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的秋猎举办的尤为隆重。


    其中原因也有众多，首先是西越王宇文邕作为重要的座上宾到来；其次是太子璋将要弱冠，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秋猎；最后，则是景帝的胞妹明月长公主离开东昭归来的第一年。


    这三位特殊的参与者也让其他受邀参加的人耐不住心中的心思，想要在此次秋猎大展头角。


    秋猎所选的位置是盛京郊外的一片树木茂盛的地方，都城的人也称此地为南海子。


    侍卫皆身着银灰色的甲胄骑在马上，他们手中挥舞着旗帜。其他的侍卫则是一字排开，有人敲着助威的战鼓，还有人吹着号角。


    晴空万里，宜狩猎。


    景帝在一旁的堆砌成看台的处的高座上，赵德站在他身侧。


    之见其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儿展开圣旨道，“秋吉行猎，遵东昭祖宗定制，今临南海子行秋猎。今，集宗室王公，与诸位于此。严守围之规矩，勿伤稚兽，各凭本领，依令进退，共振戎威，钦此。”


    随后，赵德又退回景帝身旁。


    景帝从扶着站起身，像是没站稳险些栽倒，赵德连忙搀扶着他。


    他的手背挡着唇齿咳嗽起来。


    “陛下，多珍重身体啊。”赵德在一旁嘘寒问暖道，那语气带着真切的关怀。他将披风搭在景帝的背上。


    景帝微微蹙眉，抚开一旁搀扶着他的赵德。语气带着不满，“朕的身体，朕清楚。掌印不必如此关心。今日此情此景莫要扫了诸位的兴致。”


    赵德弯腰退回去道，“是。”


    景帝的身子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好，大概是转了秋，他也随着秋日枯黄的枫叶随风飘着像是随时都会掉在地上。


    李桢也察觉到了这个现象，她觉得定是他每日喝的养身汤有关系，三番五次劝阻，可景帝非但不听劝还因此感觉李祯最近插手的事太多，引起他的不满。


    景帝自己站稳随后朝着几人开口，“今日个个都是骑射的高手。朕好奇，你们几人到底谁能摘得头筹。朕重重有赏。”


    李璋、宇文邕以及李祯三人早已经准备好骑在马上即刻待发的阵仗。


    最想夺得头筹的是宇文邕。


    他是个爱面子的人，再加上李祯现在与他的关系这般僵持着。他也想借此机会在李祯面前表现一番自己英勇的身姿。


    也可以称为是孔雀开屏。


    而李祯自然也是不想输给宇文邕，如果让他赢了，她可以想象到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况且已经和离了他还追到这来纠缠不清。景帝只是客套一番邀请他，他竟还真不要脸的答应下来。


    被这样厚脸皮的小人比下去，她心里肯定是不甘心的。


    李璋对比赛的结局倒是最不看重的。一位是他素未谋面的亲舅舅，另一位是自己最心爱的姑姑。他只想着稍微能在两人间均衡些。他今日最期待的是一睹李祯流畅又精湛的骑射之术。


    他期待这天好久了，前阵子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惊讶的。他幻想过无数种场景，但始终都不及亲眼所见来的畅快。最重要的是确保李祯的安全，输赢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李祯骑的马是李璋的爱骑金乌。从前李祯儿时骑的马是武帝留下来送给她的踏云。


    只是过去那么多年，踏云老矣。她再也没能有机会再专门养一匹自己的马，现在沦落到了要抢侄子醉坐骑的地步。


    金乌是匹极通灵性的马儿。性格很是温顺，且其是匹极为珍贵的宝马，是景帝在他学骑马时特意赏赐给他的。


    李璋便提出将自己的马和姑姑的马换过来。李祯推辞，想着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可李璋在这件事上却没听她的话，执拗的要和她换。


    李祯怕寒了李璋的心便答应下来，愿意和他交换。


    “姑姑，璋儿有些害怕。”临近开始，李璋侧过脸和在他身旁的李祯开口道，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安，口中的害怕也不像是假的。


    宇文邕看见他们二人挨着说话，他自然是听见李璋口中说的害怕二字。他轻嗤一声，笑道，“呵，你也快算是个大人了。性子优柔寡断，还真是掺了中原人的血统。怎么一点没随你母妃，全随那边去了。”


    李璋过了今年的冬，到了明年初春就要行弱冠礼了。


    他对这个舅舅毫无印象。从出生到现在十九年，到今他才第一次见他更别提有任何情感了。


    听他这么说他心里有些不适。


    “你若是真害怕，就别来参加了。怎么？还是吃着奶的孩子，怎么不坐你姑姑怀里去，让她护着你得了。”只听宇文邕又道。


    狗子里吐不出象牙来。


    李祯还是很护犊子的，李璋的性格一向这样也不是一两日了，她这个作姑姑的最是清楚，但听见别人来指点。特别是宇文邕，她第一个不答应。


    “那也轮不着你来置喙。论辈分来讲，他是你的小辈儿，是你亲外甥。你非但不安慰他还要说这种扫兴的话。宇文邕不愧是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宇文邕听见李祯说自己令人讨厌立马声音提高了几分，“李祯，你说谁讨厌?孤么？”


