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之南笑了笑，仿佛只是随口问上一句：“就上回，一面之缘。”


    顾易宸努努嘴，说：“唔，她的厨艺啊，也就那样吧。”


    “你尝过那位小姐的手艺了？”


    “当然，她是我哥的厨子，我随便吃。”


    事实是，只吃过一次，后面叶以秦就不给他做了，真是可恶。


    涂之南好奇道：“味道怎么样？”


    顾易宸一脸高傲：“普通吧，也没有好吃到上天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好吃，很好吃！可是他已经吃不到了！


    涂之南笑起来，笑容俊雅，他看向主位上的男人：“堂哥留她这么久，足以说明一切了。我太好奇了，不知道这位小姐做的饭菜是什么滋味。”


    但凡稍微了解涂屹的人，都知道他的口味有多挑剔，外面无数的人想通过这点在涂氏掌舵者那里打开一条口子，但都铩羽而归。


    涂屹把真相瞒得很紧，知晓他不是挑嘴而是味蕾出现问题的人极少，恰巧，没被允许知道的涂之南，靠自己的敏锐暗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涂屹早扯掉了领带，他摘下腕表，喝了口冰凉茶水，眼里看不出情绪：“还行，只是偶尔换个口味而已。”


    “这样啊。”涂之南笑着，没再继续问下去。


    只是片刻后，钟荣赶过来通知正蹲在厨房嘬大骨棒的叶以秦再做几道菜。


    换职场里，叶以秦大概就是领导最不喜欢的那种人，面对多加的工作量，她不会闷头就干，而是直接对着领导干。


    “凭什么？”


    叶以秦吸了口香软的骨髓，发出不那么体面的嘬声，听得钟荣松弛的脸皮一抽。


    乡下人，骨子里就是粗鄙。


    “今晚来了客人，点名要尝尝你的手艺。”


    叶以秦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把大骨棒吃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扔掉。


    多完美的骨头，这时候她要有条狗该多好。


    脱了一次性手套，叶以秦说：“这不在我需要遵守的工作内容里，钟管家，只负责涂总的一日三餐是写进合同里的，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在遵守吧？”


    起初是没有合同的，后来她想起来了，才特别让钟荣去准备了一份。


    涂屹觉得她这个要求无聊，没来参与。叶以秦知道，在他心里，她就是这个宅子里的人，他想要，她就得办到，什么合不合同的，一张废纸罢了。


    但叶以秦还是坚持要有。


    钟荣的心理大概和涂屹差不多，并不上心，直接拿了其他人的合同来修改。


    叶以秦仔仔细细地查看好几遍，觉得写得太不详细了，有不少空子可以钻，比如“夜宵”这两个字眼是没有出现的，那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拒绝做夜宵。


    虽然涂屹作息规律，至今没有过吃夜宵的要求，但保不准呢？


    一般来说，没有人都当家厨了还这么事儿，抠字眼拒绝雇主的需求，但叶以秦的情况不一样，她巴不得被辞。


    钟荣对上她每每都要被气得半死，因为常规的手段根本不起作用，她根本不怕威胁！甚至先生都惩罚过她几次了，她还敢梗着脖子对着干！


    这简直诡异，一个看上去明明很正常的小姑娘怎么变得滚刀肉似的，真讨人嫌。


    “你有什么要求？”钟荣憔悴道。


    叶以秦：“没有哦。”


    钟荣很想发怒，但他清楚叶以秦油盐不进，因此憋屈得直咬牙关。


    叶以秦刚想问他嘴里的是真牙还是假牙，顾易宸突然推门而入，一连串话脱口而出。


    “干什么呢速度这么慢，叶以秦你做好了没有，我要吃糖醋排骨和……呃，不是我要吃啊，是我南哥，哦，就是我一堂哥，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对你的厨艺很感兴趣……”


    南哥……涂之南么？


    记忆里浮出当初在花园里和男人短暂交谈的画面。


    叶以秦心中微动，却是乜了顾易宸一眼：“他感兴趣我就要做？”


    顾易宸咧咧开了，他一直对叶以秦这点很不爽：“你是在我哥家工作！是拿钱办事的人，做给谁吃不是吃，我简直搞不懂你一个厨子到底在高贵什么！”


    叶以秦：“？”


    真是活爹，谁高贵得了你们啊。


    “抱歉哦，顾二少爷，本人这里就是没这项业务。”


    “你！”


    顾易宸气得差点跳脚，恶声恶气道：“要不是不打女人，你早被我揍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叶以秦似笑非笑：“你可以打试试。”


    顾易宸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样的女人，他气急败坏地逼近，心里也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但想让她吃次亏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与那张白净清丽的脸拉得越近，顾易宸的心跳频率就越高，气血冲上头，烧红了他的眼，他的视线不知怎的，落在那张桃花粉的唇瓣上……


    叶以秦冷淡地看着他，身后是刚才吃饭的桌子，碗碟触手可及。


    “二少！”


