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的事情，就这样暂时糊弄过去了。


    范梅没拿到钱，也没回老家，还是继续留在这边每天做饭。


    李婉贞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因为她公公脾气坏，稍有不合心意，动辄就是打骂，手头上摸到什么就用什么打，她婆婆不愿意在老家受老伴的气。


    在这边多舒坦，打着照顾儿媳妇的借口，捏着儿子这么多年的工资，还有家里的部分存款，每天就做做饭，串串门聊聊天，没人给气受，还能时不时给儿媳妇找找麻烦，日子舒服得很。


    只不过因为李婉贞怼了范梅几次，对方心里有气，家里的伙食质量开始直线下降，基本上好几天都见不到一次荤腥。


    对此她婆婆的解释是肉太贵了，家里没钱买肉，只能吃点便宜的素菜。


    李婉贞无所谓，她可以在厂里吃好吃的，缺油水了买个肉包子给自己补补。


    她婆婆估计白天也没少偷偷给自己开小灶。


    这个家痛苦的还是只有李延。


    根本没有他喜欢吃的菜。


    李婉贞也想过要不要买点好吃的给李延补补身体，后来又想到他这个性格，说不定自己这里刚送给李延，李延就能转手把这吃的献给他妈。


    还是算了。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苦着过来的，不也一样没事。


    连续吃了十天素，李延终于受不了了，他想吃好吃的。


    可晚饭饭桌上只有一盘凉拌咸菜，水煮白菜，还有一盘炖豆腐。


    全都是没有一点荤腥的菜。


    “妈，我想吃炒鸡蛋。”


    李延咂了咂嘴，特别怀念油汪汪香喷喷的炒鸡蛋，他得有多长时间没吃过炒鸡蛋了，好像自从跟他媳妇换了身体，就再也没吃过了。


    范梅晚饭自己提前吃过了，此时正拿着筷子挑嫩白菜吃呢，听到儿媳妇想吃炒鸡蛋的诉求，内心先翻了个白眼。


    她这儿媳妇可真馋啊！竟然还想吃炒鸡蛋！


    “想吃炒鸡蛋？咱家哪有钱买鸡蛋啊，钱都被借出去了！”范梅没好气回了句。


    说完，母子两人都看向旁边李婉贞。


    李婉贞吃着咸菜喝着粥，丝毫不受影响。


    李延憋不住了，他嘴巴都快淡出鸟了，“这都过去十多天了，就不能提前要回来点？”


    “提前要？”李婉贞从碗里抬头，模仿着以前李延打肿脸充胖子的语气回道：“都说好了一月，哪有提前要帐的道理，我明天要是去要账，别人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我借不起钱呢，到时候厂里同事怎么看我？我还想不想在厂里混了？！”


    范梅听着儿子说这些话就来气，太蠢了！实在是太蠢了！她听不下去，装作吃饱了，起身离开了饭桌。


    李延只能长叹口气，安慰自己：“还好只是借一个月，现在只剩下十几天了。”


    他勉强吃了根咸菜，其他的菜实在没有滋味。


    嘴里正缓慢嚼着，刚才出去的范梅又一脸喜色地进来了。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赶紧进来坐！”


    范梅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热情的搬板凳，伸手对着门外招呼。


    李婉贞抬眼看向门口，一个梳着中分头，打了摩丝，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晃了进来。


    是她小叔子李易。


    李易长得跟李延有五分像，却比李延要瘦很多，看人的时候两眼睛咕溜溜直转，一看就是遗传了范梅的算计。


    “大哥，大嫂晚上好啊！”李易笑嘻嘻开口。


    随着男人进来的动作，一股廉价的香精味也飘入房间。


    李婉贞还好，只是皱了皱眉。


    李延又惨了，本来饭菜就不可口，好不容易才勉强吃下去一点，现在一闻到这香精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对着桌边的垃圾桶直接把吃的晚饭就吐了。


    “咦？大嫂还吐啊？”李易疑惑开口。


    范梅摆了摆手，“不用管她，你大嫂就这样。”


    好长时间不见，小儿子现在过来了，范梅高兴极了。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吃过饭了吗？”