    他气笑了，勒紧缰绳。身下的马儿第一个跟着遭殃倒霉，被勒疼着了于是哀吼着。


    “你现在说这种话。既然讨厌孤，为什么对孤做那样的事情。你那样的癖好真是令人恶心，一个女人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简直是违背纲常。李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变态。”他气的咬牙切齿的盯着她。


    李祯看着他不过是因为一句话就破防急眼的样子感觉很是可笑。


    “变态?阿邕当时不是很享受么，现在回过头来全部都怪本宫了。”回想起那次宇文邕被自己用马绳束缚住绷紧在他肌肉里，迷迷糊糊的想要挣脱，却使不上力气滑稽可笑的样子，她就感觉心里舒服极了。


    “你！孤那是被你强迫的，孤那时候意识都不清醒。”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清醒的，他还是有些意识的。只是后面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乖乖就范了。


    “宇文邕，那你还算是男人么？被女人玩弄的红着眼求饶，你算是什么。现在还敢反过头来笑话别人。”


    他被李祯的话说的彻底哑口无言了，在一起八年李祯最知道他在意什么，就是那点不值钱的颜面。听她毫不避讳的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他生怕别人听见了，左右张望着。


    脸被气的通红压低声音道，“孤不说了，你也快闭嘴。”


    李璋离得近将两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他有些没听懂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过听起来，似乎是李祯强迫他做了不愿意的事情，还是夫妻之事。


    为了护着侄子不惜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说难听话。宇文邕莫名的烦躁，甚至将矛头转移向李璋。


    都怪他这个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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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竟然为了别人这么说自己。


    李祯在两人中间，隔着李祯。李璋感觉到舅舅气恼的视线，他感觉有些莫名。不是他先开口贬低自己的么。


    李璋并未太在意，反倒是体现出一副体谅舅舅懂事的样子。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对李祯道，“舅舅说的没错。是璋儿太担心了，璋儿已经是男人了。却还什么事情都害怕，给姑姑丢人了。”


    这样的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宇文邕感觉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样以退为进的话更容易惹人心疼。宇文邕这样的直脑子怎么可能转的过来明白这种道理。


    ——


    赵遇见过李祯骑在马背上的样子，但今天的他总是喘喘不安。心里总是平静不下来，像是要有事发生一样。


    但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没办法参加的，但是作为长公主的奴才，他可以在远处守着。


    临行前他还是放不下心来，走到旁边将金乌身上的缰绳和马鞍通通检查了一番。他不敢表露的出太过明显的担心，这里人多势众，可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来。


    宇文邕又一次看见赵遇，看着赵遇清秀的侧脸。他想起在西越的时候，他平日公务繁忙和景帝不同，他是尽心尽力的王。


    再加上一开始他对这里来和亲的中原女人毫无兴趣，因此对她并不怎么关注，只是后来发生种种两人的关系才开始发生了变化。


    让他最惊讶的是他发现了李祯那种人变态的癖好。成婚一年，他几乎早就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的时候，还是上朝的时候大臣提起此事，让他看在景帝的面子上也不能对她太冷落。


    他并未提前告知李祯，那晚处理完公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想了想还是往她的寝宫去。只是他看见的画面太过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对他发冲击很大。


    那是他毕生难忘的场面。


    难怪她总是身边围绕着阉人啊，宫中也没有旁的什么男子。


    以往的那些经历让宇文邕对阉人的警觉心提高数倍。李祯在这方面可是惯犯，况且她很随性，似乎并不是只能和心爱的人发生那样的关系。只要是能让她玩的开心。


    任何人她都来者不拒。


    宇文邕看见赵遇那亲近的姿态，经历过人事的宇文邕敏锐的察觉到两个人的关系绝不一般，身体姿态的下意识的反应，可以看出两人是否有进一步的关系。


    宇文邕有着不详的感觉，“明月，他是何人。”


    正在整理着马鞍和李祯马面裙摆的赵遇顿住。他对这宇文邕早就不满了，他竟还敢在殿下面前问起自己来了。


    “你不是看见了么，他身上这身衣服。你猜不到他是什么人么。”


    阉人。


    又是阉人。


    宇文邕胃里翻滚着，想到那些画面感觉到一阵恶心。


    她故意抬起脚，赵遇却恭敬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赵遇，你告诉他你是什么人。”赵遇听见这话把袖子放下来，朝着宇文邕恭敬的一拜。


    “回陛下的话，小的是长公主殿下的奴。”赵遇手臂举过肩膀低着头。


    宇文邕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的跳起来，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见低着头表面谦卑的赵遇，在两袖见露出的脸上那阴冷的表情。他作为男人怎么会不懂。


    那是看见对手的表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