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爹爹保卫战

作品:《虚虚猿之传

    黎明,天刚蒙蒙亮,李记包子铺的油灯晃悠悠地亮着。


    案板上,一片血污。


    “当当当——”刀剁案板的声音震得案板直颤,连灶台上的碗筷都在打哆嗦。


    角落里,一个孩童抽抽搭搭地哭。


    李记喘了口粗气,把剁好的菜扔进盆里,抹了把脸上的汗。


    门外,两颗脑袋叠在一起,正扒着门缝往里瞅。


    徐夕垣和朱承烨。俩人昨晚一拍即合,说要来抓李记。


    李记拎着刀,走向孩童。


    孩子脸都白了:“别吃我……别吃我……”


    李记脸上的刀疤狰狞:“莫怨你爹娘不仁,他们是真活不下去。你早点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他举起了刀。


    “铛——”


    另一把更大的刀横插进来,稳稳架住。


    朱承烨一步跨进门,冷笑:“可算叫我逮着现成的了。”


    李记大惊:“你们是谁?”


    朱承烨下巴一扬:“你爹。”


    话音刚落,徐夕垣慢悠悠晃进来,语调慵懒:“李记,我是你爷爷。”


    朱承烨火冒三丈:“大逆不道,你想当皇帝?”


    徐夕垣摊手,一脸无辜:“我对皇帝没兴趣,就是想当你爹。”


    朱承烨气得脸都红了。她才比他大两岁,就想骑到他头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凭什么?”


    徐夕垣抬抬下巴,朝李记努了努:“他,肥头大耳,油腻中年大叔,你个小子凭什么当他爹?”


    “我——”朱承烨噎住。


    李记被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吼出声:“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吗?”


    两人同时伸手,一把将他推开。


    朱承烨撸起袖子,指着徐夕垣:“你,不用灵力不用刀枪,把我打趴下算你赢。我把你打趴下,你喊我爹。”


    徐夕垣挑眉:“好啊。”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两个黄口小儿。


    李记暗骂一声,悄悄往门口爬。


    徐夕垣先出手,一拳勾向朱承烨下巴。朱承烨侧头躲过,拳风擦着脸过去,带起一阵疾风。


    两人在厨房里打作一团,上蹿下跳,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往下掉,面粉扬得满屋都是。


    最后徐夕垣一记旋风腿,把朱承烨扫倒在地,顺势往他背上一坐,抬手拍他屁股:“认不认输?乖儿子?”


    朱承烨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这局不算!我大意了!三局两胜!”


    “不行,好孩子不能耍赖。”


    啪。又是一巴掌。


    “哈哈哈!”她乐在其中。


    李记已经爬到门口,回头恶狠狠地嘀咕:“两个小兔崽子,打吧,打吧,等你们两败俱伤,看爷爷不拿大菜刀把你们剁了包包子!”


    他摸到门边那把最大的杀猪刀,脸上刚浮起一丝狞笑,


    一道阴影罩下来。


    他僵硬地抬起头。


    一个僧人,正低头看他。


    “阿弥陀佛。”


    李记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金光已经圈住了他。


    屋里,一片狼藉。


    朱承烨被徐夕垣按在地上,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像见了救星,扯着嗓子喊:“慧明!慧明大师救我!”


    慧明看着地上扭作一团的两个人,沉默了一瞬:“你们这是……”


    “啊,愿赌服输,我在惩罚他。”徐夕垣理直气壮。


    “……施主你们打算纠缠到几时?”慧明侧身让出门口,“李记已被我圈禁住,如何处置?”


    徐夕垣这才从朱承烨背上起来。朱承烨一骨碌爬起,窜出去三丈远。


    一个女孩子家,竟比土匪还凶残!


    “杀了呗。”徐夕垣拍拍手上的灰。


    慧明双手合十:“我佛慈悲,怎能再造杀孽?贫僧以为,当以德服人,教化李记放下屠刀。”


    朱承烨凑过来:“好说,两种法子都试试不就行了?”


    徐夕垣点头,一脸认真:“好主意。我先杀他,你再教化他。他要是不听不答,正好超度。”


    朱承烨:“……”


    他不是这个意思。


    慧明看着徐夕垣,觉得这位施主实在该去地狱当差。


    徐夕垣咧嘴一笑:“开玩笑的,大师请。”


    她朝慧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记被迫端坐板凳,听慧明引经据典,什么慈悲为怀、因果报应,他全都没听进去,反而一脸不耐烦,“是他爹娘不要他,关我什么事,我可养不起吃白食的。”


    “什么南迦叶菩萨,没听过。”


    “有这口舌,不如去御兽宗为我们老百姓讨点吃食。”


    显然,道理在草夫面前不值一提。


    这时,朱承烨站出来,“我来给你讲个道理。”


    李记翻了个白眼,“哼,一个毛头小子跟我讲道理,我吃过的盐比你认的字都多!”


    朱承烨一拳打上去,直击李记门面,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大叫道:“打人了,打人了!”


