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发怒的四号僵在原地。


    他眼底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就被一层疑惑盖了上来。两种表情交杂在一起，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呆。


    四号笑了，被气的，还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睡得这么毫无防备的。


    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心大，还是不怕死。


    作为异能者，他和一号一样，脖子上的项圈每时每刻都在释放着电流，睡眠对于他们而言，是奢侈，也是煎熬。


    和即使睡不着也要躺在床上闭着眼的一号不同，四号选择拒绝睡觉。


    凭借强大的体质，他可以连续一周不睡觉。


    即便有时候身体的极限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时间也会非常短。


    长期严重的失眠让他原本就古怪的脾气更加暴躁易怒、喜怒无常。


    换成别人敢在他面前睡得这么香，他早就动手了。


    可对着眼前的这只小胖猫，他的耐心和宽容似乎多了一点点。


    他压下心底冒出的火气，一把将乔姝从床上揪起来，声音透着烦躁，“我不睡，你也不许睡，给我起来。”


    乔姝也是困极了，连眼皮睁开都费劲，根本没功夫搭理他。她把头扭到另一边，换了个姿势，屁股对着他，接着睡。


    四号：“……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磨了磨牙，直接上手推她，“喂，你给我起来，不许睡。”


    乔姝被他晃得东倒西歪，连脖子都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歪到了一边，但就是不睁开眼。


    “喂，你……不会死了吧？”


    四号把手伸过去，想要探探她的鼻息。


    没想到乔姝直接把他的手当成了枕头，考拉似的抱住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的手背上。


    温软的触感靠上来，四号身体一僵。他烦躁地抖了抖自己的胳膊，语气却不像刚刚那般生硬，“快点从我胳膊上滚下去。”


    乔姝没反应。


    “不要逼我动手。”


    乔姝还是没反应。


    “草。”


    毫无疑问，乔姝是一只体型大、体重也不轻的猫猫。


    这样一个大号挂件挂在胳膊上，四号想要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原本坐在沙发上，但是沙发是单人的，没有放猫的地方，所以他只能从沙发移到了床上。


    躺在床上，四号还是很烦，他把空闲的那只胳膊枕在脑后，另外那只被乔姝抱住的胳膊则是放得离自己的身体远远的。


    仿佛这样就能跟这条胳膊彻底切割、断绝关系似的。


    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始作俑者”，心里已经在想明天要怎么折磨她了。


    他不会在她睡觉的时候杀了她，那样也太便宜她了。他要等着她明天醒过来，在她清醒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折磨她。


    绝对。


    原以为今天晚上注定还是跟以往无数个晚上一样，就这么瞪着眼睛等到天明，然而听着身旁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手臂上持续传来的温度，他竟然罕见地有了一点困意。


    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知道。


    ……


    另一边，医疗室里，乔伊斯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但眼底的烦躁却消散不去。


    瞥见站在门口的席京，乔伊斯没好气地问：“你当时为什么要让我撤退？你知道四号是什么德行，把猫留在他那里，你就不怕被他给玩死了吗？”


    席京缓步走进来，神色平静无波，反问他，“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我不下命令撤退，你们真有把握从四号的手里把猫抢回来？”


    一句话，堵得乔伊斯哑口无言。


    这件事确实是他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当时手腕莫名一麻，失手放走了那只猫，也不会引出后面那么多的麻烦。可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那一瞬间的麻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他的身体状态一直很好。


    越想越憋屈，他猛的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冲动，“我现在就去找四号，就算是硬抢，也要把那只猫给你抢回来。”


    席京抬手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沉得惊人，硬生生将他按回了座椅上，“别逞匹夫之勇。”


    要不是肩膀上的力道，乔伊斯差点忘了，这位特研部的负责人，当年可是他军校里的同班同学。虽然他现在算是在做文职工作，可身上的功夫，一点不比他这个常年执行危险任务的特战队队长差。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乔伊斯问：“那现在怎么办？你不是说这只猫很重要吗？”


