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晴阳照在脸上，诱人的吐息留在心里。


    苏眠伸出手臂虚虚挡着阳光，身后跟着去而复返的老管家德鲁纳先生，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接下来家主的安排。


    “家主把绿裙子烧掉了，小姐，他非常希望你能赏脸与他共同拍摄一部温馨的家庭纪录片。”


    管家擦了擦汗，递上一部厚厚的剧本。


    苏眠接过，里面的内容是诡异的形象包装公司所编写的家庭相处片段。


    在里面，她是苏家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被苏怀德这个绅士哥哥带大，任性娇蛮，有些小脾气但心地善良。


    苏眠未置可否，她坐在车上，听同行的导演讲着该如何出演，点头应和着。


    尽管她认为坐在车里的人还有他写的剧本全部是虚伪的狗屎。


    然而大家都很受用似的，她在采访中阴阳苏怀德的内容被尽数清理，苏怀德意气风发站在红毯之上签署文件的身姿倒是在网上疯传，被无数人尖叫追捧。


    她有点放空大脑，撑着下巴看窗外。


    模糊的风景逐渐清晰起来，车一经停下，她便倒吸一口凉气，坐着了身子。


    红毯被铺在停下的位置，苏宅上下所有佣人列成一队，恭迎的对象成了她。


    苏怀德饱含笑意，就抱臂站在玄关处，衬衫勾勒出饱满的胸肌，弧度撑得那薄薄的衣料鼓起，衬衫夹勒出细线来，黑色外搭被随意披在外面，皮鞋亮的苏眠都被晃了眼。


    活脱脱一个人模狗样的小说男主，跟真的似的。


    她在车里翻了白眼，却见得身边的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摄像机，对准她有些尴尬的笑。


    “苏小姐，咱们再来一遍，您先别翻白眼。”


    他指挥司机倒车，重新给苏眠讲，见到哥哥要先是甜甜的笑，然后跑下车扑进他怀里。


    苏眠有些绝望地把头埋在胸口。


    见车倒回去，苏怀德正要走位过来的身体一僵，有些冷意的走回去继续凹造型。


    这一次倒是顺利，穿着正装带了薄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弯腰替她开了车门，周围一排齐刷刷喊欢迎大小姐。


    苏眠浑身不对劲，她踩着红毯，尽可能使自己保持正常的走姿。


    苏怀德闻声张开双臂，深邃的眉眼撒上金色阳光，眼神中尽是宠溺，远远望着苏眠，大步朝她走来。


    她深呼吸。


    附表还需要他签名，先这样吧。


    不就是抱一下，苏怀仁那边不都牵手拥抱一条龙了，且当他是长头发吧。


    胸膛滚烫，还有些坚硬。


    苏眠敷衍着虚虚抱他的背，紧而推开他的怀抱，那人呼吸一滞，冷冽的眉眼带有几分探究般望向她。


    “咔！”


    导演皱眉，抬头礼貌道：“苏总要看着妹妹啊，眼神给到位，苏小姐那边表情，不要一脸嫌弃就义似的，依赖一点，笑得要甜美。”


    ……


    苏眠深呼吸，抬眼望着他，又转过头去了。


    苏怀德见状捏了眉心，抬手制止众人忙碌准备重拍的身影。


    “冒犯了，妹妹。”


    他低沉道，伸手捞过苏眠腰间，略一使力——


    她讶然望他，双手慌乱中扶住他宽厚的肩膀，裙摆滞空一瞬，晴阳细碎洒在淡蓝宽摆间闪闪而亮，男人深邃的眉眼被阳光覆盖，仰头望她，染上些愉悦笑意，将她高举起转了圈。


    那被高位刻上威严肃穆的五官渐渐在她的凝视中模糊消散，周围的闪光灯与快门声时光造影似的隔开现实的冷。


    此刻的时光只剩下儿时的欢喜。


    记忆中，她心里雀跃着兴奋，站在大门口等他。


    他的白色运动鞋从车上下来，青涩的造型被阳光附上难以言明的魅力，她有些小，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下颌。


    她鼓起勇气来主动跑向他，哥哥似乎心情很好，站在原地，低头望她动作。


    小小的苏眠扑进那有点硌的卫衣里，苏怀德已经长的很高了，微微蹲下身叹了口气，一把捞起她在空中转了几圈，逗得她咯咯笑。


    “最近有没有听话？”


    他有意装出些兄长的威严来，板起脸问她。


    苏眠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别开头，落了地，有小声的嗯着，说她很乖。


    彩色的糖纸泛了光，折射星星点点的彩，魔法似的被大哥变出来塞进她手里，尽管旁边的陌生叔叔有些不赞成的望他动作，大哥冷然望他一眼，那位叔叔便悻悻转身离开了。


    “我考了第一。”


