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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京城外城小医女

    宛平县衙内,先主要是做这案子卷宗的宋书吏进行陈述。


    先是抓捕魏红药的何捕快,何捕快自承那时邻人报案刘邵身死,寻着魏红药时魏红药正在湖边,且神色失魂落魄。


    那时还未请仵作验尸,但何捕快也算有点儿经验,看着死去刘邵牙齿被染黑,于是猜测刘邵多半是被砒霜药杀。


    是故逮捕了魏红药后,何捕快也访了附近药铺,有伙计记得魏红药去买了砒I霜。这魏娘子貌美,而且那时失魂落魄,是故十分惹眼,一下子便引人留意上。


    那药铺伙计老韩也做了证,说当日确实是魏娘子亲来卖药。


    最后出场的是盐商陶通。


    据陶通讲,当时他窥魏红药貌美,又知晓魏红药是个有名的红妓,便欲花重金将魏红药买过来,用来笼络宾客,也是将魏红药视为一件极有用的奇珍。


    谁曾魏红药又哭又闹,不但寻死觅活,而且将攒下财物尽数抛去水中。


    那时陶通虽已劝回,想不到魏红药却记恨在心,竟一意。


    王县令听罢,便觉得凶手差不多便是魏红药,亦算是证据确凿。在场百姓亦交头接耳,议论一通,十分唏嘘感慨。


    这些议论声陶通亦听见了,他面色淡淡,立于一侧,流淌恰到好处感慨之色。


    没什么人留意陶通。


    毕竟那时魏红药寻死觅活,陶通还在一旁相劝,并没有如何勉强。就连魏红药也只顾着和刘邵计较,并没有如何留意陶通。


    而今陶通眼观鼻、鼻观心,也并没什么存在感,仿佛一个无端卷入此事的路人。


    可彼时他对魏红药是有几分恶意的。


    一开始,一如陶通自己所说,他见魏红药貌美,觉得将魏红药收了也极不错。这么一件美貌稀罕物,大约也能盘出个好价钱。


    可跟了刘邵这样废物,魏红药撞到自己这样豪客,非但不生巴结之心,反倒十分不愿。


    那陶通自是不痛快。


    像他这样豪商,素也最争口气,他偏在刘邵身上下功夫,让刘邵把魏红药给卖了。所谓酒色财气,若一口气不顺,赚那么些银钱也没什么意思。


    而今他亲至公堂,若不亲眼看着魏红药罪落实,他总归心下难安。


    自个儿家大业大的,陶通始终指望自己能安稳脱身。


    他想到那一日,刘邵张口答允卖了了那魏娘子。


    陶通自是得意,出手也阔绰,将一瓶玉楼春赠予刘邵。


    他还将此酒来历说和刘邵听。


    这长生教的小神仙来京,陶通使尽浑身解数讨了几丸丹药。


    长生教在江南一带流行,近日京城也有信这个的,不过信众在京城尚不算多。但陶通是知道的,长生教那位小神仙是了不得的人物。其人年逾七十,观之却是二十许人,童颜不老。


    陶通求来三丸丹药,融于美酒之中,又特意寻了羊脂玉瓶盛放。


    一旦饮之,可谓飘飘欲仙,春风再振。


    陶通说得天花乱坠,不出所料,他看见刘邵眼里透出痴迷之色。


    那时陶通十分得意。


    当然,现在陶通只盼将这桩案子落至实处。


    这时,他却听着林微姝说道:“回老大人,民女亦勘验过刘邵尸首,发觉刘郎君并非死于砒I霜中毒,而是死后被灌入毒物,做出中毒而死假象。有刘邵尸首为证,民女不敢说谎。”


    陶通蓦然抬起头来。


    林微姝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啰嗦,替魏红药分辨时张口便讲重点。


    在场众人亦是吃了一惊,王县令亦一下子来了精神。


    本来简简单单的案子平地起波澜,事情也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林微姝恳请复验尸首,王县令便令人将刘邵尸首抬过来。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也不知是不是林微姝错觉,她只觉王县令亦有几分戏精,仿佛并不反感他审案时多些戏剧性。


    林微姝暗暗揣测,也许当官就得有几分存在感。


    刘邵尸首已停了五日,春日天气不大惹,虽不新鲜了,却也不算臭。


    林微姝表情很严肃,一如那日验尸时取几枚银针分别刺入不同部位。


    这分部分取检法直白又明显,在场百姓也一下子看懂了!


