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空白”
作品:《福音》 “我累了,晚安。”宋扶樱径直略过许焉之,走进整个家中最小的房间,顺手带上了被撬了锁的门。
那场火灾归根结底是大人的疏忽,却让三个孩子都患上了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
江耐怜的脸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无意间把江耐怜和宋扶樱引到那间屋子里去的许焉之时时刻刻活在没有保护好她们的愧疚之中,而宋扶樱每每闭眼,看到的都是被烧着的木片砸到脸的江耐怜。
她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想过就这样悄悄离开这个没有任何人在意她的世界。
她痛恨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漠,明明最痛苦的的应该是被毁了脸江耐怜。从前宋扶樱刚来到这个家,第一个对她散发出明显善意的,就是躲在许焉之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她的小可爱。
如果不看照片的话,宋扶樱不太记得那时江耐怜的长相了。
但宋扶樱心中还留下了对于她的第一印象。她记得自己看到江耐怜的第一眼,觉得这女孩和书中写的纯真可爱的主角跑出来了一样,天生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她举手投足间,全是生活在大家族里的自信。虽然她的生身父母早已去世,但明显在这个家中,江耐怜被养成了她自己。
而那时的宋扶樱,跟着温执悬甚至吃不饱饭了。
宋扶樱的手上提着温执悬在路边摊给她挑的最好看的小兔子斜挎包,江耐怜的手上是许焉之为了庆祝自己妹妹生日,去自家公司历练,领了工资后买的玉镯子。
很奇怪的是,只有见到江耐怜的那一刻,宋扶樱心中有一丝微妙的触动。
她并不羡慕这样江耐怜。在潜意识当中,十二岁的宋扶樱还未意识到温执悬的离去。
可她成了侥幸安然逃脱的人,除了无名指上一道不太明显的疤,其他什么也没留下。
她什么也没留下。宋扶樱想,也许她曾经真的喜欢过许焉之。
上小学的时候,她作为一年级生,被派去打扫学校洗抹布水池所在的小花园瓷砖。每一次洗完抹布后,宋扶樱会特地在石缝里的小草那儿挤抹布,用水去浇灌它们,让它们长高长大。
结果有一天,因为全班考的很好,老师把同学们喊到小花园去玩。欣喜若狂的孩子们连连踩着小草,把它们全部踩扁了。
宋扶樱成绩很好,但很遗憾的是,她并不像温执悬那样在班级里一呼百应。她没什么朋友。
于是,低垂着眼帘的清冷女孩,小声地向每一个踩向小草的孩子说,请不要踩它们。
当然,没有一个人理会。
宋扶樱的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悲怆的情绪。她好像有些顿悟,自己不应该在之前浇灌它们的。
也许这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长出来也无济于事。这样的环境本就不适合长出任何植物,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让倔强的它们受了苦。
那天,孩子们的疯狂结束后,宋扶樱成了唯一一个悲伤的一年级生。
而在她被忧伤笼罩,站在花园中央时,一个高年级的学长走了过来,用他那双修长又白净的手,把草扶正了。
宋扶樱记得,那人眼角有颗小痣,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孤高。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笑。
临走时,男生抬了抬他的下巴。他比宋扶樱高了很多,太阳刚好落到他的肩膀上,宋扶樱感觉面前的人有些耀眼。
许焉之看着面前小小一只的宋扶樱,她就这样单纯地望着自己,自己不争气的心脏突然猛跳起来。
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看不下去她难过了。于是许焉之轻蔑地告诉她,他也会给小草浇拧拖把的水。
在宋扶樱孤立无援的下午,她遇到了完全叩击到她心灵的许焉之,并开始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那天晚上放学回家,温执悬拉着宋扶樱的手,带着妹妹的胳膊晃啊晃。
“以温大哥对你的了解,你今天心情不佳。”温执悬运气不好,预测天气没预测准过,猜宋扶樱的心情一次没错。
宋扶樱对哥哥抱怨,说起小草的事。
“那不简单,哥帮你解决了!”温执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这事就包在他身上。
哥哥和许焉之完全不一样。温执悬比许焉之更高大,那时是这样的。在宋扶樱心里,没什么是温执悬做不到的。
他从小干活,做饭干家务样样精通,成绩和宋扶樱一样好,还很讨老师的欢喜,尽管偶尔,只有宋扶樱知道,她的哥哥是个不太明显的“刺头”。
因此她很怕温执悬会在未来的某个问题上吃亏。
温执悬的桃花眼特别迷人,据说一进初中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家境不好在中学是加分项。
那段时间,宋扶樱收到的吃的都变多了,很多姐姐变着花样地给她带零食,她先收下,然后晚上回家一分不挪地交给温执悬。
“没私吞点?”温执悬吊儿郎当地靠在门上开玩笑。
宋扶樱很乖地摇头,说她不会动别人的东西。
其实她很馋。
“行,奖励你,吃吧。”温执悬把那些宋扶樱从来没吃过的零食推给她,宋扶樱还是摇头,她从小的脾气就很犟。
辫子还是温执悬给梳的,双马尾落在耳边,和垂耳兔一样。
“我不吃,哥哥如果不喜欢她们,明天要好好还给人家的。”
“哈,小孩子家家懂得还挺多。”温执悬走向沙发,弹了一下宋扶樱的脑门:“要是我喜欢呢?你吃不?”