    钟荣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顾易宸宛若被惊醒，瞳孔慌乱一瞬，立马和叶以秦拉开距离。


    钟荣没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刚才趁着顾易宸在场的功夫，悄悄去请示先生了，这会儿大步走来，示意叶以秦看手机。


    叶以秦掏出自己的手机，见涂屹发来两个字：「去做。」


    她刚想回点什么，对面好像未卜先知似的，又发来一条。


    「合同还是约定，对我有用？」


    叶以秦：“……”


    行行行，你是大佬，法律在你面前都没用，行了吧？


    叶以秦不仅乖乖做了，还特意让管家去问涂之南的喜好忌口，问得特别详细，听了后不但记在心里，还拿本子认真记下，惹得管家看了她好几眼。


    什么意思？给先生做饭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这么用心？故意的吧？


    做完帮佣端了过去，叶以秦快速收拾了下卫生，洗洗手，也跟着去了。


    饭桌上，涂之南尝了口热气腾腾的菜，眼睛一亮：“不愧是堂哥看中的人，这手艺去五星级酒店也绰绰有余啊！”


    “没你说得那么好。”涂屹淡淡道。


    顾易宸撇着嘴，巴巴地望着涂之南面前的菜，不爽嘀咕：“结果真没给我做……”


    管家退出去之前笑着跟涂之南形容叶以秦为了他有多上心，明面上好像在夸叶以秦，实际偷偷上眼药，毕竟无论涂屹还是顾易宸，哪个被叶以秦这么细致关照过？合着他们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顾易宸表情管理约等于零，当下拉下嘴角，勺子磕在瓷碗上，发出声音。


    涂屹立马训道：“好好吃饭！”


    下意识坐直的顾易宸：“……”


    涂之南一无所觉地说：“怎么了小宸，看你瞄了好几眼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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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叶小姐做的这道菜是不是刚好合你的口味？”


    说着大方地把那盘菜推过去。


    顾易宸：“……”


    受不了了，顾易宸匆匆灌了口红酒，丢下一句“吃饱了”离席上楼。


    涂屹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层冰。


    叶以秦进来时和管家擦肩而过，后者没拦她，还朝她微微一笑，直接侧身让她进去了。


    一进到里面，桌上只有两人，氛围……感觉怪怪的？


    “涂先生。”叶以秦出声道。


    涂屹知道她不是在叫自己，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你进来做什么？”


    叶以秦：“对厨师来说，食客的反馈至关重要，我来看看涂先生吃得怎么样了。”


    这话简直精准踩雷，涂屹都要被气笑了。


    她有脸说这几句话？


    什么厨师、职责在她眼里还不都是个屁，只怕她看重的另有其人吧！


    涂屹坐在位置上，兀自酝酿风暴。


    涂之南却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对叶以秦笑道：“叶小姐，我刚还在夸你的厨艺呢，非常棒，有种熟悉的味道，我第一次在一道菜里吃出回忆。”


    “涂先生，您真的太会说话了。”叶以秦略显激动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大力晃了一晃，“我也是第一次得到这么正面积极的反馈，食客的赞美就是我前进的动力，我真的太感动了！”


    表情如此真诚，活灵活现一个以烹饪为人生追求的好厨师。


    涂之南眨眨眼，笑容更大了一些：“叶小姐有颗纯粹的心。”


    这话说的，叶以秦都脸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涂屹眉眼极沉。


    所以，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在他面前这么没规矩，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连手都握上了……


    刚被填满的胃不知怎的好像在抽痛，涂屹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碴：“你们在干什么？”


    那边气氛很好，似乎沉浸在宾主尽欢中的两人齐齐扭过头来。


    涂屹眯了下眼，气场强大，盯着叶以秦时有种无声的压迫感，他冷笑着道：“这里是你猎艳的场所么？”


    啊？


    叶以秦和他大眼瞪小眼，这位总脑补了什么了？


    涂之南无奈地笑笑：“你误会了堂哥，我和叶小姐虽然一见如故，但也不是那么回事……”


    “一见如故。”涂屹重复道。


    叶以秦心里觉得毛毛的，不由看了眼涂之南。


    涂之南还是那副优雅的样子，站起身说：“我吃饱了，今天多谢堂哥和叶小姐的招待。”


    走时还朝叶以秦说所有人都听得见的悄悄话：“下回再见，希望还能再尝到你的手艺，还有请你跟我堂哥说一声，我不会撬他厨师的。”


    还挺幽默不是。


    真不知道他是对堂上那么一尊散发冷气的大佛无知无觉，还是无所畏惧。


    不过她倒是希望他来撬。


    但涂屹目前离不开她，她现在就跟一个能治好他胃的医生一样，不至于性命攸关，但也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即便没其他感情，涂屹也不会放手。


    “舍不得？这么巴巴的看着人家的背影。”


    涂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以秦回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靠得很近了，低着头，五官有些锋利的意味，双眼凝肃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