    席京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缓缓吸了一口，“这只猫跟一号有关，就算你不出手，一号也迟早会和四号要回去。到时候，你们提前埋伏在路上，再趁机把猫带回来。”


    听到这话，乔伊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只猫到底什么来头？需要出动特种队来抓，还同时跟一号和四号扯上了关系。”


    “我怀疑她身上有异能。”


    乔伊斯轻嗤了一声：“这算是什么稀罕事吗，前线那些异变兽哪一个身上没有异能？”


    席京：“是一号的异能，控制术。”


    乔伊斯顿时神色一凛：“什么？”


    席京找出那段让他感到怀疑的视频给乔伊斯看。


    乔伊斯身为特战队的队长，眼力自然要比一般人强，看了两遍，他也看出有点不对劲。只是这件事实在太重大了，根本马虎不得。


    “你确定吗？”


    席京摇摇头：“目前我只是怀疑而已，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所以才想着把这只猫送去实验室检测一下。”


    乔伊斯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失误有多大，不过他随即意识到，既然这只猫这么重要，把猫就这么跟四号放在一起，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他问：“现在那只猫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四号……”


    席京在一个显示器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扔给他，“自己看。”


    乔伊斯拿起平板，发现上面显示的正是四号收容室的监控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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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刚开始他的表情还很正常，等看到最后，脸上已经带了惊愕。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席京：“这还是我认识的四号吗？他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看到那只猫在他面前睡得那么香，他不但没有杀了她，反而为了不吵醒她，陪着她一起躺在了床上。


    他和席京都知道这帮异能者脖子上戴的是什么东西，因此也就更加能理解四号有多么讨厌睡觉。


    席京淡淡地道：“不是四号的脾气好，而是这只猫有能耐。”


    他可是亲眼看着一号怎么被这只猫拿下的。


    乔伊斯：“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们特战队做的，你随时开口。”


    席京扯了扯嘴角，带着些戏谑地道：“把伤养好，下次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乔伊斯：“……”


    ……


    收容室里，四号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一座圆形的看台包围着中间的空地，看台上坐满了人，嬉笑声不绝于耳。


    空地的中央，有两个衣着褴褛的少年，他们的脚踝上拴着粗重的铁链，稍一挪动就会发出“哗啦”的闷响。


    左边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年龄更小，他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伤痕，他害怕又无措地望向四周，没等他缓过神来，就见对面那个看起来年纪更大、体格更加强壮的少年突然朝着他冲过来。


    一拳砸在他胸口，他踉跄着跌坐在地，胸口闷得发疼，抬头就见看台上有人拍掌，他们的笑声和起哄顺着风一起飘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还手啊，这个新来的怎么连还手都不敢，真没意思。”


    “这样的决斗太无聊了，还是之前把他们跟异变兽放在一起更好玩。”


    “好了好了，赶紧把这个小孬种杀掉吧，让我看看下一个长什么样。”


    他不想死，想爬起来，又被踹了一脚，膝盖磕在硬地上，眼泪差点涌出来。


    但是他忍住了。


    他知道，在这里，哭是没有用的，哭只会更叫人看不起。


    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把呜咽全部咽回喉咙里。


    对方再次朝着他扑过来，他拼尽全力，和对方厮打在一起。


    他清楚，无论是体力，还是格斗的技巧，他都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是他不想死，所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使上所有能用的招数，用拳头、用脚、用牙齿，不知疲倦的、麻木地反击。


    四周的欢呼声似乎热烈了一些。


    血已经糊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眼前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最后有人拽着他的手举起来，兴奋地宣布，他赢了。


    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快乐，他只觉得肚子好疼，浑身都好疼。


    梦中的疼痛好像忽然和现实中的疼痛重合了。


    四号一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只肥猫泰山压顶般地朝着他的肚子砸下来。


    “噗——”


    四号被她砸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人也被砸得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