    她的脸烧起来了，被那目光看的心虚。


    苏怀德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进了庄园主宅。


    “真棒。”


    她听见他淡淡道，又有些复杂地望她。


    为什么一进了主宅就这样冷漠呢？


    她被牵着，思绪飘远。


    “真棒！！”


    记忆被导演惊喜的声音拉回。


    她站在原地似乎愣了很久，苏怀德也站着不说话，挑了眉肃然望她。


    此刻他却不是学生气的打扮，而是黑色锃亮的皮鞋踏在红毯之上，傲然站在镜头中，在视线内冷酷而蔑视的评估打量一切。


    “苏总，您看这些有满意的吗？”


    那位得SuperS奖知名导演挂着讨好，微弓身子捧着那些相片供苏怀德选择。


    照片唯美的像是油画，男人抱着少女在暖阳之下笑意盎然，只是——


    “让我妹妹选。”


    他颔首，示意苏眠过来。


    她不太敢直视照片里的自己。


    有点过于赤裸裸地望他。


    苏怀德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皮被阳光灼烤的有些滚烫，却是晃着光晕不敢看正捧着摄影机端详的少女。


    他伸手松了松领口，转身离开了。


    “苏总，您看后续——”


    导演遥遥冲他招手，不确定地望他背影。


    “你身边的人难道不姓苏吗？”


    行至台阶中，男人傲然住脚，回首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


    那背影威严的不容亵渎，逐渐与檐下的阴影相融，消失在罗马柱之中的大门里。


    察觉到身边导演有些探究的视线，苏眠笑了笑，小声温和道：“不是所有姓苏的人都如他一般，不过他的确是个极品。”


    她删掉所有带着她正脸的照片，只留下自己的背影被苏怀德举至最高点的一刹那。


    “就这张吧。”


    “其他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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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是删干净了吗，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备份之类的？”她问。


    导演却立刻会意似的连连点头。


    “放心，您放心，不会流出去的。”


    苏眠见他一副懂的都懂的模样，又不好开口问他懂了什么，把摄影机交还回去后，正准备走。


    管家德鲁纳从台阶上匆匆下来。


    “小姐，舆论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人故意把您坐车提前离开人群的视频截取出来说您作秀……家主方才吩咐您，暂且留在家里不要出门，会有保镖在您的卧室门口保护您。”


    这就是禁足。


    苏眠烦躁地点头，抬脚跟上，大门被缓缓合上，门外的阳光瞬间被切断在奢华的厅内，只能从玻璃中透过来。


    卧室的门也紧而被锁上了。


    “小姐，家主说，您的未婚夫的联系方式已经放到您的手机上了。”


    管家似乎一边转头一边说，声音飘忽不定的。


    “家主说，呃，您这一周内负责跟赵公子拉近关系，让您安分…稍安勿躁，注意安全，不要上网。”


    脚步声紧接着便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奶白色的墙壁与金黄的光。


    苏眠有些不安地站在窗边，手指滑动，恰好微信弹出几条消息。


    【橘色的狗：您好，我是你的联姻对象，我们昨天见过】


    【橘色的狗：不是说一定要联姻的意思】


    【苏眠：抱歉，我不记得我要跟橘色的狗联姻。】


    那边沉默了很久，苏眠反复在聊天框上方看见正在输入中几个字。


    【赵兴元：我不是橘色的狗，那个是我网名】


    【赵兴元：哦哦你在开玩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兴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


    苏眠有点愣住。


    【苏眠：请问一下，是什么很好笑？】


    那边沉默了。


    【赵兴元：没事，就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赵兴元：你喜欢紫荆花吗？】


    【苏眠：什么是紫荆花？】


    【赵兴元：象征亲情与和睦的花，在帝都是见不到了，但离这不远的郊区可以看，现在又正是盛放的季节，漫山遍野粉紫色的一片，美的要死啊】


    【苏眠：我不喜欢。】


    【赵兴元：我确认一下，你不喜欢的是它的象征还是它的颜色还是别的啥】


    【苏眠：象征。】


    那边沉默了很久，终于才回复了条消息。


    【赵兴元：那要不要给它个机会，它其实挺美的，盛春晴朗，那么老大一片山头头，小颜色老好看了，下边铺着绿茵，还有暖洋洋的小风吹着】


    【苏眠：我被禁足了，外边有人在看着我。】


    苏眠放下手机，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烫，脑海里不自觉便显现出那天的青年肆意慵懒的模样，按照他的描述的花海，一定也很美。


    她很想去看看，比起高楼大厦，她更愿意在山间树林里蹲下，跟草头一般高，跟空气一样新鲜湿润。


    也许她会长出叶子来，扎根在那里，就有了大地做母亲。


    手机里很久都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