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吃了两块栗子酥，觉得太甜了腻得慌，接了杯水正要喝，下一刻忽听江祈望喊她:“黎姜。”


    声音的来源是浴室。


    她一脸莫名地走过去，隔着磨砂玻璃问:“你叫我？”


    江祈望顿了顿道:“我忘拿毛巾了，麻烦帮我拿一下，在阳台。”


    黎姜“哦”了一声，转身往阳台走，心里却想这学霸的记性怎么这么差……


    江祈望站在门后，他原本想拿旧衣服擦擦算了，但一来有点嫌弃，二来想到他又不是故意不拿毛巾的，让黎姜帮拿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挣扎一番后决定喊她帮忙。


    黎姜很快回来了，曲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


    江祈望把门打开一条缝，女生纤细的手将毛巾塞了进来。


    从浴室出来的江祈望又恢复了惬意，他见黎姜坐在客厅，面前的沙发上摆着拆开的栗子酥还有荷叶糖，便随口一问:“味道如何？”


    黎姜点点头:“挺好吃的。”


    江祈望是真的心情不错，马上说:“那也没见你跟我道声谢。”


    黎姜看了他一眼:“我刚才帮你拿毛巾，你也没跟我道谢。”


    江祈望:“……”


    黎姜看看时间，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别买了。”江祈望道，“今晚我请你出去吃，就当是感谢你给我送钥匙和拿毛巾，怎么样？”


    “行啊。”黎姜欣然应允，“本来我打算和周静双还有林祎去吃自助餐的，现在我问问她们去没去。”


    江祈望“嗯”了声:“那走吧。”


    可惜周静双和林祎已经回家了，于是就他们俩去吃，此时正是饭点，周围人很多，服务员给安排了位置后两人过去拿菜，黎姜转了一圈，回来时端着几盘烤肉，还有蔬菜和水果。


    江祈望见状很无语:“你就拿这些？”


    “对啊。”黎姜低头看了眼他拿的，三文鱼，鲍鱼，金枪鱼等，全是海鲜。


    “我吃不惯这些生的东西。”她说。


    “有可以煮熟的，跟我来。”江祈望说完率先往前走。


    黎姜忙跟了上去。


    在他的带领下这次满载而归。


    之后去调蘸料，江祈望道:“你就别去了，我帮你调，你调的肯定没我调的好吃。”


    黎姜立刻拒绝:“不用，我调的才最好吃。”


    两人都自信满满，最后各调各的，并且互相看不上对方调的。


    吃完饭还不到八点，黎姜有些撑，于是提议在附近逛逛，消消食。


    她怕江祈望不愿意，又说:“要不你先回去也行，待会我自己打车回去。”


    江祈望正要说话，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哥哥，姐姐。”


    他低头一看，愣了愣。


    那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捧着收纳筐，满眼期待，又带着点拘谨地问:“哥哥，要不要给姐姐买个手串？这都是我自己做的，很漂亮。”


    推销这种事江祈望遇到过不止一次，但头一回对象是个小女孩，他错愕之余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小女孩抿了抿唇，之后又期待地看向黎姜:“姐姐，你要不要看看？”


    收纳筐里是各式各样的手串，做的还挺精致，每只都用袋子包装好了，摆得整整齐齐。


    黎姜蹲下来问她:“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小女孩见她有购买意向，十分开心:“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她在那边，我在这边，姐姐你可以先看看。”


    黎姜伸手拿起来一只，问她:“多少钱？”


    小女孩热情地介绍:“这种是十块，还有十五的，十五的珠子比这个大。”


    黎姜点点头，既然要买，那也不能随便，她挑了好一会，最后选了两串十五的，一只粉蓝色，一只粉紫色。


    “怎么付钱？”她问。


    小女孩把戴在胸前的二维码翻过来:“直接扫就行啦。”


    黎姜正要拿手机，这时江祈望开口道:“我来吧。”


    那小女孩机灵得很，立刻把二维码对准他:“男士优先，哥哥付。”


    江祈望扫了码，把付款界面给她看了下，小女孩高兴道:“谢谢哥哥姐姐！祝你们恩爱幸福，白头偕老！”


    她说完就转身跑走了，留下黎姜和江祈望面面相觑，须臾，两人各自把头转向一边，这误会可真是太大了……


    “童言无忌。”黎姜先开口道，“别在意。”


    江祈望轻咳一声，看了看小女孩离去的方向:“你不怕她是骗子？”


    “那不至于。”黎姜端详着手串，“还挺好看的。”


