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不适宜讲这件事了。许焉之压了压嘴角，放宋扶樱回她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许母提前回来，两人的关系又降至冰点，在许母面前相敬如宾惺惺作态，然后一起出门后分道扬镳。


    宋扶樱一晚上没睡好，不断想着许焉之那句话。


    姜家不简单，那么姜笑傲究竟要在生日宴上做什么呢？


    她能确定的是，既然许焉之让她别掺和这件事，说明和许家关系不大，大概真和他说的一样，是姜家和顾家的事情。


    可顾家有顾知礼和顾知意，为什么许焉之能做到完全不管不顾。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作为一个从十八岁开始就进公司历练的未来领导人，许焉之真真正正做到了不感情用事。


    “呵。”坐在姜家汽车后座的宋扶樱冷笑了一下，果然还是她太心软，要是能有许焉之一半冷漠，烦恼会少很多。


    无论怎么想象，姜笑傲都不可能是吃人的魔鬼。


    更何况，她的脸上总透露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宋扶樱不确定她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可是光从她进入她的卧室，看到的挂在墙上的那几张照片来看，姜笑傲以前应该是个挺活泼的少女。


    顾大哥帮自己收集情报，大概也不坏。


    为什么两个人会有复杂的关系，这真的只要他们自己知道了。


    宋扶樱想着这件事，车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姜家门口。


    姜笑傲是亲自迎接宋扶樱的，看的出来，她很重视这件衣服。


    一件衣服而已，宋扶樱想，终究不会牵扯到她，她不问别的就是。


    看完设计图和目前的大致轮廓，姜笑傲点了点头，说她很满意，并且提了几个细节上的要求，宋扶樱一一记下，表示会根据她的要求更改。


    “还有，小扶樱。”姜笑傲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确认完细节，准备离开的宋扶樱。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我可以提前把尾款结给你，也可以再给你加一点。”


    “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她的态度极其诚恳，眼神中充满期待。


    宋扶樱拒绝不了这样的眼神，姜笑傲和江耐怜不一样。


    是，她们都是从小被爱到大的女孩，顾知意也是，骨子里透露出一股自信，整个人呈现舒展的状态，而宋扶樱身上的是刚强。


    但是，姜笑傲散发的气息里，没有强迫的意味。宋扶樱对江耐怜愧疚，对姜笑傲，则是下意识地照顾，不想让这朵花枯萎。


    “你说。”


    “帮我在裙摆的角落，绣一朵勿忘我，要紫色的。”


    这有什么难的。宋扶樱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别的吗？”


    姜笑傲像卸下了身上一大袋重物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有了。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谢谢你，小扶樱。你是我遇到过的、最温柔的女性。”


    从姜家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姜笑傲的影响，宋扶樱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哀伤。


    正好这时，顾知礼又打电话过来。


    她接通电话，低落地“喂”了一声，对面显然被她吓了一跳：


    “嗯？老妹你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哑？”


    “许焉之又偷偷欺负你了？让我说说他，顾大哥知道，他心偏到姥姥家去了。”


    “不是他的问题，是……哎呀不说了，顾大哥你找我什么事？我哥哥又有消息了吗？”


    “不不不，你哥吧，现在只能确定他还活着，剩下的消息我抓紧打听。”


    “现在的问题是，许焉之找你。”


    “他刚才给你打了个电话，你没接。他猜是不是你把他拉黑了，我就说，他昨天肯定和你吵架了。”


    说到这儿，宋扶樱才如梦初醒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啊，还真是。


    许焉之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都没听到。


    “抱歉啊，我刚才有点事，没听见。那什么，顾大哥我先挂了，给他回电话去。”


    “行。老妹你自己注意点，也不能太压着自己，这样容易出事。”


    “嗯。”电话“嘟”一声挂断，宋扶樱的眼眶红了。


    明明姜笑傲和顾知礼，都是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只要在这个圈子里，事情就会变得那么复杂……


    “喂？”这次打的是许焉之的电话。


    “三分钟，我车到家里的停车场，接你去个地方。”只有一句话，许焉之便挂断了电话。


    宋扶樱几乎刚下姜家的车，就又上了许焉之的车。


    “怎么那么着急？”


    “这件事不方便在家说。”


    开到一家餐馆门口，许焉之利索地下车，帮宋扶樱开门。


    “说吧。”坐到餐厅顶楼的落地窗包厢里，宋扶樱擦了擦手，认真地望着许焉之：


    “让你这么着急，肯定不是我的事。”


    “是关于小怜的。”


    她就知道。宋扶樱扯了扯嘴角。


    “嗯，我在听。”


    “下个礼拜，老习俗，那个招商会又要开始了。”


    为什么说是老习俗，因为这个招商会其实是一位成功企业家的私宴，他会请很多圈内有名的豪门大家来参加，表面娱乐，实际是个拉投资的好机会。


    “这次的邀请函只有两张，招商会里的那个拍卖，小怜一直很感兴趣，我本以为她还是不愿意出门，没想到这次，她同意了。”


    许焉之诚恳地握住了宋扶樱的手，微垂的眼帘和颤抖的睫毛，让他看起来居然有些脆弱。


    许大少爷脆弱？宋扶樱只花了一秒，就把这个想法从脑海赶了出去。


    他有什么好脆弱的，该心疼的明明是她自己。


    “所以，可能不能带你去了，你接受吗？”


