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呕！”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瞬间冲上喉咙。


    何成功控制不住地弓起背剧烈干呕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规则，什么后果全都顾不上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出去，到卫生间大吐特吐，再好好漱个口。


    他膝盖发力，作势就要站起，一股巨大的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按在了他的头顶！


    何成功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额角和脖颈青筋爆起。他咬紧牙关，手臂死死撑住桌缘，粗壮的大腿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坚持了不到三秒，终是一屁股重重跌回了不锈钢条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满头大汗，面如菜色，惶恐间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目光顺着那只指关节突出的手，缓缓上移，6号大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同时，整个大厅里的咀嚼声都停止了。何成功能感觉到，那种被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钉死在原地的窒息感，又出现了。「学生」们齐齐看向何成功，脸上挂着标准而渗人的笑，似乎在观摩一场神圣的教化。


    “同学，不能浪费粮食哦。”大婶和蔼地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呃！”何成功嗓子里挤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痛麻感，原来是那下勾的指甲骤然收紧，铁钳般死死箍住他的腕骨，此刻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肉。骨头发出了“咔咔”的求救声，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捏碎了！


    大婶扬了扬下巴，指向桌面上那块滚落的“美味”。


    《食堂篇》规则第十条：不可浪费食物。补充细则：倘若已将餐盘中的食物污染，则必须吃完所有被污染后的食物。


    “污染”的界定，是“入口”。


    上次用餐，虽然也剩了一些菜，可他们研读过规则，在进食之前提前将不想食用的部分划到了一边。


    可这一次……他实在是太大意了！


    何成功上下动了动喉结，颤颤巍巍地用另一只手抓起桌面上那团圆柱状的东西，几番挣扎，还是递到了嘴边。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皱眉闭眼，心中默念：大补！大补！


    随即张开嘴，一口将那东西囫囵吞了下去！


    “哼。”


    腕骨上那可怕的压力一松，大婶慢悠悠地抽回了手，背着手，踱着步子巡视其他区域。


    洛伊松了口气，默默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这盘令人毫无食欲的饭菜上。同桌的「学生」们眼神贪婪而专注，飞速吮吸、啃食着那她不愿再看一眼的“美味”，连骨头都不放过，嘎嘣嘎嘣地嚼得津津有味。


    ......


    终于熬到用餐结束，交还餐盘后，几人在食堂门口集合。


    洛伊双手环抱，挑眉看向何成功：“味道如何？”


    “......别提！”何成功一脸羞愤，梗着脖子地吼道，“妈的，等老子找到机会，非要把他们的后厨掀个底朝天不可！”


    像是又想起了那黏腻、腥臭的东西划过喉咙的感觉，他猛地冲到一旁垃圾桶前，哇啦哇啦地干呕起来。


    “怎么进到后厨里去？”谢名扬将话题拉回到任务上，“规则要求用餐结束后，必须离开餐厅区域，我们压根没有正当理由和机会接近后厨！”


    苏澄眉头微蹙：“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任务。”


    连苏澄都不知道？


    洛伊思索片刻，看向苏澄:"那些积分高的「学生」，从哪里上二楼?"


    众人齐齐抬头,望向食堂那神秘的二楼。二层的窗户全是单向玻璃，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根据苏澄的说法，二层专供积分高的「学生」用餐，而一楼的大厅内，并没有楼梯等能到达二楼的设施。这说明，那些「学生」进入食堂，一定通过其他的渠道。


    苏澄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唇，低声道：“跟我来。”


    她领着众人绕到食堂侧面。这里有一扇紧闭的玻璃门，虽不如大门气派，但透过玻璃门能隐约看见，一段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扶梯通向二楼，那里的装修与一楼的“简约风”大相径庭。金碧辉煌的吊灯，若有似无的轻音乐，难怪要用单向玻璃，谁敢相信这样一栋上了年头的建筑里，竟别有洞天？若让一楼用餐者瞧见了，他们内心又是如何反应呢？


    “这里就是他们的专用通道，不过......”苏澄环视一圈，“这里能进去的，只有我。”


    她指向玻璃门上那个如同眼球一般的装置：“这是扫描仪，会对来访人员进行‘验资’。积分权限不足，将无法打开门。”


    说着，她示意谢名扬上前。那眼球立即射出一面红光，将他从头到脚地扫描了一遍，随即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访客积分权限不足，请努力积攒。期待与您的成功会面！”


    “需要多少积分才能上去？咱们先做几个其他任务，攒够了再来呗！”何成功环抱双臂，一脸自信。


    “我每天遵守所有规则，偶尔接点力所能及的任务，也就攒了一年吧。”苏澄无奈地摊摊手。


    众人立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最后一条能进入食堂的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或许他们应该在刚刚用餐的时候，就直接冲进后厨？


    不，不行。食堂里的眼睛太多了，「他们」似乎都在期待着洛伊一行人犯错。


    “学生不允许进入后厨。”是规则手册上白纸黑字的条例，他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违反规则。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知道了！”何成功猛地一巴掌拍在谢名扬肩头，将他拍得一个趔趄。


    “说话就说话......”谢名扬扶稳眼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默默站得远了些。


    “垃圾桶！食堂门口的垃圾桶是满的！”何成功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昨天晚餐前，门口的垃圾桶是空的！”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番话，让众人一头雾水。


    “他的意思是，”一个低沉的声音插入，是一直沉默着靠在墙边的陆枫，“垃圾桶满后会被收走，清空后，在下次供餐前放回原位。”


    洛伊看向他，这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此刻正将手揣在口袋里，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队员们争论不休。


    “你是说，他们会统一清运垃圾桶，并将它们统一送回？”洛伊终于听明白了何成功的意思。


    何成功激动地点点头。


    苏澄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难怪食堂门口的那几个垃圾桶的颜色一直在变，原来是从后厨里随机轮换出来的......”


