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外人，柳折镜偏过脸，啧了一声。


    攘外比安内重要，这点儿战略规划她还是拎得清。


    她闭上眼睛，脸上骇人的金纹，退潮般隐入皮肤。


    一阵眩晕后，柳折镜重新站稳，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脸上挂起人畜无害的笑，朝守卫队长走过去，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蹦跳的意思。


    “误会，真是误会……我和我未婚夫闹了点儿矛盾。”


    那队长见惯了这种前倨后恭的场面，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手一挥，正要下令：“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拷上！带……”


    走字还没出口，异变陡生！


    眼前那低眉顺眼的小姑娘，影子晃了一下，消失了。


    再睁眼时，她已贴近队长身后，翩然灵巧得像一只蝴蝶。


    她左手一把扣住队长的脉门，力道奇巧，队长半条胳膊酸麻得失去力道。右手的一块铁片则抵在队长喉结下半寸。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迅雷如闪电。


    只有队长发出一声短促气音。


    “让他们丢下武器，全部往后退，听见没有。”说话时，柳折镜下手越发骇人。


    队长脖颈上的皮肉能感觉出那铁片的利即将插破气管，他不敢点头，只得眼皮子疯狂眨了眨，另一只手胡乱朝后摆。


    到了巷口，柳折镜看到还插着钥匙的巡逻车，更嚣张了。


    “让你手下全部进巷子，背对着我们。”


    “……听见没有！快去。”


    士兵们左右互看，只得老实执行。


    待人进去，她探手就从队长腰里摸出那把□□，紧接着，脚下一勾，手里一带，队长像个麻袋似的，踉踉跄跄被掼进巡逻车的后厢。


    随后，拇指一按，蓝白色的电弧闪过。


    趴着的队长哆嗦了两下，意识涣散前，他记住了这张年轻女人的脸。


    他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便昏死过去。


    柳折镜知道，自己这张脸，明天会贴满全城。


    她不慌不忙地跃上了驾驶座。


    钥匙一拧，引擎开始轰鸣。


    这时，柳折镜探出头，眉毛一挑，“愣着做什么，上车啊。”


    一直呆若木鸡的黎安如梦初醒，手慌脚乱地扑进车里，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摸到边，整个人就被一股猛力死死按在了椅背上。


    他两手一起抓住头顶的把手，在座椅上缩成一团。


    巡逻车歪歪扭扭在地上甩了个半圆，车尾几乎扫到路牙，撞翻垃圾桶。接着一声巨大轰鸣，朝街道深处飞出去。


    “你、你有驾照吗？！”黎安的声音在风里发颤。


    柳折镜单手杵着车窗边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着方向盘，猛拐过一个急弯。


    “刚被吊销。”


    被甩砸在车门上的黎安的脸白如纸，“我要下车！！！”


    车子却跑得更快了，两旁的屋舍像流水一样向后倒去……


    将车子丢弃在破旧公园里，柳折镜哼着歌取走队长的证件，顺道从车子里翻出一瓶水，丢给蹲在地上呕出黄疸水的黎安。


    “走了，得找个地方过夜。山巅之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入夜没有待在家里的人，会被猎杀。”


    黎安接过水，漱口了好一会儿，纸巾递到他视野里。


    “谢谢。”


    他声音闷闷的，接过擦了擦嘴角。


    柳折镜站在一旁看着他，黄昏最后一点余晖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边。


    她笑了起来，“乖惨了，难怪杨青青说今年要拿下你。”


    黎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脸上涨出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我绝对不会在五家里找女朋友，绝对不会！”


    “嗯嗯嗯，”柳折镜敷衍地应着，抬眼望了望天际迅速沉下去的蓝调，“走吧，还有20分钟天黑。”


    赶在最后一刻，两人终于找到一户愿意收留他们的人家。


    老婆婆打量着两人。


    沉默收下柳折镜递来的两片抗生素，给了他们一个阁楼的房间。


    夜幕落下，柳折镜抱了两套衣服回来，丢了一套棉布的给黎安。


    黎安摸了摸粗糙的麻布面料，刚要张口，就看见柳折镜当场脱上衣，吓得他立刻扭头，想骂人又怕打扰那位老婆婆。


    狭小斜长的阁楼里，气氛实在尴尬，黎安干咳两声，想办法找话题，“你抢车为什么那么熟练……”他后半部吞了下去，怕问出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不过，柳折镜依旧猜到了，她笑了笑，迅速换好衣服，“最近躲债学会的。”走过去拍了拍黎安僵着的胳膊，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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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里挂着的一块灰扑扑的厚帘布，“去后面，把你那身行头也换了。外面的东西，容易招喜欢吃肉的。”


    黎安一边往帘布后面挪，一边提高了声音：“……你们柳家！柳家欸，怎么会……怎么会欠债？”


    柳折镜眨了眨眼，“超级奢侈品爱马仕都能让身边人算计到破产，最后叫路易威登集团收了去，我家凭什么就不会？我和我爸，本来就不是经商那块料。”


    黎安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柳折镜哼出来的一声轻笑，“黎安，我刚才是真想把你变成我的傀儡欸。你居然和我说对不起。”


    黎安一愣。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应该道歉。


    但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


    黎安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怎么啦，不可以吗？我可是有教养……没什么。”话说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柳折镜也不期待他的答案，不再深究。


    大步走到那扇斜角窗户边，往外望了望。


    天已黑透，远处零星亮起几点灯火，幽蓝跳跃。


    诡桀的嚎叫声，笑声，不断传来。


    “睡吧，明天……大概就能了结了。无论是生是死。”


    “你的任务，”黎安忽然问，“还剩下多久？”


    柳折镜估算了一下，“天亮后，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瞬间，黎安的萎靡困顿扫空，从帘布后冲出来，差点被自己绊一跤。“那还睡什么！正是拼命奋斗的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叩叩


    木门被敲响。


    两人噤声，面面相觑，尽量不发出声响。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老婆婆的声音，“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女，她没有回来。”


    柳折镜从门缝里看见，婆婆七窍流血，血液不是向下流，而是像有生命般向上飘浮，尖锐的指甲不断挠着门。


    婆婆嘴中一边吐血一边哀求：“救我孙女，她在城主府……他们在……喂……”


    深夜，老婆婆的哭声，一声叠一声。


    黎安心肠软了三分。


    他走过去，要开门，却在碰在门把手上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