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斯蒂夫带着满腔的工作热情，回到自己的咖啡店，隐隐约约之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硝烟味。


    持续了好几天的低气压之后，他趁着顾斯辰在制作餐品，韩莞尔在给客人送餐的契机，暗戳戳用眼神将季晓引导到小阳台，一边观察着气场不对付的两个人，一边问季晓发生了什么事。


    季晓便把新春晚宴上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你的意思是斯辰救了莞尔，但是莞尔生气了不理斯辰？”斯蒂夫眉心微蹙，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季晓指了指正在柜台正在擦杯子的顾斯辰，又指了指明明已经送完餐，但仍选择在顾客附近拖地的韩莞尔，无奈地表示：“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们都不理对方。”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斯蒂夫反复搓着手指关节，这是他发愁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过了片刻，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要不我们今晚店里也准备个迎新派对吧。”


    “迎新？我们店里要来什么新人吗？”季晓一时有点迷茫住了。


    “不是迎接新人，而是迎接新年，就这样办，我出去采购，你去通知他们俩，今天晚上提前关门，我们就在店里庆祝。”斯蒂夫把重任交代给季晓之后就迅速离开了。


    季晓扶额：呵，老板还真是会分配任务，又留她独自面对两个情绪不太稳定的人。


    等到斯蒂夫再度归来已经是天都黑了的时候了。


    晚上八点，咖啡馆门口换上了“CLOSE”的牌子。


    除了季晓、顾斯辰、韩莞尔，斯蒂夫还带来了安雅。


    韩莞尔本来以为安雅会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在学习方面有天赋的学霸，可没想到她的厨艺也那么牛，烧的菜比斯蒂夫这个专门去进修过厨艺的人还厉害。


    “来，大家一起尝尝这个饮料，我朋友特意从西西里带回来的。”斯蒂夫从车里搬来一箱易拉罐装的饮料，分给大家。


    金属拉环开启的“啵”声清脆如铃，韩莞尔接过罐子，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像是柑橘味的汽水。


    “难得今天你们老板请客吃大餐，大家多吃点。”安雅举起罐子打趣道。


    “什么叫难得，我几乎每天都有请他们吃，对吧季晓？”斯蒂夫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季晓。


    季晓得到信号后，吞咽下嘴里的牛排，点了点头，“安雅老师你误会了，我们老板很大方的。”


    安雅笑了笑，表示怀疑，“哦是吗？他以前读书的时候……”


    “行啦行啦，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好汉不提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今天这是迎新派对！”斯蒂夫站起来，举起酒杯，“我们一起来干一个吧。”


    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


    韩莞尔站起来的时候，脑子突然发懵了一秒，她以为是自己站起来太快导致的，却没想到在后续的时间里，她觉得整个人愈发昏昏沉沉起来。


    “莞尔，你脸色好红！”季晓脸上红扑扑地指着莞尔傻笑起来。


    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安雅开始关注起罐身外文标签，脸色骤然一变，皱着眉把罐子拿到斯蒂夫面前，用质问的语气道：“你怎么没说这是含酒精的橘子气泡酒！”


    斯蒂夫定睛一看，“还真是，都怪我没看清楚！”


    在场的人，酒量最好的是斯蒂夫，他根本喝不出酒精味，季晓、韩莞尔已经明显看出喝醉了，安雅稍微好一点，不过耳朵也已经红了。


    剩下的只有没喝饮料的顾斯辰。


    “斯辰，看来得麻烦你开车送大家回家了。”斯蒂夫懊恼地拍着脑袋。


    引擎声划破夜幕，车载电台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季晓在后座絮絮叨叨说着趣闻，安雅时不时被逗笑，韩莞尔却靠在车窗上，望着路灯在玻璃上拖出的流光，在光怪陆离之间，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顾斯辰依次先送了季晓、安雅、又把睡着的斯蒂夫送回家。


    斯蒂夫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眼后座，还剩下一个韩莞尔，突然清醒：“怎么就到我家了，那你们俩个呢？”


    “好老板，车借我用用？”顾斯辰晃了晃车钥匙，路灯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总得把这位醉猫送回家。”


    斯蒂夫警惕地眯起眼：“我能信你小子吗？要是你对莞尔做什么，我会报警的。”


    顾斯辰二话不说掏出身份证，塞进对方掌心，“你先拿着，随时可以去报案。不过我……”他瞥了眼酣睡的韩莞尔，声音不自觉放轻，“我只会比你更担心她的安危。”


