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作品:《被偏执弟弟盯上后

    旬余,腊月初十。


    天色未亮,武安侯府的各门便已大开。


    正门两侧的灯笼换上了新糊的绛纱,门前石狮被软布擦得锃亮,府内上上下下连半片枯叶都没有。


    池见月身披淡蓝色绣纹斗篷,刚拐出月洞门,便遇上了池九鸣。


    他穿过廊下,一身玉白色暗纹长衫衬得他愈发清朗如月。


    “长姐。”他微微躬身,揖礼道。


    池见月虚扶了一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池九鸣直起身,与她并排走,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今日不同往日,侯爷回府,礼数不可缺。”


    数日前便有信使快马回城,报信说武安侯亲兵已至京郊三十里外,今日午时前必会入城。


    闻言,池见月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大体打量了他一眼:“今日怎的穿这么少?”


    池九鸣微微一笑,“府医说,适当保持寒冷,可使身子强健。”


    两人穿过垂花门,谈话间便已走到了正厅,此时阶下已经站了一排人。


    薛姨娘站在最前头,身着一袭深紫色绣金长袄,发间插着赤金衔珠的步摇,端的是当家主母的派头。


    身侧的池见清挽着她的胳膊,烟粉袄裙衬得她面若桃花,十分娇俏。


    见池见月走来,薛姨娘立刻堆起笑脸,侧身让出了位置,温声道:“月儿来了。快过来,侯爷一会儿便到了。”


    池见月微微颔首,在她身前站定。池九鸣则落后半步,站在池见月的身后。


    天色渐亮。


    辰时。辰时二刻。巳时。


    薛姨娘扶着刘嬷嬷的手,翘首望着侯府大门。她派出去的小厮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却还是迟迟未回来禀报。


    池见清一连站了几个时辰,站得腿都酸了。她平日里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这般折磨。


    “母亲,”她凑上前小声道:“要不您先回去歇着?父亲回京面圣,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胡说。”薛姨娘瞪了她一眼,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父亲回府,岂有不迎之理?”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前面的池见月听了个正着。


    她垂着眼,神色如常。


    池九鸣站在她身后,目光滑过她的侧脸,又落回府门。


    日头一寸寸升高。


    巳正。巳正三刻。


    终于,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池见月耳尖微动,辨出约有七八匹马。蹄声不重,却极为整齐。


    就在这时,小厮狂奔回府,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得险些被侯府的门槛绊倒:


    “侯爷——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众人不禁往前走了几步。不多时,便见一匹栗色大马停在了侯府大门前。


    马上那人翻身而下,大步迈入府中。


    他一身藏青色常服,虽年约五十,两鬓霜白,却依旧身形挺拔,风骨凛然。


    一双眼更是黑沉锐如鹰利,宽厚的玄色大氅衬得他气势逼人。


    身后的一队玄甲骑兵站在府门外,人虽不多,却浑身透着股未散尽的杀气。


    “侯爷。”薛姨娘被刘嬷嬷搀扶着,眼角微红。


    身后下人齐声屈膝道:“恭迎侯爷回府。”


    武安侯在阶下站定,目光扫过一众人等,最后落到了池见月的身上。


    池见月微微仰头,迎上视线,躬身福礼:“父亲辛苦了,女儿在此恭候父亲回府。”


    一旁的池见清见状也依身行礼:“父亲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


    武安侯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末了,他移开视线,大步往正厅走去,沉声道:


    “都进来。”声音沉厚,不怒自威。


    正厅内。


    武安侯解下大氅佩剑,交于身旁的亲卫,端坐主位之上。


    薛姨娘端着茶盏上前,笑盈盈道:“侯爷一路辛劳,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放着。”武安侯面色沉肃,并未接过。


    薛姨娘的手顿在半空,笑意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放在桌案上,退到一旁。


    武安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目光掠过池见月,又落到池九鸣身上,最后扫向薛姨娘母女。


    “府里这几年,可有什么事?”