    “还没吃饭呢！今天太晚了回不去了，过来蹭一顿。”李易打量了一眼饭桌上的菜。


    凉拌咸菜，水煮白菜，炖豆腐。


    一点油水都没有。


    “妈，你们就吃这个啊？”李易一脸嫌弃。


    “害！这不是你嫂子吃不了油腻的嘛，所以妈没做！你先坐这等着，妈去给你炒两个菜，很快就好。”


    说完范梅就去厨房了。


    李延吐完，用温开水涮了涮嘴，好长时间不见这个弟弟，他想跟对方说说话，可自己现在是女人的身体，什么话都不方便说，只能看看自己弟弟。


    后来就连看看都不行了，李延身上的味道很重，大部分都是从头上飘过来的，应该是摩丝的味道，廉价的香精味闻着呛鼻子，胃里还恶心，李延又开始吐了。


    大嫂一直在吐，李易想跟大哥说说话，可李婉贞也不理他，自己只能起身去厨房找范梅。


    范梅已经炒好一个菜了，油汪汪的炒鸡蛋，现在正借着锅里剩下的底油煎咸鱼呢。


    热油与咸鱼的碰撞爆发了巨大的咸香气息，透过厨房的窗户散发出去，整个院子都飘散着炸咸鱼霸道的香气。


    李易深吸了口气：“好香啊！”


    范梅拿筷子夹了块鸡蛋递到小儿子嘴边。


    李易一口吃掉，“妈炒菜还是这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趁着这会不用翻锅，范梅拿了个煎饼，把盘子里的炒鸡蛋全部卷到煎饼里，催着小儿子赶紧吃。


    对于这种偷偷开小灶的行为，李易显然十分适应，接过煎饼二话不说就开吃，边吃边蹭到范梅身边，对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妈，您儿子最近手头有点紧，您看看……”


    原来是来要钱的。


    “妈前段时间不是刚给你两百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才两百，根本不够啊！”李易皱着眉，“我那可是大生意，两百块钱够什么用的，扔进去都翻不出来个水花来，早就花没了。”


    范梅攥了攥围裙，脸色为难：“可是妈这里也不多了。”


    李易明显不信：“妈你可别骗我，我打听过了，我哥那厂子发工资了，发了四个月的呢，怎么会缺钱！”


    李易就是冲着这四个月工资来的。


    “您先借我用用，等我赚了大钱，肯定翻倍孝敬您，给您买最时髦的新衣服和新鞋，还有大金镯子，金项链，全部安排到位，到时候让您在村里人面前狠狠出风头！”


    想到儿子说的那个画面，村里那些老太婆羡慕自己的模样，范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那可真好啊……


    可一想到对方是来要那四个月工资的，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唉！你哥的工资发是发了，但让他给借出去了！妈到现在连工资的面都没见着呢！”


    什么？钱没了？让他哥借出去了？


    一听这话，李易当即骂骂咧咧：“我哥神经病吧？发了工资不往家里拿，借给别人干什么？！”


    “可不是嘛！”范梅深表赞同：“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这么多钱，不跟家里打声招呼，说借就借出去了，还不告诉妈是借给谁了，就怕妈上门要钱丢了他的面子。”


    “面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李易毫不掩饰笑出声，“就我哥那样的人还有面子？不早都丢光了，身边人谁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啊！还面子呢！真是搞笑！”


    听到小儿子这么说，范梅不能再赞同了：“就是啊！也不知道你哥是怎么想的，反正妈对你这个大哥这个脑子，也是没法了！”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情，结果被自己那不长脑子的哥把钱借出去给搅黄了，李易心情非常恼火，边咬煎饼边骂骂咧咧的。


    范梅帮忙想办法出主意。


    “你爸那边不是有钱吗？要不你先从你爸那里拿点，等过两天你哥同事把钱还了，妈再把钱要过来给你。”


    一听到这，李易就气：“我也想啊！可是爸他把那点钱看的比自己命还紧，我根本要不出来嘛！”


    “这死老头子！”范梅替自己儿子打抱不平：“不就一点钱嘛，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了，以后就跟钱过一辈子吧！”


    李易吃完煎饼，锅里的咸鱼也炸好了，范梅把鱼直接盛到刚才装鸡蛋的盘子里，把筷子递给自己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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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用筷子把盘里的咸鱼戳碎，拿了个煎饼，把咸鱼卷到煎饼里咬了一口。