    “嗯，我接受。”宋扶樱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这对她来说，难道有什么可遗憾的吗？


    许焉之眼神闪烁了一下，说来奇怪，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完全和宋扶樱说的一样，但自从她那句“你从来没有为我撑过腰”说出口之后，他居然开始有些关注宋扶樱的感受了。


    至亲至疏是夫妻，他们未来也是要成为夫妻的吧。


    在成为夫妻之前，为什么先成为了仇人呢？


    “没什么事我走了。”还是穿着那件老旧的风衣，宋扶樱拿起地上的帆布包，径直往门口走去。


    “不吃完再走吗？”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不了，和你一起吃也没什么胃口。”


    单独和许焉之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被愧疚的情绪所掌控。


    说话也格外直接。


    门关上的时候，宋扶樱好像听见了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叹。


    疯了吧，许焉之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叹气。


    “喂？”今天的电话真是不少，顾知礼、许焉之的电话刚来完，顾知意的夺命连环电话又来了。


    宋扶樱感觉自己马上要变成几个少爷小姐的私人秘书，只需要接接他们的电话，时间就过去了。


    “那个，裙子好了吗？”


    上次的裙子一不小心被顾知意撕扯下来一块，给了宋扶樱新的灵感。她在此基础上做了改良，保留了一点原始的痕迹，更能突出顾知意的个性。


    “好了，要明天给你送过去吗？”


    “不需要，明天我有通告。”顾知意的语调永远是末尾上扬，给人一种钓系大美人的感觉。


    她生来是骄傲的，这样的说话方式，倒也符合她的身份。


    “下个礼拜的招商会，你给我送来吧。我先试穿，没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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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毯就沿用这个造型了。”


    招商会很私密，倒也不担心惊喜提前被透露。宋扶樱没什么意见，只是刚刚许焉之和她说的事，她必须转达给顾知意了。


    “可以是可以，我没有邀请函。”她老实巴交地通知顾知意。


    “怎么会，许焉之不带你吗？”


    “江耐怜想要去拍卖会，他带她一起去。”


    对面短暂地沉默了，宋扶樱原以为顾知意会开心，毕竟她的好友终于在尝试走出来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私人性质的聚会，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走到大众面前，但好歹有了进步。


    “小怜真的这么说？那太好了。”果然，她还是兴奋的，“如果她真的来，我一定要好好和她聊聊天，开解开解她。”


    他们都为江耐怜高兴，宋扶樱也是，她当然希望江耐怜出来走动走动，希望她战胜心魔。


    哪怕以牺牲她为代价。无论是她，还是她身边的人，都早就习惯了凡事拿她当药引。


    “那到时候，我还有一张邀请函就给你吧。”又是一阵沉默，顾知意突然开口。


    “那你助理怎么办？”宋扶樱小小地吃惊，“大明星一个人出席吗？”


    “宋扶樱，你真的很蠢。”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恢复了镇定。


    “你给我当助理，不行吗？”


    夜色已深，宋扶樱站在餐厅门口空旷的街道上，倏然间内心有些发笑。


    她低头笑了两声，抬头时用左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刘海甩到脑后。


    “行，顾大明星，顾大小姐，我当你助理，你给我发工资吗？”


    “你想要的话，发也不是不行。”宋扶樱听出来了，顾知意也在笑。


    也许她们都觉得荒唐吧。她想。


    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其中一个人还是朋友哥哥的未婚妻。


    未婚妻不由未婚夫带着入场，未婚夫带了自己的妹妹去私宴，而未婚妻由妹妹的朋友带进去，作为她的造型设计师和助理。


    多么混乱的关系啊，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一辈的人，大家多少都认识一点。


    豪门世家，原本就是这样的。


    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在外面是怎样一副高贵或者狼狈的样子，大家都像是披着外皮的原始动物，豺狼虎豹也好，身不由己也罢。


    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逃离这个怪圈。


    “挂了，衣服当天给你送过去吧。”宋扶樱挂断了电话。


    还有一个问题，她想不通。


    虽然能主动出门，的确是一件好事，可江耐怜究竟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自己的主意，还一定要去这样一个招商会。


    明明招商会的主要目的是拉投资，也并不符合许焉之想要她接触的场合标准。


    许大少爷把他的小怜宝贝的和眼珠子一样，这种拉人际关系的脏活累活都是轮到她宋扶樱干的，所以只可能是江耐怜强烈主动要求她要去的。


    拍卖会的东西，宋扶樱已经看过单子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就随它去了。


    她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活在许家，还有什么能让她更绝望的事情吗？


    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自己手上的事再说吧。


    虽然……宋扶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拒绝江耐怜的要求了。


    所以，内心也本不应该做无谓的挣扎。早认清，早解脱。


    女人独自站在夜幕中，黑漆漆的夜要将她彻底吞噬，然后撕的粉身碎骨。


    宋扶樱的眼底有些许落寞的情绪，不多，宛如天空中孤单的几颗星星。


    身边的人已经长久地一致认为，爱宋扶樱是件荒唐事。


    她怎么敢奢求，自己也是某人心尖上站着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