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决定先睡觉，睡不好觉是没法好好想事情的。


    一屋人在疑惑中陆续进入梦乡。第二天睁开眼，家里前所未有地安静。


    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游朝有了新男人，但这位亚克力显然比秦越更麻烦。


    秦越是个活人，至少能交流。亚克力是个哑巴幽灵，而且还受保密政策的监管，能沟通的内容十分有限。


    最要命的是，他和游朝具有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等给孩子们上完户口，所有人的孩子都要管他叫爸爸。


    陆其峰一大早起床开始给各路认识的朋友打电话，试图查清楚这个“亚克力”的真实身份。


    游朝和其他孩子爸们先照顾小朋友们。


    先往小喵小咪怀里放两个奶瓶，让她们自己喝，再把游文文和游醒醒哄来喝奶。


    经过一整晚的手环校准，游朝已经基本可以确认游文文和自己之间存在作息感知。


    游朝醒着的时候，游文文就醒；游朝睡着的时候，游文文就睡，甚至在游朝做梦梦到兴奋的地方时，熟睡的游文文感知到这份兴奋，还能迷迷糊糊地飘起来。


    为了防止游文文动不动飞天，林耀然特地在她右手的小手腕上缠了几圈软绳，下端垂地，方便拉拽，再给她裹一身手脚加厚的可爬地连体服，显得一整个壮得像只球。


    这样每次飞天的时候，游文文就能像只氢气球一样挂在家里屋顶上。落地时有柔软的连体衣接着，也不会太疼。


    今天游朝心情不算好，游文文也一点都没飞，小小一只缩在林耀然怀里，躺得歪歪扭扭的，喝奶也不积极。


    游醒醒倒是喝了很多奶，不过喝着喝着又睡了，一睡觉小家伙就浑身瘫软下来，随便大人怎么摆弄都不会醒。


    虽然游朝还没给宝宝们测过基因，但估计游醒醒的突变基因和睡眠有点关系。


    “都问过了。”陆其峰打完了电话，过来跟游朝说，“现在确实查不到这个人是谁，不过咱们可以和他见个面。因为有保密要求，他不太方便主动跟人提起要找你的事，最好咱们去找他。”


    游朝：“他在幽灵集市开了家服装坟，还带着个小男孩。可惜我昨天没仔细看摊位号，不然可以直接把幽灵集市的网连到家里来。”


    陆其峰：“给你们基地中心打电话吧。如果他们能查到你们的夫妻关系，不会不帮忙的。”


    游朝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拿起手机。


    以前都是到基地中心找人，这回要找鬼了。


    中心的效率很高，说明诉求后，半小时内就将亚克力的阴网连到了游朝家里。


    “你们先把孩子们藏好，别吓到她们，我自己和亚克力说会话。”游朝给其他人嘱咐完，自己进到卧室，打开电脑。


    很快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昨晚那个叫“亚克力”的男人，看向屏幕的瞬间，他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游朝意识到屋里太亮了，于是将窗帘拉好，灯也全关。


    幽灵和人类有时差，经常在夜间出没，他们怕光，即使卖货也是在人类时间的晚上。白天出没对他们来说就像人类熬夜。


    体格健壮的幽灵可能没事，但像亚克力这种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幽灵，应该没办法在阳间网上待太久。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昨天亚克力早早就离开了集市？


    游朝先这样猜测着，尽量对他长话短说：“你好，亚克力。我知道我们是冥婚关系了。但，咱俩要不要还是先走个流程，互相认识一下。”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一只手放在屏幕上，慢慢地挪动，随后是另一只，两只手大概放到游朝脸颊的位置，目光怔怔地盯着她整张脸，像在确认着什么。


    慢慢地，那双眼流出眼泪，晶莹剔透的眼泪挂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倏地一下就落了。


    虽然现在的亚克力已经因为保密要求换了一层皮套，但游朝看得出他骨相很出众，生前大概也有过风华正茂的时候。但她现在还无从得知。


    “我知道，在你的记忆里经历过生离死别，应该挺难受的。但既然你选择了婚姻续订，咱们还是想办法把日子过开心一点比较好。毕竟花了一千万呢。花钱别买不开心了。”游朝说。


    亚克力又点了一下头，拿过镜头下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对游朝露出一个用力的微笑。


    “你会手语吗？我们这样交流吧。”游朝拿出一个翻译器，挂在脖子上，摄像头对准亚克力。


    翻译器可以实现不同语言的转换，也包括对手语的解读。


    “游朝，我很想你。”亚克力用手比划着，动作很用力。


    游朝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样的手语，“我也想你。”


    虽然对她而言，亚克力完全是陌生人，但也许对十年后的游朝来说并不是。


    亚克力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幽灵独有的生机，蓝色的光芒环绕着他，显得更有精神了。