    说完像想起什么似的，将手串递过去:“你要不要？”


    江祈望一脸莫名:“我要这个干嘛？”


    可以送给喜欢的女生。


    这句话在黎姜心头闪过，不过很聪明地没说出口，而是道:“那就……”


    “不用谢。”江祈望先一步打断，“就当日行一善了，走吧。”


    -


    陈薇是腊月二十七晚上回来的，至此这一年的工作也全部结束，她和江祈望还有黎姜说明天带他们去买衣服，再置办点年货，后天一早就出发。


    黎姜疑惑地问:“去哪儿？”


    陈薇笑道:“我忘了跟你说，今年我们去阿望他外婆家过年，在澄阳市，离这儿也不远，开车三个小时。”


    黎姜一听，顿时有些踟蹰:“陈姨，我就不去了吧，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陈薇诧异地看着她:“那怎么行？大过年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家？”


    黎姜很是犹豫，就是因为大过年的所以更不方便去别人家啊？


    陈薇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我跟你说，你必须得去，这是我爸妈特意交代我的。”


    黎姜愣了愣:“为什么？”


    陈薇叹了口气:“他们是看着你爸爸长大的，知道你现在在我这里，特别想见见你，所以嘱咐我一定要把你带去，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都是一家人。”


    黎姜:“……哦。”


    腊月二十九这天他们开车前往澄阳，尽管已经提前出发了，但由于堵车还是下午才到，江祈望外公外婆是和他小舅一起住的，独栋三层小院，里里外外收拾得非常干净。


    江外婆一看到黎姜就拉住她的手打量着，目光满是疼惜:“你和你爸爸小时候是真像啊，尤其眉眼……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不爱说话，跟个小姑娘似的腼腆，小薇跟他比起来倒像个假小子，那时候两人天天在一块儿，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原以为还能……唉……”


    老人家年纪大了，提起这些很是伤感，江外公在旁边道:“孩子坐这么久的车肯定累了，让他们休息一会。”


    江外婆擦了擦眼睛，重新展露笑颜，对黎姜道:“房间外婆都给你收拾好了，就在二楼，阿望那间对面，你先去休息一会，晚上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黎姜点点头:“谢谢外婆。”


    之后她在江祈望的带领下来到房间，江祈望看了她一眼说:“你要不睡会吧，可能要到天黑才能吃饭。”


    黎姜应了一声，等他离开后脱掉衣服上床，被子应该是晒过的，有很舒服的阳光味道。


    她整个人都蜷缩进被窝里，像只虾米似的，过了一会闭起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外婆说的那些话，她梦见了黎钦。


    很模糊的环境，好像是庆州的老房子，她推门出去，看到黎钦站在院子里，身上是常穿的那件灰白色外套，他背对着她，面前是一丛凤仙花。


    “爸，你在看什么？”她走过去问。


    黎钦伸手指着前面:“你看这些花儿，就要枯萎了，真是可惜，肯定是最近忘了浇水。”


    她看了看，有些疑惑，这不是开得好好的？


    黎钦之后转过身，笑着问:“你吃饭了没？”


    她说吃过了，黎钦点点头，又笑了笑:“姜姜，我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他已经转过身走出了院子。


    “爸。”她追到门口。


    黎钦没回头，一直走到马路对面。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转角处。


    然后就醒了，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心头说不出的空茫。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幽暗，她缓了一会，然后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已经傍晚了，天空灰蒙蒙的，萧条的树枝上栖息着几只麻雀。


    她想起梦中黎钦带笑的脸庞，熟悉的语气，以及最后转身离开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猛地掉了下来。


    敲门声响起时黎姜已经穿好了衣服，她走过去把门打开，下一刻愣了愣。


    江祈望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这是我小舅的孩子，叫希希。”他说完看着小女孩，“希希，叫姐姐。”


    小女孩乖巧地喊道:“姐姐。”


    黎姜倒有几分无措，点了点头:“你好。”


    江祈望盯着她看了看，说:“眼睛红了。”


    “……哦。”黎姜低头揉了下，“刚才开着窗户，有沙子吹进里面了。”


    “……”江祈望叹了口气，然后把希希塞进她怀里，“抱着。”


    “哎……”黎姜被迫抱住希希，这还是她第一次抱孩子，只觉软乎乎的，身上还有一股奶香。


    “希希。”江祈望捏了捏希希的小脸，“姐姐现在心情好像不太好，要不你哄哄她？”


    希希眨巴着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黎姜:“姐姐，你好漂亮。”


