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消息”
作品:《福音》 周围原本就很安静,宋扶樱和顾知意一前一后,站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只有不远处几声摩托车炸街的声音隐约荡来。
从前在菜场里的老破小生活时,这样的炸街声是温执悬最讨厌的,吵得吓人。他总会在这时捂住宋扶樱的耳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一句“有钱了不起”。
如今经过隔音墙几经消减,居然只能成为两人谈话中的句点。
宋扶樱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心中被塞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难受着。
“你……缺钱啊?”顾知意的嚣张气焰莫名熄灭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扶樱,的确不像有钱的样子。
身上的纽扣和这件衣服明显关系不和——不是配套的。
“那你去问焉之哥要点不就好了。”这句话倒真是顾知意真诚给出的建议。
宋扶樱反而笑了一下,这就是从小到大被爱着长大的感觉吗?
也是,顾知意问她哥哥要钱,她哥什么时候没给过了?
“好,谢谢你。”
现在,被爱灼伤的宋扶樱只想逃。
“这次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这件礼裙被撕破,归根结底是你做的不合身,如果你在红毯前帮我改好的话,我给你结双倍。”
顾知意又甩了下自己垂下的刘海,其实在成年以后,她也不怎么好意思问哥哥要钱了。
虽然预算不多,不过既然是请了她来负责造型,给钱也是应该的。
和宋扶樱买不起衣服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哒哒哒”,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回头安抚导演的顾知意离开了大堂。宋扶樱看着她的背影,惊觉她也染上了些风尘和沧桑。
门口只剩下她一个人。冷风更加萧瑟,她想,也许自己最好离开这个场合,毕竟宋扶樱这个名字,和那么富丽堂皇的宴会一点都不搭。
外面漆黑一片,场馆在比较偏远的郊区,宋扶樱现在反而希望那几个炸街的鬼火少年还没走,至少她可以拜托他们送她一程。
要打电话等许焉之来接她吗?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吧。
无论在哪儿,宋扶樱都是举目无亲之人。
唯一一个会来接她的人,早就不知是死是活。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尚且年幼的宋扶樱被母亲用柔软的手抱上汽车。
开车的人不是父亲,是一个宋扶樱不认识的叔叔,脸上没有笑容。
小小的她心思已经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敏感程度,在父母朝她挥手时,宋扶樱隐隐约约有着一种像看着自己回忆中的画面的史诗感。
仿佛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尽管父母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莫名觉得这一幕是父母的遗照,并且不会被贴在他们的墓碑上。
这一路,抱着小包的女孩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清楚,未来自己的命运,也许并不能随着她的性子来。
汽车最终停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菜场门口,菜场门口有一棵很漂亮的樱花树,如今花瓣凋零满地,落红无情。
一个高挑的男孩举着伞左右眺望着,看到目标的汽车来了,他把伞换了一只手,拿裤子擦了擦手上的水,大声吆了一句“停这儿吧”。
“别进去了,里面不好掉头,我接妹妹回去。”
温执悬抓住了宋扶樱的手。小小的,很软一只。
虽然温执悬那时并不喜欢宋扶樱,只是怕那家人看到他对她不好,反悔把钱要回去而已。
他装得对她很好,骗不过对情绪尤其敏锐的宋扶樱。
可宋扶樱心中还是欢呼雀跃,也没有了一开始上车的紧张。
平时爸爸妈妈都忙得团团转,根本没人有空来接她。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可以每天在菜场门口等候她。
从此一颗悬着的心脏,有了能够落地的安全区。
宋扶樱主动握住温执悬的手,把他的手捏得更紧了些。
“是宋小姐?”
再次抬起头时,宋扶樱面前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一位她不认识的男性,温和儒雅的长相让第一次见到他的宋扶樱莫名信任和放心。
光看他的眉眼,又总觉得刚刚见过似的。
“是我,那个……”宋扶樱有些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地举起自己的手机:
“本来想给许先生打个电话,麻烦他来接我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出神……”
“不好意思,这儿不能留人是吗?我很快就离开。”
“不不不,我不是来赶人的!”面前的男子听到宋扶樱这句话,瞬间摆起手来:
“呀呼,难道是我看起来很像保安吗哈哈……”
“哪里,是我弄错了。”看着男人苦涩的笑容,加上被他这么一打趣,宋扶樱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下来不少:
“抱歉啊,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看,我就说我出马,一个人闯的祸抵人家三个加起来的吧!”男人摊了摊手:
“原本是我要和你道歉的,现在先让你说了两次,倒欠三个了!”
“宋小姐你好,在下顾知礼,是顾知意那野丫头的哥哥。”
原来是这样,就说这人的脸怎么那么眼熟。宋扶樱又细细端详了一次面前温润如玉的男人,兄妹的长相同样张扬,只不过顾知意锋芒毕露,而顾知礼的棱角全部藏进了笑容里。
“顾知意的哥哥,幸会。”宋扶樱老老实实地打了招呼。
“那什么,这个称呼也太长了。”顾知礼是个爱笑的人,春风拂面般的笑容让宋扶樱放下戒备。
“知意喊我大哥,我也占你个便宜呗,你喊我顾大哥就行。”
“好的顾大哥。”宋扶樱被他的风趣又一次逗笑。
“欸!这就对了,你看,你都喊我大哥了,我也不能白让你被占便宜啊对不对?既然你家许先生没空,顾大哥今天呢,又不想凑这儿的热闹,不瞒你说啊,顾大哥昨天忙到老晚,这儿叽叽喳喳吵得脑仁疼……”
“我的意思是,顾大哥送你回家呗?放心,顾大哥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一口酒都没喝啊……”
顾知礼的话有种魔力,听着就让人放心。宋扶樱看了他一眼,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那行吧,辛苦顾大哥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妹上车吧!”