    亚克力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有孩子了。好多，好多孩子。”


    “这个是我们婚前沟通过的吧？”游朝问。虽然她一般不会在这种道德问题上理亏，但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亚克力点点头，继续手语比着：“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不介意孩子们，也不介意孩子的爸爸们。在我们认识以前，他们帮助过你。所有对你好的人，我也会对他们好的。”


    “那就好。”游朝松了一大口气。看起来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古板的地球男人，这样交流起来方便多了。


    “但是……”亚克力突然补充了一句手语，示意游朝等一等，然后从手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纸。


    纸张朝外，对向游朝，上面是亚克力提前写好的字。这样沟通起来会快一点。


    游朝仔细地看，原来是一份《家庭相处守则》。


    【人类与幽灵的续存婚姻受法律保护。双方可自行提交《家庭相处守则》，双方签字后，本守则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


    【以下为亚克力先生提交的守则内容：】


    【1.婚姻续存期间，游朝女士有权探视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任何小孩和孩子的家人；但无游朝女士特殊要求，亚克力先生没有义务和他们主动接触。】


    【2.为了维持家庭稳定，请不要让任何孩子的爸爸和他们自己的父母共进晚餐；如果发现此情况，请立刻和孩子爸爸断联。】


    【3.孩子三岁以前，请不要让孩子爸爸外出工作；如果一定要工作，请选择居家办公，否则可能面临大半夜回不去家的风险，不利于小孩哄睡。】


    【4.从现在起，每位孩子爸爸都要熟练掌握无机器人辅助的厨艺和带孩子技巧，如果他们没有掌握，亚克力先生不希望他们参加任何家庭外出活动。】


    【5.游朝女士有权利和其他男性进行正常表达爱意的亲密活动，如拥抱、接吻等，特别是在遇到想不清楚的难题时。另外，如果林耀然在场，请优先亲吻林耀然。因为游朝女士和林耀然先生具有需要接吻的工作关系，亚克力先生更能接受。】


    【6.为了家庭和谐和孩子们的健康成长，请游朝女士不要从垃圾桶里捡男人回家（※）】


    最后一条打着星号，是重中之重的意思。


    好严格的守则啊。游朝看完皱着眉。


    “还能再宽松一点吗？”游朝试图帮其他孩子爸爸们再争取一点权益，“续订冥婚这件事，你提前都没跟我们打招呼。我本来是要跟其他孩子爸结婚的，现在计划全都打乱了。他们当中有刚从地球过来的，比较在乎一个完整的家庭。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亚克力抿了下嘴唇，好像也明白自己的守则定的有些不近人情，但犹豫两秒，还是眼神坚定地看着游朝，手语：“对不起，游朝。这是我没有办法的选择。”


    “什么叫没有办法？”游朝问。


    “我不可以说。”亚克力表情艰难的摇着头，“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


    “好吧，”游朝大概知道还是和保密制度相关，“那我能先问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遇到生前的你。但估计我们的冥婚还得持续一段。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或许我能帮你尽快完成。”


    毕竟死人为大，她也不想白拿人家五百万。


    亚克力指了指守则的签字处，看得出这份守则游朝接受与否对他而言很重要。


    游朝发动了打印机，将守则打印出来，签好字，又传输过去。


    “我同意是同意。不过有些条款我只能争取，孩子爸爸们也许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游朝用手语提醒他。


    亚克力眸色黯淡地点着头，“这个我知道。但还是请务必争取一下。”


    游朝多看了眼他，总觉得有点奇怪。虽然这个亚克力看起来一副大度的模样，但守则上的每一条又像在吃醋。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矛盾呢？


    “除了守则，你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吗？”游朝问。


    亚克力顿了顿，似乎在游朝看过守则之后松了一口气，脑袋也放空了一样，半天才盯着游朝说：“我想看看你，如果可以的话。”


    “定期视频行吗？就像现在这样。”游朝说。


    亚克力点头，“下次可以稍微晚一点，这样你就能和点点说说话。”


    “点点？”


    亚克力指了指身后小床上，呼呼睡觉的雀斑小男孩。


    “点点不会是我们的儿子吧？”游朝追问。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她能取出来的东西。


    亚克力笑了笑，但没有回答。


    这涉及未来发生的事，他不能明说。


    “我要攒钱，游朝。”亚克力岔开了和游朝的话题，继续比划，“等攒够一千万的保密违约金，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和你聊聊未来的事情。但我只有一次机会，现在还不能说。”


    “我们凑一凑给你行吗？”游朝问他。如果事情真的很紧急，从陆其峰那里借钱也不是不行啊。


    亚克力摇头，“幽灵管理办会查到的。我们不能接受人类的任何馈赠。除非我们能给出等值的劳动。不然阴间和阳间的平衡就会被打乱。秩序重塑需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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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的价钱。”


