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退出”
作品:《福音》 听到是“暂缓”而不是“取消”的时候,许焉之和宋扶樱同时愣住了。
许焉之没想到母亲的说辞有所改变,而宋扶樱没想到,只是因为自己在大赛上没有提到许家本来就不存在的帮助,许母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时没人开口,许母打量了一番客厅中的小辈,转身上了楼,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徐婵毅,你真是一点没变。
许母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打开了卧室的门。
……
随着楼上“吱嘎”一声,许焉之久久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些了。
母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刚才宋扶樱和许母的眼神交锋中,他无意间也和母亲对视了一瞬。
那目光,绝不是一个常年处于书房中的女人的眼神。
许焉之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母亲和他在生意场上碰到的那群为了拼下这一单喝得烂醉如泥的老板没什么区别。
可母亲自始至终,不都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小姐、豪门太太吗?
现在再想到这一点早已来不及,许焉之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他觉得母亲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无论他犯了什么样的错,捅出多么大的篓子,母亲只会轻轻揉一下他的小脸,告诉他下次不可以这样做,然后让家里的阿姨打扫一下现场。
再长大一些,当他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同时和父亲一起出席些宴会,见识了生意场上各种为了谋利而露出的嘴脸,他依然看不懂自己的母亲,只是觉得她似乎不如儿时温柔,虽然还是会对他露出嘴角那一丝细微的笑容,许焉之却觉得,母亲与那群推杯换盏的小老板,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她从不生气。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她总是保持着嘴角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容,像是对所有人的恩赐。
傲骨天生,随着年龄渐渐增大,自己和母亲的距离渐渐变远。
许焉之对女性的敬佩,主要原因就是他有徐婵毅这样一位让人难以捉摸的母亲。
默默摇了摇头,许焉之叹了口气,最近一下发生了好多事,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疲惫不堪。
“恭喜你啊。”
不知何时,宋扶樱走到他的身后。
许焉之抬起头,面前就是宋扶樱那张每次看到都会让他心头一颤的脸。
呵,对啊,她在为此高兴。
很难说清自己心中现在是什么感觉,男人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宋扶樱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有记忆中的温执悬英俊,她对他,也从来没有产生过真正意义上的爱。
恨应该更恰当些吧,她想。
他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青的胡茬,黑眼圈更是从没消下去过。许焉之长得不差,现在的样子像是被重物压垮了一样,憔悴了许多。
“哪里,应该是恭喜你才对。”许焉之皮笑肉不笑,他推开宋扶樱的肩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宋扶樱,你不要太得意。我提醒你,离开了许家,你什么都不是。”
宋扶樱,你不能离开我。
“我当然清楚啦,许大少爷。”
许焉之,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这个夜晚,没有一个人睡着。
*
此后的一个礼拜,宋扶樱理所当然地被禁足在家。
她坐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自嘲般地想着,在这个时代,居然也有能让人无法逃离的困境存在。
门就在那儿,她大可以走出去。可一旦踏出那扇门,她从此以后就不是宋扶樱了。
她的身份,她的成就,最重要的,她原原本本的这个名字,在找到正当取回的理由之前,全部都得留在许家。
没有任何办法,很多模棱两可的事情,需要有足够广的人脉才能确定下来,对于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这些事永远都是未知数。
宋扶樱并不是在意她所获得的成就,哪怕以后再也没办法接触到服装设计相关的东西,她也可以接受。
可她需要保留自己的名字。
不然,温执悬怎么找到她呢?