“不吃。”宋扶樱的眼神更加坚定啦,“不可以一下子喜欢那么多个,要喜欢只能喜欢一个。”
温执悬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脸在宋扶樱的脸下方一点。他长得极其有男性魅力,虽然宋扶樱没有见过温执悬的父母,但她猜测,温执悬的父母绝对都是英气那一卦的,不然怎么会生出温执悬这种骨相那么好的孩子。
温执悬身体的框架也不小。高挺的鼻梁、硬朗的脸,眼睛却是很有魅力的桃花眼,看菜场门口的狗都深情。
初中,这样的长相已初露雏形。
温执悬也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宋扶樱,虽然两人半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但宋扶樱的眼睛居然和他有些相像,只不过她的眼尾向下,他的眼尾向上。
“笨。”温执悬叹了口气,“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儿。小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人帮你兜底了。”
“比起零食,我还是更喜欢哥哥做的饭。”宋扶樱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严肃,颇有种小孩子装大人的感觉。
温执悬笑得坐到地上去了:“好好好,这话哥哥爱听……”
“哎呦,我们小福音吹的彩虹屁哦~”宋扶樱的拳头雨点般打过来了,温执悬顺手拆了一包零食,扔进宋扶樱嘴里:
“吃吧,哥也吃!我们俩一块品尝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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呗,诶你就不好奇,平时同学吃的零食是什么味道的吗……”
人生中吃的第一包零食,是什么味道的呢。
香味被厨房里飘来的猪油香盖住了,后来宋扶樱无论怎么努力思考,都记不清那包零食的味道。
唯一记得的,是第二天清晨,宋扶樱早早地去教室早读,突然福至心灵般来到小花园,温执悬用自己那双有点薄茧但依旧骨节分明的手,使劲把从菜场搜刮来的发芽大蒜头插进石缝中的泥土里。
“小福音爱小草,只好麻烦我这位伟大的造梦者多种点喽……”
又是温执悬。无论一开始在想什么,最后宋扶樱总会想到温执悬。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宋扶樱瘫软在床上,将头埋进冰冷的被子里。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慢慢从布料里沁下去,直到嘴唇上也感受到了潮湿的水汽。
她拼命咬紧自己的嘴唇。既然已经答应了和许焉之的婚约,自己从此以后就是许家人了,本该忘掉这个早就消失、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哥哥。
反正温执悬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相反是许焉之,和自己的相处时间更久,理应更依赖许焉之一点才是。
可是为什么,仅仅只是想到要忘掉温大哥这一点,自己的心就一片绞痛呢?
十二岁的宋扶樱,无数次站在许焉之身后,看着他牵着江耐怜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而她就这样温温吞吞地跟着他们,目睹着他们令人羡慕的互动。
如果温执悬还在她身边,她也会是世界上万千幸福孩子其中的一个。
许焉之是江耐怜的哥哥。可许焉之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宋扶樱的家人。
哪怕二十岁的宋扶樱要嫁给那个自己一年级时遇到的、曾和他产生共鸣的有个性的许焉之,她终究不是他的家人。
这里不是家。
半夜十一点,宋扶樱房间门口站着的黑色身影终于动了几下。男人如神祗般的眼下有了些许乌青,许焉之安静地守在宋扶樱房间门口,他知道,每一次宋扶樱和自己的母亲聊过后,情绪都会完全崩溃。
泪痣上方,他的眼睑红的像要滴血。修长的十指插入自己的发间,许焉之缓缓蹲了下来。
他没能让任何人幸福。抱歉,他没能让任何人……
说要忘记温执悬的宋扶樱,就这样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整个人蜷缩着胡乱躺在被子里睡着了。
直到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里照了进来,照到她长期营养不良、苍白的可怜的小脸上。在来许家之前,她也许不是最富足的,但也许也是个讨喜的女孩。
不用寄人篱下,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着整条马路上熙熙攘攘带着笑颜的人们发着呆,认真地思考着他们配得上幸福的原因。
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幸福才像惩罚一样,从自己身边溜走了。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从不安稳的睡梦中惊醒。她无助地睁着眼睛,坐在床上,平静了好久好久。
自己的嗓子有些哑,好像说不出话来。
宋扶樱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有守在门口的许焉之,知道其中的原因。
那个消瘦的二十岁女孩,睡在未来婆家的床上,无意识间撕心裂肺地喊了一晚上哥哥。
十二岁之前的人生如同画卷里最精妙绝伦的部分,从那以后,她的人生停滞了。
她的心不复存在,连同婚约一起,烧成了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