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降临”
作品:《福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去,沉着冷静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全部宾客的耳膜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墨棕色的手工皮鞋,英国著名设计师亲手打造,在A国最大的“C&R双选会”上唯一抛出的名额,被眼前的男人一举拿下,成为脚上量身定制、精准剪裁的高奢皮鞋。
亮色的铜质纽扣,在聚光灯下更能显现出它流光般的质感。
硬底的皮鞋走起路来声音格外清脆,鞋子好或者不好,光听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动静,懂行的人就心知肚明。
再往上,修长的腿在垂感十足的白色西装裤中仍能隐隐露出锻炼良好的肌肉的痕迹,完美贴合曲线的裤子和内衬马甲勾勒出男人极具对比效果的胯和腰,量身定制的西装套装将他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完美的身材和昂贵的布料,瞬间将他和周围的人拉开了不可逾越的差距。
光似乎都格外喜欢他。全场的灯光集中在了男人身上为数不多的几处纽扣上,再经过金属反射,闪得注视着他的人眼花缭乱。
——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锋利的下颌,优越的骨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剑眉星目,原本是看上去极其深沉的长相,却因为那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带上了几分少年气。
头发是特地让造型师做的三七分背头。温执悬的心机颇深,他特地选了自己做工最精良的西装和鞋子,甚至挑了最适合这个场合的颜色,发型让哥几个开会选了一下午,最终挑出了最让人惊艳的造型。
别看他现在光鲜亮丽,头上的发胶估计得有三斤,保证一根都不能乱。
他的公主流落此地,这些不知好歹的凡人还在挑挑拣拣,对她嗤之以鼻。
没有人真正重视这场宴会,哪怕宋扶樱是主角,她的地位依旧低到可怕。参加的宾客都抱着看许家家门不幸的笑话的目的来访,就连许母也把她挂出来,像商品一样任人宰割。
再不来接人,他的公主要长眠于地下了。
限量款的领带前,是温执悬特地空运来的一整束樱花捧花,现场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加正视的人。
温执悬面带微笑地看向站在人群中央,端着盘子侍候的宋扶樱。
*
宋扶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八年来,她出现过太多太多次幻觉了,刚到那间小破屋时迎接她的温执悬,参加她家长会的温执悬,给她买书包的温执悬,告诉她不用害怕的温执悬……
可她从来没见到这样的温执悬,梳着大人的头发,完全是白马王子的模样,那么闪闪发光地站在她眼前。
她的手抖得厉害,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心被一只手狠狠拽了一下,此时正不断下坠着。
完全颤抖着的声音,宋扶樱的目光一刻都没从温执悬身上挪开。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哥?”
“小福音,哥哥回来了。”
他像从前无数个傍晚一样,张开双臂。
毫不犹豫地,宋扶樱朝他奔去。
挤出身边团团包围的人群,她果断地踢掉容易绊倒的高跟鞋,然后大厅中爆发出响亮的“刺啦”一声,鱼尾裙的裙摆被一把牛排刀割得参差不齐。
她终于可以跑起来了。
“温执悬!!”
雪白的怀抱中撞进了一个同样雪白的人,温执悬稳稳当当地抱住了朝他扑来的宋扶樱。
“哥——”究竟积攒了多少委屈,才能在开口时流出那么汹涌的眼泪呢?
“哥……你终于来了……好慢啊……”温执悬也不断向上看着,企图让耀眼的灯光抑制住自己无法克制的眼泪。他稳稳地抱着宋扶樱,让怀中用十指紧紧抓住他西装止口的女孩双脚悬空。
多希望这八年只是一场午后小憩的噩梦,梦醒之后,他们还和从前那样,大手拉着小手,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讨论今天晚上吃些什么。
多希望这些痛苦从来没有存在过,多希望能够从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逃离。
“哥……带我走吧……”
宋扶樱已经哭到无声了,温执悬只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猛烈地颤抖,却听不到她的呜咽。
无论如何,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终于看见了温执悬长大后的样子,从此温大哥的样貌再也不是记忆中模糊不清的模样。
强烈的执念终于有了回音,她腰上隐隐作痛的伤,她吞下去的苦楚,她对许家人说出的自轻自贱的话,连她自己都对自己苛责。
最终,她等到了真正在意的人。
不管任何后果,宋扶樱只想和温执悬离开这里。哪怕只有一秒,他抱着她,在走出许家的那一刻就会走投无路,她也会认真捧起他的脸,将口中含着的药分他一半,然后两个人一起拉着手去天国,就和最普通的一个工作日放学回家一样,下辈子做真正的兄妹。
“哥……”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大堂,温执悬的心碎得满地狼藉。
“放心吧,温大哥带你回家。”
他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温执悬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靠近他胸膛的那一刻,两人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就不自觉同频。
宋扶樱被温执悬稳稳抱着,男人径直往屋外停着的黑色迈巴赫走去。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发生的状况惊的不知所措,哪怕是一向面无表情、遇到什么事都镇定自若的许母,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这个自说自话出现的男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记得宋扶樱认识这样的角色,按道理来说,她的社交圈再广,也只能集中在顾知礼一行人里。
而眼前的不速之客,谁都没有见过。
不过,许母这么多年的阅历并不是摆设,哪怕出现了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情况,她也能在混乱的场景当中迅速分清主次。
“等一下!你是谁?宋扶樱为什么在你怀里?”