于是自己只能像待宰的羔羊,等待这家人的发落。
“叮咚”,手机响了一声,如一潭死水的女人终于动了动手指。
是主办方发来的短信,由于她表现杰出,现有一个带着作品全球巡演的机会,他们在征求她的意见。
“不好意思,我大概没有机会去了。”
她叹了口气,回绝。
“这个名额是给您留下的,如果您没空的话,可以由您转交给他人,当然,您的作品还是会被我们带去巡演现场。”主办方还想继续争取。
原本宋扶樱已经在聊天框里打下了“没有合适人选”这几个字,看着闪烁的光标,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选择了删除。
“我推荐江耐怜选手。”
发完,宋扶樱将手机扔到地上,自暴自弃般闭上了眼睛。
……
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行动范围限制的情况下,人对于时间的感知通常会失衡。
宋扶樱只记得,今天是江耐怜的庆功宴。
家里很热闹,似乎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她在没有门锁的房间里安静坐着,听着门外的喧嚣。
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让她出来。
许久没有见到那么亮的光了,宋扶樱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眼睛。许家此时已经被布置得一片金碧辉煌,墙上挂满了气球,餐厅也被重新布置了一下,在桌子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蛋糕。
许焉之看向从房间里走出的瘦削女人,她吃力地辨认着屋内的景象,心中猛地揪了一下。
许家的悲欢,好像始终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眼睛终于适应了光亮。宋扶樱放下举起的左手,默默走到许焉之身边,就这样站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来的人里还有顾知意和顾知礼,顾知意的状态还算不错,她好像在手机上和还没从二楼下来的江耐怜说着些什么,边打字边笑。
一身贵气的黑色晚礼服很衬她。
站在她身旁的顾知礼也一袭黑衣,优雅地抱臂看着自己的妹妹手指翻飞,只是他看起来似乎不算好,也有种疲惫感。
现场要说最不像人的,当属她宋扶樱了。
宋扶樱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只会吓到别人,所以尽可能通过躲在许焉之的身体之后隐藏自己,不让他们看见。
等人差不多来齐之后,顾知意给江耐怜发了条语音消息:
“小怜!下来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穿着参赛当天那条紫色鱼尾裙的江耐怜在楼梯转弯处探出脑袋,引得大家笑声一片。
“快下来吧,被我们看见了!”顾知意大大咧咧地朝她挥手。
于是,江耐怜这才迈着轻快地步伐,从楼梯上一蹦一跳地跑了下来:
“真是的!你们怎么准备的那么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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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好看”两个字,宋扶樱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脸藏在许焉之身体投下的阴影里。
在众人的簇拥下,江耐怜切开了蛋糕,露出里面诱人的水果和奶油。每个人都给她带了礼物,尽管她获得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奖而已。
“小怜,你太厉害了,居然一下就拿了奖!”顾知意抱着江耐怜,软乎乎的脸蛋贴在她的脖子上。
“不过是三等奖啦……”江耐怜略显腼腆地笑了起来,“也有运气的成分吧……”
“干什么!三等奖也很了不起的好不好!”顾知意一把捂住了江耐怜的嘴,不许她这样说自己:
“在我心里,三等奖也很值得夸奖,比特等奖都好——”
话说出口,现场的气氛却突然凝固了。
顾知礼轻咳一声,江耐怜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无措,看向许焉之,许焉之下意识伸手,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稍后一点的位置。
“说到特等奖,宋小姐得了比赛的特等奖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许母,在这时第一个出声。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扶樱抬起眼眸,几乎是仅凭生理反应,用可以算得上仇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双手攥紧衣角。
“听说特等奖有巡演机会,宋小姐这段时间事务繁忙,这个机会不如就给江耐怜,怎么样?”
许母游刃有余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她最擅长让人骑虎难下。
宋扶樱哪有什么事可做,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许母的高度关注。
顾知礼和顾知意也没想到,许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个。
顾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右手腕已经被自家老哥拽了过去。顾知礼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微笑着举起手:
“打断一下,家父刚才发了条消息,说找我和知意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拉着顾知意离开,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借口离开。
原本热闹的客厅转眼间只剩下四个人。
“妈……”江耐怜小声开口,许母一个略显不满的眼神,她瞬间噤声。
“好,我和主办方说。”
宋扶樱点了点头,刚才那敌视的表情不过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她没有办法克服。
现在人少了一点,她也能勉强保持冷静。
“你们再玩一会吧。”许母起身,拿起包走出门,坐上了家中司机早已停在门口的车。
整个过程,她的语调一下未变,波澜不惊地提出要求,又若无其事地离开,擅自定下了这件事。
江耐怜不明白许母为什么要在这么欢乐的时候给所有人泼一盆冷水,人都走了,客厅变得空荡荡。
她突然也有些想哭。
“宋扶樱,这次机会……让给小怜吧,以后你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的。”
许焉之艰难地开口,他的意思是,只要等到他在母亲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宋扶樱送出国,母亲就不能拿她怎么样了,到那时她会拥有全世界的市场,可以尽情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只要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
宋扶樱最讨厌的一点,就是许焉之把所有错处往她身上揽。明明亏欠江耐怜的是他们两个人,他却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她的战友,而是高高在上,像教训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教训她。
就像现在,她已经在所有人提出这个要求之前,把机会拱手让人了。
他们还不罢休,和豺狼虎豹似的撕咬着她——
直到要把她身上最后一块肉,啃啮下来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