    薛姨娘忙起身道:“回侯爷,一切都好。妾身日日打理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话落,她身形微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刘嬷嬷见状赶忙上前将她扶住。


    武安侯转眼看向她:“怎么了?”


    薛姨娘被搀扶着坐下,还未开口,一旁的池见清边便抢先道:“父亲有所不知,自打母亲知道您即将回京,便高兴得夜不能寐,日日忙着预备回府事宜,每每都是子时睡,卯时起。”


    声音比见了九皇子还要柔上几分,说到最后都挂了几分哭腔,“今早更是天不亮便亲自盯着下人洒扫,女儿实在忧心……”


    “住嘴。”薛姨娘轻声喝断,眉间染上了几分薄怒。这怒意多一分太凶,少一分则太柔,中间分寸拿捏得极为恰当。


    她看向武安侯,勾起一抹强笑:“妾身无碍,只是许久未见侯爷,一时激动,这才……”


    武安侯微微蹙眉,沉声道:“本侯前些日不是已让人传信,回京需先入宫面圣,时辰不定,不必久侯。”


    “妾身心中日夜记挂着侯爷,只盼能尽早迎候。”薛姨娘说着,又适时地咳了几声,真如弱柳扶风,“只要能早些见到侯爷,妾身便是等上一天一夜,也是心甘情愿的。”


    闻言,武安侯拧着的眉头松了几分,声音也缓和下来:“本侯常年在外,府中一应事宜多亏你打理。这些年,辛苦你了。”


    “侯爷在外保家卫国,妾身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侯爷料理好侯府上下。”薛姨娘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微发颤“只要侯爷在外能安心,妾身便不觉得辛苦。”


    池见月垂眸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


    先前她还曾疑惑,武安侯为何会让一个妾室代掌中馈。


    现在她明白了,薛姨娘手段确是高明。如此一个温柔又能干的女人,有哪个男人会抗拒呢。


    池九鸣侧目,见她端坐饮茶,眉眼低垂,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武安侯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定在了池九鸣的身上。


    他看了片刻,似乎是在辨认。片刻,才迟疑开口:


    “你是……九鸣?”


    池九鸣起身,走到厅中端正行礼:“侯爷。”


    武安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未变,只道:“竟长这么大了。如今你在府中可还待得惯?若有什么不妥,尽管跟薛姨娘说。”


    薛姨娘闻言,下意识看向池九鸣,身子也不觉紧绷起来。


    池九鸣的目光在池见月身上落了一瞬,微微勾唇道:“阿姐待我极好,谢侯爷关心。”


    “咳、咳咳……”池见月一口茶险些呛住。


    她抬眸看向池九鸣,随即转头对上了武安侯的目光。


    那眼眸深沉,难以看透。


    她正要起身回话,便听武安侯道:


    “传膳罢。”


    池见月:“……”


    膳房一收到传膳的吩咐,便风风火火忙活起来。


    食材都是提前备好的,灶上炉火正旺,不消半个时辰,膳厅内的圆桌上已摆满了菜肴。


    武安侯落座主位,其余人等按着身份依次坐下。


    薛姨娘用公筷夹起一块色泽金黄的嫩肉,放入武安侯碗中,柔声道:“侯爷尝尝这个,是膳房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最拿手的便是这道金缕脯肉。”


    武安侯夹起尝了一口,微微蹙眉,“甜了。”


    薛姨娘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让下人将这道菜撤下,却被武安侯抬手止住。


    “既做出来了,便不要浪费。”他目光扫过桌面,落在池见月面前那盘清炒虾仁上,“与那道菜换一下吧。”


    下人闻言,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两道菜换了位置。


    薛姨娘目光转向池见月,笑道:“说起来,月儿小时候最爱吃这些酸甜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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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你贪嘴,吃了一碟过夜的甜酸豆腐,夜里起来闹肚子,可把我吓坏了。”


