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昏暗的房间里，各种箱子倒在地上，右手边的厨房，不到两平米的地面全是踩扁的锅盆和摔碎的碗碟。窗户应该是打开了，一阵阵风吹入房内，带着隔着餐厅和房间的帘子不断起伏，浪走到边缘，顺势带起一角，露出房间堆满衣物的地板。


    宋辞声小心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走近抬手拂开布帘，一米五的铁架床上，刘随英靠着墙，抱着腿蜷缩着身体，像个孩子一样张嘴哭泣。


    猛烈的哭的动作中，她的双眼眯成缝，还被不断涌上的泪水遮挡。


    “这是怎么了？”宋辞声开口。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刘随英猛地打颤，她用手抹去多余的泪水，睁大眼睛辨认来人，发现来的是宋辞声。她这时本应该停下哭泣，但身体无法瞬间从激动变为平静。


    刘随英只得哽咽着流泪问：“你怎么来了？”


    “上次说的欠债，我来给你，这是谁弄的？”想到上次刘随英只说读书欠了三千多，宋辞声思索怎么也不至于因为三千多就被人找上门把家里砸了吧，还是说有其他负债？她脑袋里飞快转动，但因为掌握的信息十分有限，并不能仅凭眼前的场景就推断出前因后果。


    “没什么的。”刘随英露出一个格外难看的笑。


    “都这样了还没什么？”宋辞声的声音不自觉带上点情绪。


    刘随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气息却是抖了三抖。自从这孩子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回到简家后，就变得格外强势。这是个好事，但在此时此刻，也让她的刻意隐瞒变得格外艰难。


    她尽量平静地开口：“你爸……不是，是宋三勇找到这边了。”


    “啊！”


    还没来得及思考，宋辞声的脑海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女声。


    “系统！这是什么？”


    滋滋的电流声窜过，系统没有出声。半响，它回复：“意外，意外，宿主给你补偿1万元。”


    说完，又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刘随英此时已经不再流泪，只是还在一抽一抽喘着气，因为宋辞声的沉默，她继续：“这事你不用管，你本来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我到时候会换一个地方的。我只是，只是不甘心，我这辈子都不能摆脱他吗？”


    说话间，她仿佛又看见了以前被无能丈夫拳打脚踢的模样，那时候她刚生产完没多久，宋三勇阴晴不定的，时不时高兴得大白天就喝酒，时不时又跨着个脸，死死盯着她手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她差点以为，他想掐死这个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但那个烂人只顾自己开心，对男女老少都没有一点点耐心。


    “你们已经离婚了吗？”


    刘随英的回忆被宋辞声打断，她顿了一下，嗫嚅道：“还，还没，他不愿意离婚。”


    宋辞声点点头，视线扫到床头的屏幕布满裂纹的手机，她伸手拿过手机，发现还能打开，除了三两道不断变换的黑线，也勉强能看清内容。


    “走吧，你先收拾一下，跟我出去。”宋辞声上下打量了一下刘随英，除了眼睛哭肿了，头发有些散乱，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就准备带着她先离开这个杂乱的地方。


    卫生间的灯比较暗，刘随英打开水龙头洗了两把脸，又捋捋头发，重新扎了个低马尾。


    宋辞声环顾了一下四周，靠着一块白墙上问：“这里还有什么比较贵重值钱的东西吗？”


    “什么？”


    宋辞声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


    得到回复，宋辞声直接打开手机，点了个上门保洁，并告诉对方能扔的都给扔了，她会额外打赏红包。


    带着刘随英出门后，宋辞声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不行，我有东西没拿。”


    刘随英站在原地一拍手掌，就转身回去了。


    宋辞声没说什么，只是找个地方坐下在手机上查找附近的手机店，顺便又看看有没有靠谱的离婚律师。刘随英都和宋三勇分开生活很多年了，起诉离婚应该不算太难。


    等到宋辞声将自己要干的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才发现刘随英还没下来。


    她跟着回到房间，发现刘随英收拾了大包小包很多东西，甚至连有裂纹的电饭煲都收了起来，生怕到时候保洁给扔了。


    “……”


    “这个扔了，这个不用，到时候再买，不要，不要，不要……你就把证件拿了。”


    宋辞声在刘随英肉疼的表情下，丢开了一件又一件东西，最后在刘随英的强烈抗议下，留下了一个饼干铁盒。她说这里面有对她来说很珍贵的东西。


    因为铁盒占地也不大，宋辞声点头同意留下。


    接着她俩来到了手机店，宋辞声不顾刘随英的眼色，直接买下一个大内存的最新款手机。


    “你干嘛要花那个冤枉钱，我这手机修修还能用。”