    李记发出一声痛呼,他又被打了一拳。


    慧明大师:“阿弥陀佛,承烨兄弟,不要打了,他想必已知道悔改。”


    徐夕垣挡在他面前,“大师,这种流氓只有打怕他才会长记性,不然还会为非作歹。”


    朱承烨还在梆梆打他,李记嗷嗷惨叫。


    他打人还不够,更加以语言攻击,“你知不知道给老子吃到人肉包子有多恶心!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李记哪里打得过习武之人,惨叫道:“知道了知道了!”


    慧明大师绕过徐夕垣,她并没有拦他。


    慧明将朱承烨与李记分开,朱承烨红着脸还想上去,却被徐夕垣拦下,“且看大师要做什么。”


    朱承烨甩了甩打麻的手,“你还做不做包子了?”


    鼻青脸肿的李记连忙道:“不做了,再也不做了。”


    朱承烨用拇指指着自己,“慧明,还是我以德服人管用吧。”


    慧明并未回他,而是耗费法力救治李记身上的伤。


    李记这才发现这秃驴是真好人啊。


    “谢谢,谢谢。”


    慧明看着他的眼睛又循循善诱,以理教化,无非是方才说过的道理,夹杂几句佛家梵语。


    “嘿,这秃驴脾气又臭又倔。”


    徐夕垣拉住他的手臂,“别动,他在持咒。”


    朱承烨向李记看去,瞬间瞪大眼睛,震惊在原地。


    李记的眼里竟然也有了秃驴的目光,温和得瘆人。


    李记面含微笑,也双手合十:“多谢大师指点迷津,不然小人愈走愈错。”


    慧明点点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去吧。”


    李记从角落里拎出一把斧头,哐当一下把包子铺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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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声响钻进朱承烨的耳中,震得他耳朵嗡鸣。


    李记离开包子铺便回家去,临走前还对朱承烨和徐夕垣微笑点头。


    朱承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本就知道这秃驴不可小觑,没想到还能操控人心,改变一个人。


    万一哪天慧明觉得他纨绔不堪,就会持咒控制他的心神,想想就不寒而栗。


    徐夕垣带出那个孩子,“这孩子怎么办?”


    慧明:“贫僧会将他送回父母,再施以教化。”


    待慧明领着那孩子出门去。


    朱承烨看他靠近,连忙后退,“那什么,我还有事找孟尽渝,先走一步。”


    说完一溜烟地跑远了。


    慧明颇为感慨,“他在灵山禅宗时便如此鲁莽,这么多年过去,竟一点没变。”


    徐夕垣偏头看他,“哦?我听说是你把他骗上灵山的。”


    慧明哑然失笑,这徐施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给人留面子。


    “当时是贫僧的错,高估了一个九岁孩童幼稚的心性。贫僧在燕京郊外遇见他,他说自己是孤儿,没爹没娘,还被堂弟赶出家门。


    吾将其带回禅宗抚养,谁知他竟是皇子,今日又得见,或许是造化吧。”


    徐夕垣心里悱恻:找什么借口,本就是诱拐未成年的人贩子。


    他们送回孩子,一踏进客栈,就听见喧哗之声。


    朱承烨恨不得站到桌子上:“等我再看李记时,他的眼神变得跟和尚一样了!还冲我笑,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咳咳。”徐夕垣适时提醒。


    儿时每当孟尽渝如此举动时,他就知道该噤声了。


    客栈立马安静下来。


    慧明嘴角含笑:“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朱承烨勉强挤出个笑。


    深夜子时,深山老林之中,古木参天,遮天翳日。


    木屋四周静谧,静得可以听到树叶飘落到地的声音,鸟儿扑棱打着翅膀,发出一声怪叫。


    天上没有一丝月色,树木隐隐的,林间闪着磷火,鬼影幢幢。


    周氏看着颤颤巍巍的烛火,一颗心随之上下晃动,紧张又哀戚。


    忽地,火舌般的烛火一下子跳到数寸高,又猝然下降,反复闪烁,极其狰狞。


    周氏不觉惊恐,环顾四周无人。


    她对着烛光,一下涌出泪水,“闺女,是你回来了,回来了好啊……”


    屋外小窗下,蹲着四人,孟尽渝、徐夕垣、苏小兮和慧明。众人考虑到此行凶险,朱承烨还未入道之人就留在了客栈。


    徐夕垣问孟尽渝,“你看到她女儿了吗?”


    “嗯,她在烛火上方。”


    苏小兮睁大眼睛,往屋里望,什么也没瞧见。


    “慧明大师,你能看到那女鬼吗?”


    “开天眼可看到。”


    苏小兮好奇心旺盛,“她长什么样子?”


    慧明遂开天眼,“一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娘,但身上都是血,还有划痕。”


    “像是被野兽所杀。”


    孟尽渝:“她还有意识,说了些话。”


    “好像是‘抚琴’,听不清了,声音很微弱。”


    孟尽渝回首已不见徐夕垣了,


    门口传来“嘣嘣——”的敲门声。


    周氏沉浸在亡女之痛中,根本不想理会外面的人,可谁曾想门被推开了。


    “咯吱——”四个影子投射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