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你也是试药者吗？”洛伊审视地盯着眼前的女生，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试药者？这倒是个新称呼。”女生眼神真诚，毫无心虚的模样，“之前他们叫我‘候选人’，叫我‘等待者”，这两个称呼是因为……”


    “他们？”洛伊捕捉到了关键词，打断了女生的碎碎念。


    “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三批人。”被打断说话，女生也不恼，她扶起洛伊的右臂，往食堂方向走，“我扶你去食堂，边走边说。如果不能准时到的话还挺麻烦的，今天归8号窗口大姨维护秩序，她很凶的！”


    “前两批人后来怎么样了。”洛伊没想到这里的关卡竟然能重复利用，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些副本都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


    “很遗憾。”女生摇摇头，“他们似乎都没能完成任务。”


    “那他们会怎样？”洛伊攥紧了拳头，心里对答案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当然是……”女生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敛了笑意，“消失了，永远消失了。”


    “你指的是……”洛伊把手比成刀的形状，冲自己脖子上划了两下。


    女生摇摇头：“并不全是。”


    “不全是？”洛伊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按照他们之前通关副本的经验，只要有一个人出现纰漏，其它所有人都会无法通关，因为他们无法开启通往下一关的门。怎么还能出现有人过得了关，有人过不了关的情况？


    “因为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女生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能展开说说吗？”洛伊觉得自己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一些已在她心里植下根的观念遭受到了严重冲击。


    “现在我还不想说。”女生冲洛伊甜甜一笑，“因为有一些事情我想验证一下。”


    “不过……”女生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了一圈，“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们这一批，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洛伊更加一头雾水。


    “我们到了。”女生没有回答洛伊的问题。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队，长队尽头的建筑上挂着“食堂”二字的灯牌，灯管老旧，忽明忽暗地发着光。


    “‘食堂篇’第八条，现在我们得分开行动了。吃完饭后我们在门口汇合，到时候再细聊。”女生冲洛伊莞尔一笑，慢慢松开她的胳膊，又虚虚扶着，直到她站稳。


    “对了，我叫苏澄。下次见面，就叫我这个名字吧。”苏澄冲洛伊挥挥手，小跑着融进了排队的人群中。


    “‘食堂篇’第八条……”洛伊查阅手册，“请勿与认识的人拼桌，用餐期间不允许言语交流。”


    苏澄果真对规则了如指掌！


    洛伊抬腕看看时间：5:58。快到规定时间点了，她收回思绪，深一脚浅一脚地加入了排队。


    队伍很长，挪动起来却十分迅速。排队类似于堵车，堵是因为司机的反应和判断存在差异，不能保证所有车都同时起步、同时减速，而这群学生就好比是完全统一了思想的“司机”，所有人都保持着一致的速度，像流水线一样丝滑地输入食堂。


    洛伊行动不便，时时跟不上前面的步伐，因此她常常与后面的人后背贴前胸，鞋也被踩掉了好几次。


    当她终于在食堂中站定时，手腕上手表的分针正好指向了“12”。


    食堂里静悄悄的，「学生」们靠墙站的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平视，身体微微前倾。洛伊不知道规则里有没有这么一条，但现在她不方便查阅手册，想必学生们都是内置“生物钟”和“规则”的，跟着做准不会出错，于是她便艰难地照着模仿起来。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回响，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像巡视领地一般，表情严肃地背着手在「学生」们面前踱步。她戴着厨师帽，头发一丝不苟地塞在头套里，身上的厨师服上溅上了些暗红色的污渍，胸口别着数字“8”的铭牌。


    想必这就是苏澄口中的“8号窗口大姨”，确实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苏澄说她“凶”，会是什么表现。


    8号大姨巡视一圈，见所有人都肃立着，并没有出现迟到或违反规则的状况，她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切换为标准微笑。


    啪啪！


    大姨击掌两声，「学生」们得到指令，迅速四散开来寻找座位。洛伊1比1复刻着左边同学的动作，同时偷偷拿出规则本研读，似乎关于吃饭时座位的要求只有之前阅读过的第八条，她便安心地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刚坐下，洛伊就听见一阵刻意的咳嗽声，她循声望去，是何成功，何成功冲另一个方向扬扬下巴，她将视线转过去，便看见了谢名扬。


    他们两人混在学生中属实太过于扎眼。洛伊冲他们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又有一道咳嗽声传来，更加刻意，洛伊微微侧头，看见了苏澄洋溢着笑容的脸。