    就如林微姝所言,刘邵口中砒霜分明是死后灌入,并未入胃。


    如此一来,什么魏红药买了砒霜药死刘邵,根本是无稽之谈。


    王县令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经手此案的何捕快。


    莫不是这些可恶的胥吏之流作奸犯科,制造冤假错案?所谓铁打的官流水的吏,王县令可是知晓这些门门道道。


    何捕快触及王县令怀疑目光,顿也欲哭无泪!


    冤,简直比窦娥冤!


    何捕快搁那儿委屈时,之前陈仵作已滑跪认错,口称自己一时疏漏,差些造成冤假错案。


    林微姝也十分有情商:“也怪不得何捕快与陈仵作,一则此事有人故意陷害,再来就是,刘邵死因十分刁钻,我第一验时也未验出真情,而是二次复验之后,方才查出其中真相。”


    她已戴好手套,扶起刘邵脑袋,使其歪至一侧,露出颈部抓伤。


    死了几日后,刘邵颈项处的伤更为明白些。


    “除了此处伤痕,刘郎君身上并无其他外伤,但若与他手指对比,此伤非凶手所为,而是死者自己指甲所抓伤痕。”


    “死者眼下有红点,牙根出血,面颊紫绀,是窒息之状。只是颈部有抓痕却无勒痕,亦无手指掐印,是故使人不觉忽略。”


    她以一片小小木片撬开死者嘴唇。


    “死者口齿间有坚果碎屑,是嚼烂花生。打开口腔细验,能发觉喉头水肿充血,堵塞气道。”


    “请陈仵作验之,可证我言语是否属实。”


    王县令呵斥:“还不快快起来,再验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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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仵作慌忙爬起来,接过林微姝递过来手套,战战兢兢再验,然后回禀确如林微姝所言。


    刘邵虽无外伤,却喉头充血肿胀,导致气道被阻,乃至于窒息而亡。


    林微姝接着说道:“其实刘邵吃不得花生,每次食用都会不舒服,这一次大量食用,最后导致气道堵塞。”


    另一头,宣婴英俊面色添了几分铁青,已让人去东正坊捉拿陶通。


    玉芙瘫坐一旁,不过本来木然面孔之上倒添了几分好奇之色。


    宣婴不敢细想自己这般行事的动机,无论如何,这桩案子必定要是他去查清楚!这已不仅仅是要在新帝面前立功,而是因自己已经架上去。


    因为满京城皆知晓他抓住那逃走胡姬,都笃定宣婴已要断出真相,甚至宫里也是这般认为,如此已问了两三次。


    宣婴骑虎难下,也不敢想象自己查错方向后,旁人议论时,会将自己讥讽到何等程度。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陶通有嫌疑,那自也应将其扣下审问。


    难不成还说他是有意争功?


    一想到争功这个词,宣婴就好似被抽了下,通身的不自在,清俊脸颊生生憋出了红潮。


    他不可遏制想,如若不是林微姝凑自己跟前说那几句话,他可会觉得陶通有嫌疑?也许哪怕从玉芙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也不会疑上去。


    毕竟连玉芙自己似也未曾察觉陶通有什么。


    他痉挛似握紧手掌,心想,不,哪怕林微姝不说什么,他也会派人扣住陶通。因为现在这个情景,自个儿是宁可错拿,不能放过,现如今正是宣婴紧张得不得了时候。


    那些心思流转间,宣婴也安慰好自己。


    也不多时,下属回禀,陶通并未在东正坊。


    问及仆从,今日陶通竟是去宛平县作证了,为魏红药杀夫那桩案子。


    已有兵丁奔去宛平县衙,外在守着。一旦陶通离开,便立即将之捉拿,绝不能使其走脱。


    是故回禀下属也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可宣婴偏却哗啦一下站起来,面色阴晴不定,隐隐透出几分凉色。


    林微姝方才说过,刘邵案子和董国舅有关系——


    虽然宣婴还猜不透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但如若林微姝在公堂上断出真情,他如何自处?


    这五城兵马司将整个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结果案子让个外城小娘子给断了?


    宣婴已经习惯将林微姝往错处想了,他想林微姝肯定也是随口言语。


    小姝——


    她为了引起自己注意,随口说些大话,无非就是这样儿罢了。


    这一次回京城,宣婴一直这么揣测林微姝的。


    但他身体更诚实,此刻已经站起来,口里说道:“随我去宛平县衙,捉拿陶通。”


    毕竟他那些下属只能在县衙外头站着守株待兔,只宣婴亲至,方才能极强势领走陶通这个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