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外面，一台自助贩卖机前，陈金永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走神了？”


    红苏像偷番薯的贼般，站在他斜后方的一根柱子后。


    见他伸出手，给贩卖机投下硬币。“咣咣”两声，一瓶罐装咖啡掉落。


    “那是雀巢咖啡？我好像在你冰箱里也看到过这个牌子。”红苏探长脖子。


    阿盂站在她身前，被迫做她的盾牌。


    听到她的话后回头：【你偷看我冰箱了？】


    “今天早上你从冰箱里拿面包时看到的。”


    【谁让你——】


    刹停住话音。


    “嗯？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阿盂心说她怎么能偷看他的东西。


    “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红苏却好像看穿他，瞧他一眼，“是你自己开了冰箱门不关的。”


    【有、有吗？】阿盂不自信。


    “当然有。”红苏努努嘴，“——咖啡好喝吗？陈金永一直拿在手里，是很好喝，舍不得喝？”


    【怎么会舍不得，几块钱的东西。】


    “那他在干什么？”


    说完，没等阿盂回答，抓住他的手臂，在人间现形。


    她要干什么？


    阿盂大惊，心中警铃作起，担心有人看到他们这儿的“灵异事件”。想要急望向四周，却也已经来不及。


    被红苏用力一扯——


    整个人摔向前，失去意识。


    *


    一片黑，一片寂静。


    周围好挤，身体动不了，好像被卡进一个狭窄的空间。


    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在灵堂里吗？怎么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阿盂惊恐，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挤着他，冰凉的。


    看不见任何东西，伸手去摸自己的助听器——


    “啊！谁在摸我！”却又听到一个女声。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这是哪？】阿盂判断出对方是谁，想打手语，又太黑了，抬起的双手又放下，在那一刻，红苏的声音再次飙过来：“——你别动了！”


    头一回那么凶，他干什么了？


    阿盂茫然，想望过去，下一刻听到“叮啷”一声，像是硬币丢进来的声。


    斜下方有光线从一个圆形小孔里透进来。


    挪动身体，阿盂透过它，看到了外面的光景。


    一大片肉色，一只耳朵出现在眼前。


    “陈金永？”红苏的声音响起来，仿佛此时她也和阿盂一样，看向了外面。


    瞧见这个陈金永和刚刚灵堂里的那位不同——


    面目英挺，眼神青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亮的牛仔外套，向阿盂和红苏所在的位置看来。


    他会发现他们吗？


    阿盂心里一紧。


    听到陈金永在外面低喃：“奇怪，怎么会出不来——这台机器坏了？”


    什么坏了，阿盂不解。


    回忆自己刚才那个丢硬币的声音，心里咯噔一跳，就渐渐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拥挤、黑暗的环境。


    他现在不会是在......


    红苏：“他的样子很年轻，你说我们会不会是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和那天早上一样？”


    阿盂很想回应她，但碍于刚才某人的凶悍，不敢。


    红苏：“你要想说‘是’的话就动一下头，我能感受到。”


    阿盂轻轻摇头，下巴碰到一个顺滑的东西。


    意思是不知道。


    红苏思索：“那如果我说，我们是在一台自动贩卖机里，你觉得可能吗？”


    阿盂没反应，心里乱成一团。


    其实他也有过这个推测，但如何能说服自己？


    穿越时空，见到年轻时候的陈金永，甚至自己和红苏两个大活人出现在一台机器里——这怎么可能，之后又还会安然无恙吗？


    阿盂的心，七上八落。


    红苏一无所知，火上浇油：


    “陈金永是不是看不到我们？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可能也不是身处于一台自动贩卖机里。而是成为了机器本身——不然他不会听不到我的声音。”


    越说越离谱。


    阿盂想，她是魂魄的状态，别人本来就听不到她的声音。


    可紧接着，碰到红苏的脑袋，他又身不由己地推翻了设想。


    他们一直都身体相碰，意味着红苏是有实体的，外面的人会听到她的声音。


    现在离他们最多半个手臂距离的陈金永毫无察觉——是否也说明，他们真的变成了一台自动贩卖机？


    这样陈金永投币进来，得不到一杯饮品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阿盂噤若寒蝉，不敢再想下去。


    可忽然，外面的陈金永伸出一只手，握住机器的一角。


    天旋地转。——他是在摇晃自动贩卖机吗？


    阿盂头晕目眩，哀叹自己恐怕真的成了一台机器。


    “需要帮忙吗？”还好一个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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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传来，救他一命。


    “是黄月婵。”身边红苏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眼睛一亮。同时也稳住身体，外面的人终于收手。


    “你是？”走廊里，陈金永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女人。


    “你好，我叫黄月婵，是这部戏的服装顾问。你是来试镜《还魂记》的吗？”


    “对，我叫陈金永......”陈金永的声音发紧。


    红苏看不到黄月婵，但听着他们的对话，想，现在是他们二人的初识吗？


    是了，在2025年的现代，他们住在一栋楼里。


    那么自己现在是化身作一台自动贩卖机，见证他们当年故事的开端吗？


    阿盂所在的位置能看到黄月婵的脸。


    感叹她年轻时候原来是这样的，面貌甜美，身穿一条桃红色的圆领旗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亲手做的。身子单薄，望向陈金永的一双眼却情感丰富。


    黄月婵说：“你想喝什么？我来帮你。”


    陈金永说：“会麻烦到你吗？我.....很久没喝贩卖机里的东西，不知道怎么会出不来。”


    “没事，我昨天也碰到了一样的情况。当时我喝的是——哦，就是你要的这瓶雀巢咖啡。”黄月婵说完，弯了眉眼。


    旁边的陈金永“嗯”一声。


    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倒映在自动贩卖机上。


    往前半步，黄月婵来到陈金永身边，和他的影子交叠，仿若一段缘分接上。


    红苏也终于能看到她的脸，可惜只有下半身，甚至很快被吓一跳。只见黄月婵抬腿，“砰”一声的，她踹了自动贩卖机一脚，不为人知地，也将藏在机器里的两个魂儿踹出去——


    脱困，不再是一台自动贩卖机。


    可他们又能回到现代吗？


    临行前，红苏匆匆望向贩卖机前的男女。


    听到“咣当”几声，机器终于运作，一瓶圆滚滚的雀巢咖啡掉落下来。


    “是试镜等了很久，要喝杯咖啡提提神？”黄月婵弯腰将其捡起，递给陈金永。


    “对，道春这个角色.....我准备了很久，希望待会儿能发挥好。”陈金永说。


    “肯定可以的，你是个很有才华的演员。”


    “如果试镜成功，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当然好，因为之后有一天黄月婵便精心打扮，和陈金永约在一家酒店的餐厅里见面。


    情呀，爱呀，一对有心人初入苦海。红苏和阿盂却成功脱困，来到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