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焉之迟迟不回来，宋扶樱被许母催促着去看看情况。


    她走到前院，何助理的眼睛很尖，一下就看到了站在许焉之身后摇摇欲坠的她。


    “宋女士。”既然宋扶樱到了，许焉之就没有任何作用了。他直接选择性忽略了许焉之，小跑到宋扶樱面前，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受老板的嘱托，来给您送大赛时穿的礼服。”


    “老板说，大赛将近，现在再重新开始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礼服恐怕来不及……”


    “但别人有的东西，小福音也不能少。”


    温执悬的食指有规律地敲着办公桌桌面，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门后挂着的帆布袋。


    “把公司名下奢牌所有新出的礼服，给她寄过去，让她自己挑。”


    “……所以这里是奢牌所有的新款礼服，请您自己选择喜欢的留下。”


    “这是老板的吩咐。”


    何助理飞速抬眸，看了一眼许焉之的脸色，果然，他的表情冷得可怕。


    宋扶樱看着一辆一辆打开了车厢的大卡车，缓缓从她面前驶过，这么多礼服，开两场服装秀都够了。


    每一件礼服都美得让人停止呼吸，实话说，宋扶樱并不觉得它们输给了定制的款式。


    二十八辆卡车开过去，足足花了十六分钟，她看得眼花缭乱。


    这一刻，心中不仅仅翻涌起欢喜，更多的是感动。


    居然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她的一句甚至不是抱怨的话，花那么多精力在十二小时不到的时间，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把能找到的所有的好东西搬到她面前让她选择。


    “老板说，如果没有喜欢的话，他明天再找些其他的。”


    何助理微微颔首，睥睨一眼宋扶樱另一侧站着的许焉之。


    宋扶樱左侧的许焉之弯下腰，右侧何助理立刻护住她的肩膀。他不敢赌许焉之接下来到底要做出什么动作。


    而此时的宋扶樱，如痴如醉地欣赏着这些礼服。虽然也有些露肤度大的，但绝大多数布料都很多，不知道这是不是不冷不热先生的旨示。


    他真的有在尊重她的喜欢，有在意她的人格尊严。


    “和我回去。”


    刚才看着这些礼服，像是在做一场美丽的梦，许焉之的声音一出现，梦就醒了。


    宋扶樱云淡风轻地忽略了耳边的警告，她快步走向其中的一辆卡车：


    “我可以试试这两套吗？”


    女人笑靥如花，何助理看的心中咯噔一下，过了几秒才恍然点头：


    “可以，最后一辆卡车是试衣间。”


    试了两套，宋扶樱还是决定不了究竟挑哪一套留下来。


    看着她纠结的样子，何助理大手一挥：


    “宋女士，这两件全给您留下来吧，到时候您出场穿一套，领奖穿一套。”


    “我……不一定能得奖……”原本听到都留下的宋扶樱眼睛亮了一瞬，又在听到领奖后，嗫嚅着开口。


    “别这样说，我们相信你。”何助理一边拿出手机，给那辆车的司机发消息，一边通知老板礼服海选的最终结果。


    “加油，注意身体啊宋女士，你的手很冷。”


    何助理温柔地对宋扶樱微微鞠了一躬，又指挥着这一排卡车开走了。


    留下眼含热泪的宋扶樱久久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本何助理想拍张照片，和老板汇报情况的，看到宋扶樱这幅模样，他思考片刻，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要让老板看到，他该心疼了。


    “和我走。”强压怒火的许焉之，拽着宋扶樱的手腕，直直往客厅走去。他腿长，步子迈得大，加上宋扶樱一直发着低烧，脚下没什么力气。


    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被拽到客厅。许母已经出门了，她总是这样，丢出一个难题，然后让小辈自己解决，而她置身事外。


    “你还要参加那个比赛，就算在报名的时候，江耐怜在你旁边的报名室受伤了？”


    “她受伤，和我参加比赛有什么关系？”宋扶樱说话都少了些中气，她眼前的世界都在小幅度地颤抖。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出名？”许焉之欲言又止，宋扶樱做好自己的许夫人，虽然现在艰难一点，可是他未来会许她荣华富贵。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会变成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法律会硬性规定自己一半的财产属于她。


    到时候，自己的母亲再也不能控制她的经济了。


    他不是不想维护宋扶樱，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她却一步一步后退，就算最后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悬崖。她宁愿跳下去，也不愿意相信他。


    可是，许大少爷啊，爱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


    归根结底，其实是他找不到爱的理由啊。


    “我需要钱。”宋扶樱撑住身旁的扶手，缓缓靠到沙发上。腹痛不止，眩晕让她想呕吐。


    “……许焉之，我很穷。”


    因为疼痛，她的眼里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许焉之。


    好累……这样无休止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难道许家养不起你吗？”


    许焉之捏紧了拳头。


    “许焉之，你话说的好听，许家给过我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好，我们换种方式来说。”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二十岁的女人，我难道不需要一些新衣服吗？”


    虽然宋扶樱的本意并非要那些好看衣服，可许焉之的态度莫名刺伤了她的内心。


    “我花你的了吗？我自己出去赚，嫌丢脸你和我撇清关系啊！”


