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花灯

作品:《夫人怎会不爱我

    王昀林浑身的戾气忽然又消散开来,在他唇角化为讥讽的笑。他挑着眉,慢条斯理地转着茶碗,好笑的“哦”了一声。


    微扬的尾音并无过多挑衅,反倒透着无边愉悦。


    就如街边那嘈杂欢快的过节声一般,有时候不必多言语,就能听出许多来。


    邱隶甚至能听见那家花灯铺子前,挂得高高的八角灯笼,坠着珠子,顺着风声咔哒咔哒。


    是了,谁人不知,邵焉是爱慕国公府的四郎,不惜丢掉女子矜持,弃了皇子妃尊荣,大张旗鼓地嫁入忠国公府。


    这些都是独属于幸运者的欢乐之声。


    邱隶攥紧了手,等了许久,直到手心发痛,那胜利者挂着松闲从容的笑、安然自得地在他的地盘上品茶。


    连一句搭话般的追问都没听见,全然不在意他的挑衅。


    王昀林,永远是这样傲慢无礼,幼年时敢把皇子都压在身下打,气人的招数从来都是一流。


    可姑母平乐公主当年嫁给国公爷似乎是另有隐情,太后和圣上都对这个平乐公主的嫡子过分包容,越发纵得他无法无天。


    但邱隶习惯了,从小便知道避之锋芒,更习惯了隐忍。


    一如眼前。


    邱隶也坐了下来,提过茶壶亲手给王昀林添了茶,“表兄怎么变得寡言了?”


    王昀林手叩在桌面上,瞥过眼,“是吗?”


    “许是刚刚一路上话说多了吧。”


    邱隶胸闷得如体内有隐雷阵阵,一次一次劈开他。


    他的脸色该是很难看。


    王昀林却忽然不寡言了,“七皇子如今淡泊名利,自然更能守得住静才是。”


    “还是因为久不见人,见到人就想说话?我看你在信里话也很多。”他的傲慢比从前更甚,“说罢,我听着。”


    王昀林见邱隶抿唇不语,难得对他多了些和善。


    为君者,守得住寂寞,忍得住挑衅,藏得住野心才是。几年不见,看来邱隶确实长进不少。


    曾经意气风发光芒万丈,野心也是锋芒毕露的。


    今日一见,竟都收了起来。


    不过暗戳戳的阴阳怪气,和阴沉沉的沉默确实更加惹人厌烦。


    王昀林懒得再和他周旋,开门见山道:“圣上几个皇子中,矮个子里拔高个,七皇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老太傅既选了你,你的路自然要比旁人好走些。别的事,我会替七皇子摆平。守拙太久了,如今是该出剑的时候了。遇刺之事合该大闹特闹,将城中暗桩都挖出来才是!”


    王昀林站起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头,“让朝堂想起还有个能文能武的七皇子。”


    “我要的不多,如信里和你说的一般,日后不要食言就好。”


    王昀林略顿了顿,见他还没有应声的意思,眉头拧起便要离开。


    邱隶却在此时忽然有了动静,他忍着再也无法忍受的不甘,屈辱吞食掉他所有的理智。


    明明心中泣血,为何还要装作无事地吞下去?


    但压抑太久的人即便情绪激动,听起来也并无过多起伏:“不是老太傅选了我,是邵焉选了我!”


    王昀林背着身,还未松快的眉间拧得更紧。


    “轰”的一声,街边燃放的焰火刹那冲天,变成无数个彩花落下。


    王昀林便在这绚烂无比的光下看见七皇子的影子,被诡异地拉成蛇蝎状,从他的脚边钻进去,钻到他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邵焉……选了他?这是何意?


    但王昀林并不想向七皇子求证,他没有回头,低声道:“嗯,她看人向来准。”


    “既如此,您行事更该小心才是,来日事发不要将她扯进来。”


    邱隶终于抬高声量,近乎嘶哑地低吼,生怕王昀林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一般,一鼓作气。


    “表兄可知为何焉儿弃了我,转要嫁你?”


    “她听到了些旧事,以为我们是亲兄妹!吓坏了才从我身边逃走!”


    “可若我们并不是亲兄妹,是她想错了,表兄觉得她还会为了躲掉和我的婚事,张口闭口要嫁给你吗?”