    黎姜被她奶声奶气的样子逗笑了。


    江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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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又说:“希希，你口袋里有什么来着？”


    希希马上从口袋掏出一只棒棒糖:“姐姐给你吃糖。”


    黎姜接到手中:“谢谢。”


    希希:“不用谢。”


    “真乖。”江祈望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对黎姜道，“下来吃饭吧。”


    黎姜顿了顿:“谢谢。”


    江祈望挑了挑眉，刚要开口，这时希希又说了一次:“不用谢。”


    黎姜忍俊不禁，江祈望无奈道:“这还没完了，赶紧走吧。”


    -


    整个新年期间黎姜在江家受到了隆重的待遇，不仅江外婆和江外公对她疼爱有加，江祈望小舅和舅妈也很和善，让她不要拘谨，就和在自己家一样。


    他们本来计划年初三返回寰城，但因为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雪，道路被封，所以只能多留几天。


    初四这天下午，陈薇出门参加同学聚会了，小舅和小舅妈带着希希在丈母娘家还没回来，快到晚饭时间江祈望和外婆说晚上也不在家吃，和朋友约了吃火锅。


    外婆让他把黎姜也带着，否则一个人在家多着急。


    江祈望也是这么想的，之后便上了楼，见黎姜正在房间写作业。


    “还没写完？”他啧啧摇头，“你这效率可真够低的。”


    “你都写完了？”黎姜问。


    江祈望咳了一声:“目前还没动笔。”


    “那你还说我？”黎姜十分无语，“你还不写，留着开学前一晚见证奇迹？”


    江祈望:“……”


    黎姜之后话锋一转:“当然了，你有这个实力，不用着急，不像我们笨鸟要先飞。”


    江祈望让她说笑了:“你阴阳我？”


    “我明明是恭维你。”黎姜看着他，“我还剩几道大题不会，你有时间给我讲讲。”


    江祈望道:“行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走吧。”


    “去哪？”


    “就你一个人在家外婆还得给你做饭，不如跟我吃火锅去，也不远，就在后面那条街，走路都不要十分钟。”


    黎姜想想也是，于是把作业收了起来。


    出门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再加上路上都结着冰，一不注意就可能滑倒，因此两人走得很慢。


    黎姜问吃饭的还有谁，江祈望说两个发小。


    黎姜觉得奇怪:“你在这边还有发小？”


    江祈望:“我高中之前基本上都在这边过的暑假。”


    黎姜:“哦。”


    过了一会又说:“对了，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么郑重？”江祈望挑了挑眉，“什么事？”


    黎姜犹豫了一下道:“就是我这几天收到的红包，挺多的，你能不能帮我交给陈姨？我给她她肯定不要。”


    江祈望:“想让我被她骂就直说。”


    黎姜:“……”


    江祈望看着她:“我问你，红包里是什么钱？”


    黎姜眨了眨眼:“压岁钱啊。”


    “是啊，压岁钱，你知道压岁钱的寓意是什么吗？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保佑新的一年平安顺遂，还回去你觉得合适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老老实实收好，或者去存卡里，你有卡吗？”江祈望边说边转过头。


    下一刻蓦地一愣。


    人呢？


    他再低头一看，只见黎姜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他十分错愕:“你……”


    黎姜面无表情:“我不小心滑倒了。”


    “……哦。”


    还真是滑啊，摔倒时丝滑得连个声儿都没有……


    江祈望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与此同时黎姜从地上爬起来，哪知还没等站直，脚下忽然又一滑，这回是脸着地的……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帽子，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懵。


    “你还好吗？”头顶上方响起江祈望的声音。


    黎姜抬起头，刚想说没事，下一刻忽然顿住了，她盯着江祈望:“你是不是在笑？”


    借着旁边路灯的光芒，她分明能看见他翘起来的嘴角。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江祈望再也忍不住，偏头笑出了声。


    黎姜瞬间破防:“你幸灾乐祸？”


    江祈望更加笑得停不下来，黎姜还没见过他乐成这样，眼角眉梢都透着生动，这人长得帅，笑声清润，即便这种时候也不让人讨厌。


    黎姜也知道这本来就是件招笑的事，如果摔倒的是别人，那自己此时大概会和他一起笑。


    想到这里她撇了撇嘴，准备再度爬起来。


    就在这时江祈望朝她伸出手。


    黎姜本来打算有点骨气，不让他扶，但对上他含笑的眉眼忽然心生一计。


    于是搭上他的手，用力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