    思路逐渐清晰，众人的脸色却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所以我们......”谢名扬声音干涩，“得躲在垃圾箱里吗？这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苏澄摇摇头：“校园里的垃圾处理都是全自动流程，有专用的无人运输车来收取垃圾桶，全程没有「他们」直接参与。”


    思来想去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互相对视一眼，只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藏不住的抗拒。这任务，危险系数先不说，进行到现在已经恶心众人好几回了。


    最终，他们一人套了个垃圾袋，屏住呼吸，不情不愿地钻进了食堂门口那几个大垃圾桶里。


    黑暗、憋闷的空间里，感官被压缩到极限，时间流逝得格外慢。几人昏昏欲睡之际，外面传来了车轮碾压沥青路面的沙沙声，随即一阵天翻地覆的剧烈颠簸，他们感觉身体猛然一轻，连桶带人搭上了前往垃圾处理厂的快车。


    还好全程无人参与，他们也倒是省去了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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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处理站一游后，他们坐着空垃圾桶踏上了返程。


    运输车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程序。当它在食堂门口停下，放下门口几个垃圾桶后，躲在暗处的几人抓住空挡，钻进了车上剩余的空桶内。


    车，再次启动，行驶一小段距离后，将他们放在了路边。几道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垃圾桶被推动，耳边隐约传来嘈杂的声响。抽油烟机沉闷的嗡鸣、哗啦啦的水槽水流声、锅碗瓢盆碰撞的脆响，还有模糊的说话声......最终停在了一处平地，脚步远去了。


    又耐心等待了片刻，洛伊才小心翼翼掀开头顶的垃圾桶盖，从缝隙里向外张望。


    油光水滑的地板砖，呛人的油烟味，地板上水盆里泡着的西红柿与土豆，案板上切割成小块的不明肉类——成功了！他们潜入了后厨！


    几人陆续从桶里探出头来，交换了眼神，蹑手蹑脚地互相搀扶着钻出来。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后厨一层的备菜区。出乎意料的是，偌大的场地里竟空无一人。旁边的置物架上，贴着一张边缘卷曲的，沾着油污与水渍的纸片。洛伊凑近，看清了上面的字：


    【后厨工作时间表】


    9：00-10：30备菜


    10：30-11：30炒制


    12：30-13：30餐后清理


    13：45垃圾清运


    13：50-14：30休息


    14：30-16：00备菜


    ......


    洛伊抬腕：


    【13：53】


    难怪！他们正好赶上了后厨人员的休息时间！


    众人瞬间放松下来。


    “大家快看！”苏澄站在一面墙边，惊喜地叫出声。


    靠近窗户的那面墙上，竟贴着整个食堂的平面图！图纸已然泛黄，部分区域的线条与标注已经在油烟的洗礼下变得模糊，但几个鲜艳的红色标记，在图上格外显眼。


    “这些标记是？”谢名扬凑上前去，对照着所处房间的门窗走向，很快在图上确定了一个点，“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距离我们最近的标记在......”


    他伸出手指，顺着图纸移动，从众人所在之处，划向不远处的一处红色标记：“我们右后方墙角处。”


    何成功二话不说，立即朝那个角落走过去。那里堆着一摞脱下来的厨师服。一通翻找，他举起了一张塑封的纸片：“是这个吗？”


    洛伊接过，只见上面清晰地打印着一整面的菜谱，标题正是：


    【套餐二：普通营养餐】


    滴！


    众人的学生卡响起提示音。


    【恭喜获得“套餐二”配方。任务进度20%】


    “所以，平面图上的红点，标注的就是这些菜谱的位置？”洛伊再次来到平面图前。


    果然，图上原本有五个红色标记，在他们找到套餐二菜谱后，对应的标记便黯淡了下去。


    “是的。”陆枫肯定了她的发现。


    “太好了！走走走！去下一个标记点！”何成功摩拳擦掌，“距离那帮人结束休息，还有半小时，够咱们把剩下的红点都摸一遍了！”


    谢名扬已经行动起来。他从一旁的进货记录本上扯下几张纸，照着地图描下了几处标记点的位置，并极快地计算出了最短路径。


    随即，他盯着自己画出的简易路线图，皱了皱眉。


    “剩下的四个标记点，分别在‘储藏区’、‘烹制区’、‘休息区’以及‘窗口区’。四个区域相隔不近，有一些路程涉及重复经过，考虑到找寻菜谱还需要时间......半小时内找到所有标记点，可能有些困难。”


    他顿了顿，扫视在场众人：“我建议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