    刘随英急得想把手机拿去退了。争夺之中，宋辞声拿着旧手机的手一松，啪的一声传入两人耳中。


    宋辞声捡起旧手机，朝刘随英示范：“都开不了机了，就拿着新手机吧。”


    刘随英皱眉，嘴唇微微颤抖：“不能换个便宜点的吗？”


    “不能。”话落，宋辞声又带着人去看房子，想着重新租一个地方给刘随英住。


    这下刘随英的脚跟灌了铁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现在有钱，但不是这个花法，要是让你家里人知道你花这么多钱给我，他们不会有意见吗？你们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再亲的血缘也是需要相处才能有感情的。”


    宋辞声无奈解释：“我没花他们的钱，这是我自己赚的。”


    “你自己赚的？”刘随英一脸不相信，“你兼职也赚不了多少钱啊！”


    “我现在上了青城一中对不对？”见刘随英点头，宋辞声继续说，“我上次月考考了前二十呢，学校有奖金，我平常帮同学讲题做作业也能赚钱。”


    宋辞声使劲忽悠，刘随英的脸色稍微缓和，但还是嘀咕着：“赚同学钱不好，你赚钱要好好攒着。”


    “你要是继续住那边，被宋三勇找上门，砸东西还是次要的，要是受了伤，那我不是要花更多钱吗？”


    这话一出，虽然刘随英还是嘟囔“肯定不要你花钱”，但宋辞声已经能拉动人了。


    因为怕刘随英不接受，宋辞声找的都是单间，只要求有独卫就行。


    看了三四个房间后，最终两人定下了一间三室两厅两卫的主卧。这边安保良好，小区内大部分都是电梯房，但临街的这几栋是楼梯房。


    她们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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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就是楼梯房的顶楼，刘随英觉得是楼梯房，又是顶楼，装修还很简单，应该比较便宜。宋辞声是问了中介，知道合租的另外两个是单身的上班族女生，而且小区刷脸进入，附近还有一个警局，安全比较有保证。


    对房间还算满意，并得知可以现在就入住后，宋辞声直接结清押一付三的五千块，又给刘随英转了八千块。


    刘随英没有收，她觉得让孩子付房租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收钱就过了。


    宋辞声耐心解释：“我读书欠了三千多得还吧，你新换了住处花钱也比较多，就先收着，等以后能攒住钱了再给我就行了。”


    说完，也不管刘随英心中的纠结和忸怩，她马不停蹄赶到律所。


    因为还未成年，律所告诉她要和家长一起来。


    宋辞声张嘴就开始演：“我就是帮我妈妈问离婚问题的，我爸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而且他见我就要打我，我妈现在已经被他打得下不了床，所以只能我来问。”


    她说得眼泪一颗接一颗滚下，哀戚的哭声在律所回荡，最后成功地见到了律师。


    跟律师详谈之后，对方点出这个婚要离并不难，关键的是刘随英得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婚。


    宋辞声边听边乖巧地点头，又和律师加上联系方式。随后直接打电话给刘随英。


    “你要离婚吗？我已经帮你问好了，离婚不难，律师也已经找到了。”


    接到电话的刘随英看看自己眼前还未收拾好的房间，张了张口，良久，点头，又反应过来这是电话，对方看不见她点头，于是重复：“我要离婚。”


    等挂掉电话后，宋辞声发现转过去的八千块已经被人领了。


    解决好一切回到自己房间的宋辞声瘫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


    只是享受了不到一刻钟的宁静时光，系统就冒出头来：“宿主，你帮刘随英所花销的一切，系统都报销。”


    “呵呵。”


    系统沉默，它没想到自己说报销，宿主竟然是这个反应。


    “你还是先说说那一声女声是怎么回事吧！”


    “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


    “对！”


    宋辞声起身，来到阳台，太阳已经西下，园圃里的花草郁郁葱葱，空气中是一种温暖的混杂草木香和灰尘的特殊味道。手握上阳台栏杆时可以感受太阳的余温。


    “系统，那我不完成任务呢？”


    “宿主，别冲动，那可是十亿。”


    宋辞声没出声，视线偏转，简亦然一跳一跳地出现在花园。她没走副楼和主楼相连的长廊，而是从偏门进入花园，在争相斗艳的花朵面前停留，轻嗅花香，因为看到了阳台上的宋辞声，她还挥舞手臂打招呼。


    “你是不是拐卖女生让人帮你完成任务？”


    系统想反驳，但显然宋辞声并没有给它机会。


    “你不是说我就算回原来的世界也会死吗？”说话间，她回了简亦然一个挥手，在看见对方回到客厅后双手握紧栏杆，“既然我的生命本就该结束，现在结束也不晚吧。”


    在宋辞声脚踩上阳台座椅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分外紧张：“真的不是这样，我说，我都说！”


    宋辞声抬头，太阳已经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