿云暮，生怕错过了什么。


    只见聿云暮伸出一只手，直立握拳，向前弯动两下，手便垂了下去。


    什么意思？明安疑惑正要追问，见聿云暮已经闭上眼睛，似是睡过去了。


    “他同意了。”发发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舔着自己爪爪上毛，雪白的毛发被它舔得顺溜溜的，“这是手语里同意的意思。”


    明安反手掏出手机一搜，一手直立握拳，向前弯动两下，还真是表示点头同意的意思。


    喝醉酒睡着的聿云暮，整个人柔和了很多，就像一只不停厮杀争食的流浪猫，终于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


    明安拖着他去床上，他的脚和腿擦在门框和床边几次也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将聿云暮放了侧卧着，明安想了想，听了发发喋喋不休的唠叨，把他的修身衬衣换成了睡衣。


    嗯，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瘦，明安的目光往某人腹部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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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眼，咳咳。


    安顿好聿云暮，明安飞速收拾好躺上床，召唤出面板，点开奖励背包，里面果然躺着一张金色卡牌。


    【思念者的眺望：通过该卡牌可以见到最想见的人。


    使用该卡牌后，你的视野会进入另外一个空间，能看到想见的人以及她身边的一切，但对方不会察觉到你。


    视频时效5分钟，中途不可被打扰，该卡牌为一次性卡牌。使用后此卡牌可保留，通过任务换取积分再次激活卡牌。


    注意，为了保护被视频人的隐私，不适合出现的画面会进行马赛克处理呢。】


    明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两遍，起身确认聿云暮的确在熟睡，房门和卧室门都已经反锁，手机关机。


    明安关灯躺下，点开卡牌，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明安感觉好像一下子进入一间黑暗的房间，前方透出一点点光亮，她缓步走上前，轻轻一推，一扇虚掩着的门轻声打开。


    明安走进了一间卧室，房间内只有一个简易衣柜、一个大书架、一张床，衣柜里挂着几件基础款纯色服装。


    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像是主人躺下后再次起身拿点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书架有八排，每一排都放得满满当当，种类繁多，其中两排类型较为统一。


    一排全是心理学方面的，另一排全是各种神怪、女巫、玄学、宗教类.....好像看书的人极力想要找一种超自然力量。


    明安往前一步，发现书架另一边站着一位女士，她的手正搭在第四层书架上，在仔细地端详着什么。


    明安往前走，视野拓宽，发现这一层书架上摆放着一排照片，房间主人手里拿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明安往前，她抬脚的动作很轻，屏住呼吸，她看到了房间主人的正脸，是母亲明书慧。


    明安抬手捂住嘴，思念会让人发出声音，她的目光落在了母亲手里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对母女，穿着红色的亲子服，母亲半蹲着手中拿着一个气球，女儿踮起脚尖，伸手去摸气球，母女俩笑得格外开心。


    照片背景上写着“幼儿园中班毕业典礼”，前面应该还有字，只是没拍到。


    这张照片明安记得，她活着的时候，这张照片跟随她到她的每一个新“家”。


    她死了之后，父亲应该会按她的要求放入她的坟墓之中。


    照片是五岁时拍的，拍完这照片后的第三天，明书慧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这成了她和母亲最后的合影。


    明安揉了揉眼睛，看向明书慧，其实，母亲的面容她已经有些模糊。


    上次见面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她没能好好看一看现在的母亲是什么样。


    眼角有了一些皱纹，鬓间有几根白发，除此之外，母亲的容颜似乎并没有多大改变。


    最重要的是，母亲看着照片的眼神，就像记忆里母亲看着她一样，温柔、慈爱，就好像她是母亲最珍贵的珍宝。


    明书慧拇指轻轻划过照片上小女孩的脸，轻轻放下摆台，抬手拿起了旁边的一张，还是母女二人的合照。


    只是这一张照片中小女孩高了很多，举着奖状笑得眼睛弯弯，小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明书慧将手中软布轻轻擦拭着照片相框的每一个角落，轻轻放下，伸手去拿下一张。


    明安一张一张跟着看过去，都是她和母亲的合照，从小到大，每一个人生的关键时刻都有母亲的陪伴。


    母亲是爱她的，母亲明书慧并不恨她。


    不恨，是爱她，爱她的。


    明安紧咬着唇，泪水不控制地往下流。


    她和母亲究竟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能让母亲这样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