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顶着半张肿脸的黎安，跟在柳折镜的身后，保持5米距离。


    日头渐渐爬高了，晒得人后颈发烫。


    进城的队伍很长，两人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


    昏昏沉沉之际，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柳折镜的视网膜上展开。


    【山巅之城S级


    任务描述：神眷之地，登上顶峰。


    本次任务有两个。其一，找回神眷；其二，取代城主，成为新城主。


    限时：24小时】


    柳折镜的脑海里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在这座城里，她叫黑灯的女儿，被父亲丢到域外蛮荒十八年。


    现在，她从蛮荒归来，要成为这座城的城主，凌驾于十三位领主之上。


    有趣啊，这就是柳家的幻境任务吗？


    此时，前头黑压压一片后脑勺。


    距离城门还有100米，身旁的黎安单脚点地，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直到忍不住，问：“你接到任务了吗？任务限时是多少，三天？”


    柳折镜没回头，抬起右手比了个一。


    “喂！”


    “24小时。”


    黎安看了看地上缩短的影子，手指快速拨动计算，“24小时啊……根据太阳影子判断，从我们进入须弥幻境到现在，已经过了4个小时了吧。”


    “嗯。”


    黎安嗓门不由得高了点，“只剩下20小时不到了！你一点儿都不急？”


    眼见黎安要失控，柳折镜这才侧过半张脸，鼻翼微微动了动，“急，那家大盘鸡的炒鸡味儿太香了，我想多加一份皮带面，吃饱吃好。”


    就在这时，人群发生了骚乱。


    忽然有个人抱着脑袋从城门跑出来，大哭大喊，“里面是地狱，不能进去，他们会吃人。”


    人群里嗡嗡地起了窃语。


    几个年轻人互相递着眼色，脚悄悄往后缩，不想再进城。


    这时，一位衣着光鲜、头发梳得溜光的男人蹬上路边半截石墩，高高举起双臂，大喊：“各位，别慌！那人在瞎扯，你们看他衣服，他是疯人院跑出来的！”


    说着说着，他扯开自己的西装外套，露出里头崭新的名牌大LOGO衬衫，明晃晃的一条大金链子。紧接着，他慷慨激昂地喊道：“我叫张富贵，三个月前跟你们一样，在域外蛮荒啃泥巴！现在呢，我有新车、有漂亮女人、还有免费公寓。这几天，城里的小领主到处招工！一个月最少八千打底！干得好有奖金！看见这金链没？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苦哈哈在蛮荒种地，一年挣几个钱？在这里干三个月，就能把你家娃送进名牌大学。今天最后一天招工了！进城后，大家只要努力工作就行！迟早发家致富，现在还不去，以后想去都去不成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年轻人挤上前，期盼的眼神闪亮得逼人。


    “真八千？管住不？”


    “对对对，赶紧！”


    此时，守城门的卫兵扯开嗓子喊着什么。


    人群鼎沸，没有人听见他说什么。


    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只见黑压压的鸟群不知从何处卷来，乌云一般扑向地面，黄色的尖喙利爪，直攫人顶。


    倏然，惨叫在人群中炸开。


    柳折镜眼神一凛，身形已动。


    她劈手夺过前面人的扁担，手腕一翻，两只朝着她俯冲下来的怪鸟，直接被打碎脑袋。手里的扁担断了，她的虎口裂开，血顺着手指滴落，她没看。


    怪鸟爪子上的孩子落回地面。


    那孩子张着嘴，哭都忘了。


    见到同类惨死，怪鸟们在半空盘旋，发出尖啸，向远方撤退。


    守卫懵住一瞬，随即脸色变得惨白。


    他冲过来，破口大骂：“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啥？！”


    守卫一把扯住柳折镜的胳膊，拽着她指向城门边一根灰扑扑的石柱。


    柱身上用黑墨划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有新有旧。


    “这群祖宗一个月就来一次，一次吃几个！你杀了它们，那群畜生记仇，明儿它们就能来三倍！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今儿这几个了，得填进去一整条街的人！”


    吼完那么长一段，守卫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柳折镜安静地看着他的唾沫横飞，开口道：“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守卫的眼里不是怒气，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叫嚷着：“我在这城门二十年……我决不能让你这种人进去。”


    守卫嚷嚷着，想要喊人将柳折镜赶走，却在对上柳折镜的眼睛时，突兀地静止了。


    柳折镜的双眸盯着守卫，眼珠染上一层淡金色。


    柳折镜问：“城里哪家店的味道，能让你想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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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一愣。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片刻后，他低声说：“……费马街区6号。”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像是不知为何会回答一个陌生人这种事。


    于是，大叫道：“你问这干嘛？你什么意思？”


    柳折镜眼角的金色纹路淡了，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好好干，马上你就能回老家了。”


    在守卫暴怒前，金色纹路迅速在柳折镜的眼角浮现。


    下一秒，守卫的瞳孔扩散。


    片刻后，他站直身体，转身走回城门岗位：“检查完毕，准许通过。欢迎来到山巅之城。”


    本来一脸困惑的黎安，在看到柳折镜的金纹后，施施然跟上。


    进城时，柳折镜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内的墙面，有深深抠出的无数个逃字，层层叠叠，最清晰的几个还沾着黑红色的污点。


    她转过头，对自己说：“先找大盘鸡，吃饱再干活。”


    费马街区6号


    进入这家餐馆后，黎安目光一直在打量店里来往的食客，略一低头，才发现桌子中央那小山似的大盘鸡，已然塌下去一半。


    柳折镜对着热气腾腾上桌的大盘鸡，全程没抬过头。


    桌上到处有油点子。


    “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哼。”黎安忍不住哼一声。


    柳折镜正用筷子卷起一根沾满酱汁的皮带面，动作没停，只含糊说了一句：“因为我没妈教。”


    话音落下，她自己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卷面条。


    黎安没说话。


    筷尖在半空停了很久，最后夹了最大的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


    全程没有看她。


    柳折镜卷面条的手悬空半秒，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黎安夹来的鸡肉上。


    继续埋头苦吃。


    又咽下去一块沙沙的土豆后，她打了一个嗝，终于有闲心思关注周围。


    她低声对黎安说：“这座城很奇怪，守门的是活人，这不符合柳家的记载。”


    黎安筷子停了，“……你是说。”


    柳折镜点头，颇为诚恳地胡说八道：“嗯，这座城里的人有不少是从现实世界里来的真人……可能就是所谓穿越……找出城中古怪是我的任务。以及——我妈来过这家店。”


    话音未落，她下巴指了指店里的合照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