    *


    韩莞尔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朦胧间只觉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薄荷混着雪松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


    她仰头望去，撞进顾斯辰低垂的目光里，少年眉峰微蹙，唇角却挂着似有若无的无奈。


    “重得像只树袋熊。”顾斯辰故意板着脸嘲讽，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可他的动作却与话语截然相反，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车里抱出来，手臂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韩莞尔意识一半清醒一半还处于酒精的控制之下，双腿发软却仍倔强地挣扎着要下地走。站稳后，她摇摇晃晃地伸出食指，指着顾斯辰的鼻尖，眼神氤氲，水光盈盈：“怎么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顾斯辰看着她迷糊又可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伸手轻轻扶住她摇晃的肩膀，调侃道：“那你以为是谁这么好心送你回来？”


    韩莞尔歪着头，伸手拍开他的手，不满地鼓起腮帮子，“肯定不是顾斯辰，顾斯辰才没那么好心。”


    顾斯辰眉梢微挑，眼底的黯淡快要藏不住，却依旧维持着玩笑的口吻：“为什么？顾斯辰在你心里就这么坏吗？”


    说完，他不自觉地靠近了些，目光紧紧盯着韩莞尔的眼睛。


    韩莞尔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慌乱中抓住他的衣袖，眼眶渐渐泛红，“他老是和我开玩笑，老是喜欢欺负我。”


    顾斯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忘了上次溺水是谁救你的了？”


    一想起这件事，顾斯辰就有点想不通，明明是他救了人，可救上来之后，韩莞尔非但不感激，反而一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感到十分委屈的韩莞尔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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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开手，捂住脸呜咽道：“顾斯辰……为什么要救我啊，他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觉得他好像喜欢我啊，不不不，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曾经，她天真地以为顾斯俊也是喜欢她的，从小到大，顾斯俊每次见到她都会给她带礼物，而且都是符合她的喜好。


    在所有人面前，她能感受到顾斯俊对她的偏爱，可他最后却在所有人面前否定了一切。


    顾斯辰身为顾斯俊的弟弟，这么多年以来，明明一直都和她不对付。


    他看不惯她喜欢顾斯俊，总是对她追求顾斯俊的那些小心思嗤之以鼻。


    直到他们在异国他乡重逢，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透过顾斯辰，他似乎不像她想的那样讨厌她。


    反而愿意替一无所有的她出头，甚至不顾一切地跳水救她。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都让她觉得很矛盾。


    看着韩莞尔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的样子，顾斯辰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下颌抵在她的发间，即便知道她此时是个醉鬼，还是忐忑发问：“那你觉得他喜欢谁？”


    韩莞尔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他明明有很多人可以喜欢的，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他喜欢。”


    她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她的爸爸不知所踪，她的妈妈和她一样，还在努力学会如何适应贫穷的生活，她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


    这样的她，真的值得别人喜欢吗？


    韩莞尔的自我否定让顾斯辰恍然大悟。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他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帮她抹去眼角的泪珠，放柔声音道：“可是他觉得你最好了。”


    她还不知道的是，他对她的喜欢绝不是始于重逢之后。


    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那年夏天，她蹲在操场边，认真地给流浪猫系蝴蝶结，蝉鸣声里她的背影看起来特别温柔；


    又或许是深秋在图书馆，她对着玻璃窗呵气，画出歪歪扭扭的笑脸。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喜欢她时，那些心动的瞬间已经攒了满满一箩筐。


    很多个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手机屏幕上她发来的消息发呆。


    她说“斯俊哥要是回来了和我讲下哦^O^”，他删删减减打了好多字，最后只回了个“哦”。


    她抱着亲手做的草莓蛋糕来到他家，眼睛笑得弯弯的：“我来找斯俊哥。”


    那一刻，他攥着口袋里已经被捏皱的电影票，手心全是汗——那是他纠结了半个月，想约她一起去看的电影。


    她来给他送生日邀请卡的时候，他很高兴地收下了，但她没注意到他压在课本底下的那一本速写本，里面画的全是她。


    当她在樱花树下练习告白的话，也同样没有发现身后的灌木丛里，有颗被捏得稀碎的薄荷糖。


    喜欢韩莞尔，是顾斯辰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小秘密，他从没有和其他人讲起。


    即便她奔向了别人，他也还站在原地，等着她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