    “那好吧。”游朝不再勉强他，只是建议，“不过你可以卖点更值钱的东西。羊毛衫的价格太低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亚克力的手语比得着急了些，“我，因为生前的一些不好的原因，被很多星球限制入境，没办法进货。”


    “一定要卖货吗？”游朝问。


    “也不一定。但我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工作，如果你想到，也可以告诉我。我需要一份既可以赚到钱，又不耽误照顾小孩的工作。我自己也在找。”亚克力说。


    “这个我也得想想。”游朝朝亚克力身后的点点看了眼。


    小男孩看起来也有些混血血统，俏皮的雀斑正随着呼吸的起伏在昏暗的光下跃动着，是位很可爱的小朋友。


    “你先去找工作吧。”亚克力翻看着手头一本老式日历。在幽灵居住区，这样的老式物件既常见又便宜，“现在这个时空，你也许需要一份新工作。祝你成功，游朝。”


    亚克力虚弱地看着她，上下眼皮几乎粘合一起，但仍旧保持微笑。


    游朝看得出，他已经很困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晚安，亚克力。祝你和点点做个好梦。”游朝关闭了电脑。


    随着排卵期接近尾声，卵细胞们的活跃度在慢慢减弱，她也确实该尝试着恢复一下正常生活了。


    游朝关好卧室门窗，用标记卵细胞的荧光素酶检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卵，确认不会发生掉落，才将彩虹衣换下来，然后吃上一片抑制剂，打开人类繁殖协会的招聘界面，简单填入信息。


    很快她就收到了AI初筛的结果。


    【临时超能力：诱导休眠。岗位匹配成功。匹配地：精子库、冷冻室、实验台、案件管理……（余下36项）】


    【请尽快确认，接受任务，开启试用期】


    游朝点击确认，进入了各种任务混杂的新界面，所有任务算一块，大概一千多项。


    不过有的任务只招聘机器人，其他的岗位也大多是人机混合招聘。科技发达后，人类找工作总是要和机器人一起竞争的。只有让科研院看到人类劳动力的性价比比机器人更高，他们才乐意给这些人钱。


    游朝勾掉了所有只招聘机器人的任务和中高难度任务。


    剩下的任务都属于初阶，而且可以多人组队完成。


    应聘者只有一次任务选择的机会，在这次任务结束后，系统会根据这次任务的表现自动匹配下一轮任务。


    连续完成三轮任务后，就算通过试用期，之后才有机会升职到领导岗。


    高科技时代的职位更新换代很快，因为工作经验的积累不再依赖于工作时间和努力，而主要依赖天赋和资源。


    有的人天生基因天赋好，转正三天就能成为顶头上司的副手。有人兢兢业业一辈子也就是个打工人。


    游朝翻阅近两年人类繁殖协会每位领导的履历，75人里只有3位是临时超能力者，其他人都是天生具备有用超能力的先锋科学家后裔，平均升职时间是一个月。


    1/25的概率，她能够到一个可以进图书馆的职位。


    游朝暂时不去想更多，还是一步一步来。


    第一轮任务试水，先选个好干的。


    目前她只用新能力尝试过猪肉保鲜，类似的任务还有库存精细胞保鲜、外购精细胞保鲜、保鲜剂原料供应……


    要不就这个吧。游朝点击“保鲜剂原料供应”。


    简介显示，该任务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采集到足量的保鲜试剂即可，保鲜试剂后续会经过杀菌、除味和提纯。


    对游朝而言，这样心理负担还小一点。


    游朝选择接受任务，模式选择单人，这样积分高，更容易通过。然后到卫生间接了一杯漱口水，一边漱口一边等待了十分钟左右，一架小型直升机停在卧室窗前。


    游朝打开窗，将直升机携带的试管接过来，插上漏斗，将全部漱口水吐进去、封存好，再交由直升机运走。


    大概半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游朝是同组接受任务的人类和机器人里，完成时间最短，且试剂保鲜效果最好的。


    任务一顺利完成！


    这点在游朝意料之中。生物体有太多未解之谜了，人类自己都研究不清楚的东西，很难直接应用于机器人。拥有对口超能力的人类能在这种任务里脱颖而出太正常了。


    下面是任务二。


    游朝喝着水，相对放松地等待着系统分配。


    稍后，系统有了更新——


    【叮！鉴于您在上一轮任务中的优秀表现，第二轮任务升级为中阶。】


    【第二轮任务：请配合协会高级研究员进行专案勘察、样本采集和保鲜。】


    【本次任务目标案件：温斯曼大厦DNA侵染案。由于本次侵染事件中，患者症状类似怀孕，人类繁殖协会高度重视。泛生殖派和守旧派都在寻找DNA泄露位点。】


    游朝：……


    什么运气？！怎么还查到自己头上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