顾知礼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宋扶樱先出去。在宋扶樱下台阶的时候,他放缓脚步,转头对着站在二楼观望的顾知意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我就说吧,你哥出马,一个顶俩!”
“别贫了你!等会回来接我!”顾知意脚都站麻了,对着自己的哥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嘞!”
顾知礼快步跟上宋扶樱,一起消失在了大堂门口。
“小妹,今天是我家妹妹对不起你,作为哥哥,我替她和你道歉。”
“其实吧,她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你的,就是不好意思说。”
“你看,后面见完了导演,我说这小家伙以前不是总生龙活虎的,今天却一个人蹲在那儿看自己的裙子,原来是破了一块。”
“看起来要哭不哭的,我就和她说,哥替她沟通一下子呗……”
如果说许焉之对江耐怜的爱,是润物细无声;那么顾知礼对于顾知意的关怀,则是聒噪的兄妹真情。
归根结底,顾知礼了解他妹妹的性格。
一伤心就有人能注意到的感觉,宋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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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知道这有多幸福。
顾知礼帮宋扶樱开了门,两人坐进车里,他已经预先把空调开好了。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顾知礼都能算得上细致到极点的人。
车如其人,顾知礼的车里没有一丝烟味,车座和地板都一尘不染。
整辆黑车唯一的亮点,是安在前挡风玻璃后的一个可爱的小雪人摆件。
“啊,那个啊。”宋扶樱只是看了一眼,顾知礼立刻主动介绍,这让她有些吃惊。
顾大哥对于视线的敏锐程度,其实超乎她的想象。
“那个是知意硬要加上去的,一开始放在我成年的时候拥有的第一辆车上。买它的时候,顾知意才十岁。”
顾知意比江耐怜和宋扶樱大一岁,今年二十一,顾知礼今年二十九。
“明明是我的车,她必须要这上面留下些什么,来证明她的存在。”顾知礼说的时候,似乎很头疼,但从他宠溺的语气来看,完全是一个任由妹妹胡闹的大哥。
况且在宋扶樱看来,顾知礼在心里绝对很喜欢自己的妹妹。
“所以我带她去商店里选,她不负众望地选了个最贵的摆件,就这个小雪人,花了爸爸三万块。”
“然后她借花献佛,把它献给了我。”
所以顾知礼以后最爱的每辆车上,都摆着这个雪人。
汽车更新迭代,他的摆件始终如一。
虽然不是和自己相关的事,宋扶樱听着听着,却悄悄红了眼眶。
别人美好的感情,也很让人感动和羡慕啊。
“你们兄妹的感情真好。”车窗外,树在不断后退,宋扶樱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和一道又一道有规律的路灯光,鼻腔里也充斥着一股冷空气的味道。
“哈哈,毕竟是亲兄妹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顾知礼笑了笑,他开车比许焉之平稳多了,尽管许焉之开车也不算太激烈。
宋扶樱将头卡在窗户和门框的缝隙中,随着车窗的摇晃慢慢闭上双眼。
她太累了。
见状,顾知礼立即调轻了深夜电台的声音,同时也不再说话,让宋扶樱好好睡一会儿。
手机亮起光,是顾知意在嘱咐他,天黑开车要慢点。
“嘁,你还好意思说我。”
顾知意开车,才是真正的一脚油门一脚刹车。
不过,顾知礼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照做了。他让车速保持在一个安全的数值,身旁的女孩似乎睡得香甜。
等宋扶樱再次恢复意识,顾知礼的车已经停在许家别墅前二十分多分钟了。
“不好意思,我睡很久了吗?”宋扶樱有些尴尬,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顾大哥,你应该喊一声我的……”
“没关系。”夜色朦胧,坐在驾驶座上温文儒雅的男人勾了一下嘴角,“我没有等很久。”
他的眼神讳莫如深,看向宋扶樱的时候,带上了一些在宴会现场没有的情感。
“扶樱,你在许家,其实睡不好,过的也很辛苦,对吧?”
宋扶樱的右眼皮一跳,不知道自己该回答“是”还是“否”。
“许焉之马上回来了,我想我可能得和他打个招呼,就在你刚才睡着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问你是不是在我车上。”
宋扶樱又一次说了抱歉,推开门下车。
顾知礼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地敲了两下:
“宋扶樱、宋扶樱……”
“你之前是有个哥哥的,对吧?”
宋扶樱的瞳孔骤然紧缩。
“虽然在还没核实之前,我不想让你白开心一场。”
“但似乎,我有个朋友,好像在国外见到了一个认识你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