站在会场中央的女人勾了勾嘴角,果然,正如她所料,许焉之差不多这个时候一定会沉不住气,回到许家为宋扶樱“撑腰”。
她不了解面前的男人,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只需要一个契机,只要让她喘上一口气,这位中年女人就如同蛇一般,嘶嘶吐着信子,又一次紧紧缠绕上来。
许焉之面色不善地打量着门口被他拦下的男人,明暗交接的灯光下,一黑一白,两人剑拔弩张。
成功带走宋扶樱的就是面前这人吗,他到底出了多高的价格,才让自己的母亲松口。
“这位先生,”许母见缝插针,走到许焉之和温执悬中间,“您也许没弄清我们这次宴会的目的。”
她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突发状况过于棘手,必须要牺牲些什么。
“既然您出现在相亲宴上,那么一定要给出相应的聘礼,否则人是不会让你带走的。”
“聘礼,许大少爷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温执悬终于朝许焉之的方向分了一个眼神,许母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终于出现了些比平时有意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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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被他摆了一道。
既然她能说出来这句话,就说明许焉之和她并没有互通过信息。
许母要的是许家的利益,现在看来,许家那位大少爷对小福音的感情也不全是假的。
那么刚好,他交换满足了母子两人的需求,让他们相互制约。许母要利益,利益给了许焉之;许焉之要感情和人,他和宋扶樱的关系又只有在现场的许母知道。
真是一出好戏。
“前两天许家莫名拿下的一个大单,许总不会真以为是天降好运吧?”
温执悬推开许焉之的手臂,将怀里瑟瑟发抖的宋扶樱抱紧了些。
但凡是还讲理的人,这时都不应该阻拦他们。
要钱,他给了;要感情,他有。
“宋扶樱!你身份证明不要了?”许焉之真的疯了,他不惜用威胁也要留下宋扶樱:
“妈放在抽屉里的身份证明,没了它你的学历、你存在的痕迹就通通作废!!”
听到这句话,原本缩在宽大西装外套里的宋扶樱一怔。她机械地将自己的头转向许焉之,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只要有温大哥在,我就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我究竟是谁。”
“因为在温大哥眼中,我永远是独一无二、不会变的福音。”
“温大哥”从宋扶樱口中说出的一刹那,许焉之才知道与他针锋相对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的心彻底坠入冰窟,无论是哪件事都在明明白白地告知他,宋扶樱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再回到他的身边。
“宋扶樱,你真的愿意离开能给你荣华富贵的许家,去到一个什么都没有、还极大有可能是骗局的家庭吗?”
许焉之破罐子破摔地呐喊:
“你真的能保证,那个男人能照顾你一辈子吗?!”
“我可以!我可以照顾好你啊!”
拜托你,不要走……
来看戏的宾客一个都不出声了,光吃瓜都来不及,现在看来这场相亲宴的实际情况和许母说的不太一样,不像是许焉之不需要这个未婚妻,反而像未婚妻不太需要许总啊……
身后许焉之的怒吼让宋扶樱感慨万分,他从前也是那么骄傲的人,他们之前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差到现在这个地步,可就在当下,她的心中竟没有一丝对许焉之的怜悯。
这也许是他对自己唯一一次的疯狂,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近乎哀求的神态。
以她对他的了解,能说出这句话,已经到极限了。
*
“欸,许总,这就不对了。”
温执悬轻松地把怀中抱着的宋扶樱掂了掂,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看到许焉之狼狈,他心中简直不要太痛快。
“谁说是我照顾她了?好歹也养了小福音那么长时间,现在大哥这身体啊上了年纪,真是大不如前,她是不是也该履行些照顾我的职责呢?”
话一说出口,宋扶樱、许焉之和许母,通通愣住了。
二旬老人请妹妹当护工?
“小福音?”温执悬轻轻提醒了一下怀里对周围的一切还抱有极强警惕、处于应激状态的女孩,请示她的想法。
宋扶樱最后看了一眼许家的别墅,看了一眼二楼江耐怜卧室紧紧闭着的窗,没有分给许焉之一个眼神。
“哥,我们走吧。”
宋扶樱刚来许家的时候,是个刮着冷风的寒冬。
一如来时那样,八年时光荏苒,她又在一个风如刀刃的时节,坐上院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逐渐消失在了许焉之的视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