    武安侯的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池见月脸上。


    池见月抬眸笑道:“那夜折腾了一宿,多亏姨娘连夜派人去请了大夫。只是……”她顿了顿,继续道:“姨娘兴许记错了,我当时吃的是醋鱼,并非豆腐。”


    薛姨娘笑意一凝,恍然道:“是醋鱼,是醋鱼。我险些忘了,月儿自小便体质殊异,不耐豆类,一沾就起风疹。”


    “姨娘又记错了。”池见月看向她,“我只对豆腐不耐,其他豆类还是可以少食些许的。”


    “瞧我这记性,这些时日当真是忙糊涂了。”薛姨娘抬手按了按额角,懊恼道,“还是月儿记性好,那么久的事还记得如此清晰。”


    池见月笑了笑:“那夜折腾得我实在难受,便是想忘也忘不了。”


    武安侯看了她一眼,沉声开口:“既是不耐,便最好一口也不要碰,以免出了差错。”


    “是,父亲。”池见月夹了块鱼肉递到他的碗中:“父亲尝尝,这鱼肉火候调得刚好。”


    武安侯看了她一眼,夹起鱼肉尝了一口,微微颔首,“嗯。”


    薛姨娘欲要再张口,却听武安侯道:“食不言,寝不语。”


    一时席间只闻碗箸轻碰,再无人开口。


    膳毕,丫鬟们依次奉上漱口茶盏与温热帕子。


    薛姨娘接过茶盏递给武安侯,轻声道:“侯爷连日来奔波辛苦,可要回房歇息片刻?”


    武安侯漱完口,起身道:“我还要去书房处理些公务,都退下吧。”走到池见月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侧目看向她。


    “你跟我过来。”


    说罢,抬步离开了膳厅。


    池见月与池九鸣对视一眼,接着便跟了上去。


    待膳厅内人都散去,池见清几步走到薛姨娘身边,焦躁地扯住她的衣袖。


    “父亲为什么要单独叫她去书房?是要说什么?”


    薛姨娘看了她一眼,眉头微拧:“不过是去趟书房,你急什么?”


    池见月手上撕扯着帕子,越说越急:“父亲自回府便未同我说过一句话,方才膳桌上也只顾着看她!如今又独独叫了她一人去书房,她定会趁机在父亲面前说我坏话的!母亲!”


    薛姨娘被她吵得心烦,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安抚:“好了,你父亲不会因为她三言两语就被挑拨的。相反,她越是说你的不是,你父亲便越会觉得她骄纵不讲理。”


    她可太了解这位侯爷了。


    当初若不是摸透了他的脾性,她也不会在救下他后只使了些许手段,便进了侯府。位份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可有时候,这根刺反而能成她最利的刃。


    一个尊贵嫡女,一个庶出妹妹。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楚楚可怜。


    是个男人,都不会向着前者。


    池见清听着她这番话,心中的不安总算消减了些。又与薛姨娘说了几句,才起身离去。


    “刘嬷嬷,”薛姨娘坐在椅上,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你觉得,可有什么破绽?”


    刘嬷嬷站在身侧,仔细回想了一番方才膳桌上所有的细节。


    末了,摇了摇头,“老奴看不出。若大小姐真是假冒的,她又如何知道这些事情?您试探时老奴还特意瞧了瞧连翘的神色,她似乎也没想起这档子事来。想来也不是她们提前串通过的。”


    薛姨娘眯了眯眼。


    没有破绽?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池见月自小忘性极大,许多事转头便忘。这么多年前的事,连她都是偶然想起,怎的今日一问,她却像是早有准备般对答如流?


    若说是未卜先知,却也说不过去。难不成她还能预判自己今日要问什么?


    刘嬷嬷见她沉思不语,犹豫着开口:“会不会是……”


    薛姨娘侧头看向她,“会不会是什么?”


    刘嬷嬷斟酌着措辞,“会不会是,她本就如此?”


    “本就如此?”薛姨娘细细琢磨着这句话,“你的意思是……她从前的行为都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