    被热油炸过的咸鱼又酥又脆，还带着股霸道的浓香，吃到嘴里，美味极了。


    “妈，太好吃了，真香！”


    看到小儿子吃的这么香，范梅内心特别满足，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李易。


    “好吃妈以后再给你做。”


    狠狠地咬了几口，肚子终于不那么饿了，李易晃了晃范梅胳膊，语气讨巧：“妈~现在生意可难做了，哥那个钱借出去了，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给我搞点钱啊。”


    从别的地方搞点钱？


    范梅嘴角的笑容没了，面上泛出愁云，她又不工作，也不像村里那些接手工活的妇女一样，能赚点零花钱，她的钱除了从李建业手里抠点，剩下的就是李延每个月的工资钱了。


    前些天才刚给了小儿子两百，现在又要，就算她再怎么疼爱这个小儿子，还是避免不了有些心疼钱。


    但小儿子既然开口了，她又不能不管，想了想，范梅干脆道：“妈也没什么办法，估计只能等你大哥发工资了，等他发了工资，那些欠款也要到手，妈第一时间就给你送去。”


    “哎！那不还得等大半个月。”李易重重叹了口气：“你说我哥这个人真逗，家里弟弟需要钱不帮，去帮一个外人，真是白瞎这个工作。”


    “当初爸要是把岗位传给我就好了，我顶了爸的工作，现在也就不用缺钱花了。”


    “你傻啊。”范梅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李易额头，语气亲昵：“传给你的话，你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哪里够你用的？”


    “让你大哥顶岗的话，你不就有两份钱拿了？”


    当时李建业还没退下来的时候，家里就讨论过这个问题，李建业其实是想把这个岗位传给小儿子的，虽然李建业平时不做人，酗酒打老婆打孩子，可对机灵的李易，还是颇为喜爱的。


    范梅聪明啊，岗位传给小儿子，小儿子每个月不就那点死工资，还把人圈死在了厂里，没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可如果传给大儿子的话，把大儿子每个月工资要过来，这样小儿子除了自己赚的，还能再多一份收入，岂不是更好？


    李易一想也对，不过他也就随口抱怨一下，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对于范梅的安慰，他自然给足了情绪价值：“还是妈你对我最好，最为我考虑，你放心吧，以后我赚了大钱肯定好好孝顺你！你就等着享福吧！”


    范梅被哄得眉开眼笑的，“好好好，妈等着了，就是不知道妈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儿媳妇啊？你都这么大了，在这方面也该上点心了，妈还等着抱大孙子呢。”


    又开始催婚了，聊到这个话题，李易不怎么高兴，可等他看到范梅期待的目光后，眼神闪烁了下，嘴角扬起一抹笑。


    “应该也快了……”


    一听到儿子这么说，范梅当即喜出望外：“真的？！你谈对象了？”


    “那姑娘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能带来给妈看看？！”


    看到范梅激动的模样，李易笑笑：“不着急，等妈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红包，我再带她来见你，人家可是城里的姑娘，第一次上门见面钱啥的可都不能少，一定要正式些才行。”


    “应该的应该的。”范梅被儿子找了对象这条好消息高兴疯了，“妈红包早就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带人回来都行！”


    听到他妈这么说，李易又黏糊糊围着范梅吹捧了几句，趁这他妈高兴劲，诉苦说自己身上没钱，要是被女朋友知道了肯定会被瞧不起，然后一直抱着范梅的胳膊晃啊晃。


    还说实在不行就给一百也可以。


    亲妈看自己儿子，自然是哪哪都好，怎么会有人嫌弃呢？儿子的女朋友要是嫌弃她儿子，肯定是他女朋友脑子不好，跟自己儿子没关系。


    范梅一直这么坚信，她小儿子就是最好最优秀的。


    可架不住李易撒娇，她想了想，男人出门在外，身上的确不能没有钱，犹豫再三，还是背过身，手伸进衣服里掏啊掏。


    一看到这熟悉的动作，李易眼睛一亮。


    还以为这次要空手而归呢，看这样有戏！


    果然他妈说没钱是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