    神祇般的男人瞳孔略微向下了几分，长长的下睫毛扫过白瓷般的脸庞。


    如果他不是令宋扶樱咬牙切齿地恨着的许焉之，这样的长相也许也会让她着迷。


    可惜她恨他入骨。


    宋扶樱的衣服，的确很旧很旧了，她好几年没买过任何一件新衣服。


    许焉之的心脏刺痛了一下，其实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作为一个小姑娘，在青春最爱美的几年里，一直穿的灰扑扑，宋扶樱从来没有过怨言。


    可每当他想对宋扶樱好一点，心软一点的时候，江耐怜那张被烧伤的脸都会浮现在他面前，提醒着他作为哥哥的失职。


    于是，到嘴边关心的话，就莫名变成了指责。


    “你别忘了，家里还有江耐怜，你穿的那么好看，让不能见人的她怎么想？宋扶樱你怎么那么自私？”


    果然，这句话说完，本来还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和他聊着天的宋扶樱瞬间暴怒：


    “许焉之你有病！你就是个控制狂！我恨你，我宋扶樱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啊，话里话外，许焉之从来没为自己说过话。


    只要有江耐怜在，对许焉之来说永远是单选题。


    “哥，你们在吵架吗？”


    死寂一般的几分钟后，家门口传来敲门声。


    宋扶樱“砰”的一下打开了门，径自走了出去，没给江耐怜分一个眼神。


    他的妹妹，他自己解释去吧。


    ＊


    大赛真正开始的那天前夜，宋扶樱把礼服最终版送到江耐怜面前。


    她选择了最适合江耐怜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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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巧妙地融合了她脸上的伤疤，绝对让她出场就能惊艳众人。


    “谢谢你小扶樱。”江耐怜尝试去握她的手，被宋扶樱躲开了。


    自从和许焉之吵完架后，宋扶樱恢复了刚来许家时那长久的沉默状态。


    她不和任何人说话，眼里也是一片死寂。


    宋扶樱离开后，许焉之走进了江耐怜的卧室。


    “放心吧，我看过你的设计和成品了，哥哥觉得一定能获奖的。”


    “不用担心，明天我亲自送你去现场。”


    宋扶樱是打车去的。顾家最近似乎出了点事，顾知礼忙得不可开交，顾知意在国外拍戏，真被许焉之说中了，顾家和姜家……


    算了，还是专注于面前的比赛吧。


    虽然这次去现场，作品早就被主办方收录，担心也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宋扶樱还是紧张到在后座发抖。


    出租车司机为了省钱，并没有开空调。她的衣服很薄，透着冷风，冻得她上下牙打着颤。


    “小姑娘，你多穿一点啊。”司机大叔还在喋喋不休，宋扶樱闭上眼睛，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其他人发生争吵。


    拜托，拜托……


    拜托一定要让自己入围……拜托一定要让自己获得足够多的曝光度……


    拜托，温大哥一定要看见她啊……


    腹中有什么东西一跳一跳，她捂住自己的胃，企图让身体好受些。


    一直没退烧，宋扶樱就这样保持着三十八度的体温熬了一个星期。


    现在额头又烫了起来……


    何助理今天没有亲自到场，据说是因为老板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他们必须跟着。


    衣服被放在她的备采室了。


    匆匆忙忙换上衣服，她来的已经有些晚，珠宝设计比赛的结果刚好出来。


    看到蒙着面纱的江耐怜，在被报到名字时激动地扑了许焉之一个满怀，随后穿着一身为她量身定制的礼服闪耀地上台领奖时，靠在墙上喘息的宋扶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太好了……小怜获奖了……


    恨也好，愧疚也好，爱也好——


    她终究希望看到江耐怜能够战胜自己心中的恐惧。


    宋扶樱双手合十，为当年那个善良的女孩献上最真挚的祝福。


    “哥！接下来是服装设计的奖项！”


    许焉之刚要离开，被江耐怜不由分说地一把捉住了手腕。


    “别走啊，小扶樱说不定也在其中呢。”


    哼哼，不可能让焉之哥走的。


    前两天两个人吵得那么凶，以她对许焉之的了解，这时候又要当缩头乌龟了。


    “我们看看吧。”


    奖项是从三等奖开始颁的，到一等奖时，还没有听到宋扶樱的名字。


    许焉之轻蔑地笑了一声，心里却也有些慌张：


    “不会没有她吧？”


    和他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的江耐怜机灵地瞟了他一眼，焉之哥急了吧？


    “最后，唯一的一位特等奖设计师，是评委经过特别讨论之后，决定给她这至高无上的殊荣。”


    台上的聚光灯慢慢亮起，候场的工作人员让宋扶樱往外走。她迷茫地看了一眼那位工作人员，提起裙摆，走到舞台中央。


    ——此刻，万众瞩目。


    光缓缓聚集到她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也在她身上交汇。


    梳了个看似随性的发髻的女人，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凝脂一般，她穿着华贵的礼服，亮片反射着灯光，整个人有种易碎感，眼神却异常坚定，眉眼刚毅。


    “让我们恭喜此次比赛第一名——”


    “宋扶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