    盛怒之时,王昀林是无比冷静的。他知道邱隶的心思,不过就是要逼着他失态,逼着他转身质问。


    再堂而皇之地将从前俩人的亲密、懵懂,甚至谈婚论嫁,一一展露在他面前。


    王昀林下颌收紧如钝刀,他牙关微微颤动着,用尽浑身力量将自己钉在木板里。


    他没有拖延太多时间,直到涌到喉咙处的怒气与嗜血的冲动都再度回落,大步离去。


    邱隶只听得一句“荒唐”,静悄悄地落在这死寂般的隔间中。


    *


    花灯铺子前已没有了邵焉的身影,王昀林仰头看各处张灯结彩,几乎要将天际都照亮。


    他忽然厌烦这让人眼睛充血的亮光。


    他知道,也清楚地记得,在好几年前邱隶曾陪着邵焉在元宵节逛灯会。


    那时他与几个公子在船上吃酒听曲,有个喜欢玩笑的公子趴在船边,捞河面上飘飘荡荡的灯,看里面写的字,大声念出来给他们听。


    多是写了男女情意,或是祈求姻缘美好的。


    后来船行得远了,灯越来越少,星星点点于河面上。


    有人忽然惊呼,指着桥边的人影,“那是不是七皇子?身边怎么有女子?”


    这边不像南街那么热闹,却也零星有几个铺子,他们便是在桥面上被卖货郎拦下。


    那人正高举着手里几个平平无奇的兔子灯,七皇子与那女子头凑在一处,不知在看灯面上的什么东西。


    王昀林斜在船舱里,望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那是老太傅家的小姐。


    很快也有人猜出来女子的身份,议论着“到底是七皇子福气好”,“他们好事将近了吧?竟不避着人在元宵节出来逛灯”,“老太傅将这孙女教得好,谁说咱们老太傅就没有那攀高的心思呢”……


    纷言纷语的,他懒得掺和,只是在听见有人说俩人确实相配时坐了起来。


    依他看,那小女子的聪明劲儿,七皇子难拿捏。不相配才是。


    到底又把话憋住了,干他何事呢?他向来不喜多管闲事。


    王昀林神色恍惚,竟被一小姑娘提着兔子灯撞了一下。小姑娘跑得快,兔子灯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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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一撞,歪着漏出些灯油,泼到他衣角上。


    原来他顺着人流走到了街头。


    那约莫八九岁的小孩乍对上他的脸,被吓得呆住,王昀林刚弯下腰来,她竟往后退了几步。


    “你为何一个人?”


    这边人少,又不甚亮堂。


    小姑娘却被他凶狠的语气吓白了脸,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突然蹿出个比她高出不少的男孩。


    “公子衣裳脏了,我给公子擦一下。”


    说着动作迅急地将小姑娘拉至他的身后,一只手抬高要来给这位气势骇人,表情要吃人一般的郎君擦衣角。


    王昀林伸手提了下衣服,意识到自己刚刚话出口的怒火,沉静着声音道:“不必。”


    眼神在俩人身上打量一圈方道:“这么晚了,莫让小姑娘一个人在外行走,早些回家去。”


    许是见这高大郎君虽看着可怖,但长相实在俊朗,人也是好心,男孩也大着胆子回:“劳郎君挂心,这是我隔壁家的小妹妹,她母亲身体不好,编了这么多花灯给我们出来卖。因付不起南街里的租金,我俩只能在这儿守着人。”


    “看郎君脚步匆匆,嫣儿误以为您是要过桥去找有情人,才赶着过来问您要不要买花灯。”


    王昀林这才注意到,男孩的手里也提了两个做工精巧的花灯。


    几团微弱亮光下,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小姑娘扯扯男孩的衣袖,忽然听见男子轻声唤她名字,“嫣儿?”


    她抬头望去,这位公子眉有舒展,终于没有团着一团戾气了。


    她稍稍踮高脚,“姹紫嫣红,母亲说人要活得姹紫嫣红所以取得这个名字。”


    “公子是要去和心上人见面吗,您可要带盏花灯去,女孩子都喜欢的呢。”


    王昀林凝眸在这几个样式不一,却透着一样微光的灯上。


    邵青说她从小就爱看花灯。小女孩,喜欢这些玩意儿很正常。


    可陪着小女孩看花灯的人,却是极亲密的。就连小孩子都知道,花灯要和心上人一起看。


    他许是被气昏了头,掏钱将那二十余个灯全买了,喜得两个尚在懵懂的孩子连连说他是大好人。


    付了钱,王昀林挑了看起来最好看的一只小兔子提起来。


    “别的都放到河里去吧。”


    男孩惊讶,“这可都是公子花钱买的!”


    王昀林点头,“但我没那么多的心上人。”


    他看向河面上顺着飘下来的几盏灯,扬眉,“为何猜我过桥去找心上人?”


    小姑娘甜滋滋地笑:“河对面有一大片梅林呀,我见许多公子小姐都往那去。”


    小男孩猜测着王昀林的心思,走进一步在他身边低声道:“主要是梅林后面有一个破败的老庙,听说在那里定终生能得神仙庇佑。”


    王昀林手一使力,手中提着的小木棍被捏成两截,兔子灯跌落,碎成几片。


    火苗顺着灯油与外面的灯罩,瞬间燃起来。


    男孩赶紧上前踩灭,王昀林却觉得火不够大。


    把那什么狗屁梅林、老庙、神仙、满街的花灯都烧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