    “今天食堂提供套餐二：西红柿炒番茄，土豆炖马铃薯，鱼香玫瑰，姜丝可乐。粮食珍贵，请大家不要浪费食物，一经发现，后果自负！”8号大姨扯着嗓子播报着菜单，洛伊等人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洛伊迅速翻开“食堂篇”，目光在条例里急切搜索，最终停在了第十三条：套餐二不提供给首次用餐的顾客。若食堂只提供套餐二，请去往3号窗口敲击三下玻璃换取餐食。


    8号大姨推出了一辆运餐车，一份份地发放起套餐二，学生们拿到餐盘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套餐分量很大，学生们机械地往嘴里塞，一口没咀嚼完又塞满了一口，也不管是否能吞咽下去，是否吃得下，是否能消化充分，他们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一个瘦弱一些的学生，撑得眼球爆出血丝，仍是连掉在桌面上的也要捡起来，生怕少吃了一口，浪费了宝贵的进食的时间。


    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吃播观赏体验，洛伊看得阵阵反胃。另一边，何成功和谢名扬应该也找到了对应的规则，他们轻轻地起身，往3号窗口走去。洛伊收回目光，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由于不能言语交流，三人只能尽力用眼神和动作传递消息。


    何成功走在最前，率先抵达了3号窗口前，他谨慎地阅读着规则册，按照要求，屈指敲击玻璃。


    叩——


    当他的手指叩响第一下时，满庭的咀嚼声、餐盘撞击声戛然而止，偌大的餐厅里静悄悄的，仿佛时间在这一秒定格。


    洛伊僵硬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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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眼前猛然出现一张放大的、油腻而肥胖的脸来，吓得她虎躯一震，猛地退后两步，差点尖叫出声。


    是8号大姨。她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贴到了洛伊身后。


    她的表情十分严肃，不再是标准的微笑。


    何成功回过头也被吓得一激灵，只见食堂里所有「学生」，全都停下了进食，抬头或扭头望向他，脸上浮现出一致的愤怒神情。


    这是除标准微笑外，他们第一次展现出来其它的表情。他们皱着眉，眼睛死死地盯着敲击玻璃的何成功，嘴角下撇，牙齿在细微地摩擦，仿佛恨极了这个打扰他们进食的人，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何成功摆出了防御的姿势，紧紧盯着大姨和「学生」们，随时准备抵御他们的攻击。


    洛伊下意识看向苏澄的方向，她看见苏澄也配合着做出了同样的凶狠表情，但苏澄几不可察地冲她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洛伊了然，回头示意何成功继续敲击玻璃，何成功犹豫了几秒，咬咬牙，又连续叩击玻璃两下。


    刷——


    窗口猛然拉开，一双带着白色塑胶手套的手将一个餐盘推了出来，随即退回去，关上了玻璃。


    何成功端起餐盘，冲洛伊和谢名扬点点头，忐忑地向座位地方向走去。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回到座位，坐下，放下餐盘，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口菜塞进嘴里。


    当他将那口菜吞咽下去的那一刻，全餐厅的人仿佛都得到了赦免，他们终于恢复了进食，各种声音又热闹地传进耳朵中。


    他们似乎并不是仇视和他们吃不一样套餐的何成功，而是在仇视“敲击玻璃，打破平静”这个行为。


    有了何成功行为的背书，洛伊和谢名扬在经历“恐吓注目礼”后，也顺利取到了自己的那一份新套餐，回到座位用餐。


    新套餐里没有花里胡哨的奇怪菜式，只是一些家常菜，味道中规中矩，分量正常，足以填饱他们饥肠辘辘的胃。


    洛伊始终保持与同桌「学生」一致的行为，他们进食，她也进食；他们用餐完机械地收拾好餐盘放到回收处，她也照做；他们排队离开餐厅，她也加入了队伍。


    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食堂的考验，洛伊站在食堂外等待还未出来的两位……不，应该是三位同伴。


    先出来的是苏澄，她一路跑跳地来到洛伊身边，眉眼弯弯：“你反应很快嘛，我给你递信号你一下子就懂了。”


    “怎么样，在这里生存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是吧？只要搞清楚规则，知道边界在哪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苏澄像一个献宝的小孩，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洛伊，“其实今天你们挺幸运的，不用吃可怕的套餐二，我刚来的时候……”


    “洛伊！”何成功和谢名扬的出现打断了苏澄的分享。


    何成功远远见洛伊在和一个「学生」模样的人交谈，急得大喊：“别跟他们说话！”


    谢名扬相较之下显得更冷静一些，他皱着眉，指着苏澄的背影问道：“这是谁？”


    苏澄缓缓转过身，冲他们甜甜一笑：“你们好，我叫苏澄。”


    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人身上，笑容直达眼底：“又见面了，你很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