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祖宗？”


    沈书明依旧大大咧咧的，在绝大部分事情上坦诚直白得要命。


    他没觉察到电话那头苏回舟的不对劲，也没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什么不对。


    “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苏回舟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模糊的低笑，“所以你让徐复来跟我说？”


    “难道她说我就会听吗？”


    “你倒是自信。”


    苏回舟傲娇的慌乱被连珠炮似的反问遮掩得很好，


    这种在旁人眼中看来，两人之间诡异的下意识的连接，让苏回舟感受到一丝别样的情绪，微微跳动着。


    苏回舟走到卧室里，将手机开启扬声器，随手丢在一边，蹲下身，埋进柜子里，找着什么东西。


    “你还没跟我说补录制什么内容，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沈书明彻底松了一口气：“一日约会，嘉宾是菲颖，两个人一起随便做点事情，能出话题就行，不用太较真。”


    苏回舟的心思显然不在沈书明的话上，他的掌心放着一张原木边的相框，指腹摩挲着被磨损得钝圆的边框，慢慢摆弄着。


    相框里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穿着过时的高中校服，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脸庞稚嫩。


    苏回舟语气轻松：“好啊，我去，徐复都说好要来接我了，我当然去。”


    和沈书明欢天喜地笑嘻嘻的废话告别，苏回舟小心地将相框拆开，露出夹层里的另外两个单人照片，边缘早就无可避免地泛起浅浅的枯黄色。


    苏回舟的眼中划过一丝心疼，他轻轻用手指刮过照片上神色平静的女孩儿，抚摸过她神采飞扬的眉眼，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最后将那张神色阴郁的男孩儿照片放在了最上面，摆到客厅一进门处最显眼的柜子上。


    沈书明动作很快，节目组很快拉了一个群聊，将两位重磅嘉宾拉进来，就已经进入了可以放进节目正片的拍摄范畴。


    群聊中，菲颖看得出来在努力找话题，只是苏回舟一如既往地兴致缺缺，打过招呼后也只是“嗯”地回着，显得尤为冷淡，甚至不耐。


    几个无趣至极的来回之后，菲颖那边逐渐没了消息，就当苏回舟以为总算是结束了之后，却收到了来自菲颖私发的消息。


    菲颖：【我知道你不愿意补录，更不想和我约会。】


    苏回舟下意识挑了挑眉，今天遇到的人都挺直白的。


    菲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配合我，毕竟是一档节目，这个机会我还是很珍惜的。】


    苏回舟对别人的机会毫不关心，也没有善心大发成全的意愿，他正在思索着如何能够很好得糊弄过去，紧接着菲颖的下一条消息却令他登时眉头紧锁，认真起来。


    菲颖：【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如果是你的前女友呢，如果说我认识你前女友呢？】


    似乎是能够预料到苏回舟此刻的漫不经心，菲颖不停歇的消息及时将苏回舟的推辞堵了回去。


    菲颖：【希望你能配合我，过几天见面详聊。】


    僵硬的触感攀爬上苏回舟的指节。


    苏回舟：【好。】


    徐复认识菲颖？


    答应下来了后，苏回舟才后知后觉事情不对。


    明显不对。


    在节目组呆的那几天，徐复和菲颖完全就是陌生人。


    苏回舟无意识地扣着手机音量键，不无懊恼地想着。


    刚刚真是被冲昏了头脑。


    是这样的，仿佛有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事情，都能让他大失分寸。


    尽管菲颖的借口拙劣，但苏回舟还是不敢去赌，他并不想让徐复暴露在大众当中。


    绝对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即使这是个谎言，或者是个陷阱，苏回舟也愿意调动一下虚伪的情绪，去稍稍应对一下。


    -


    农历新年的前几天，平城的天气预报大肆预告着初雪。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种暗戳戳的激动情绪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即使是凛冽呼啸的北风，也无法将人们莫名升起的热忱动摇分毫。


    徐复一大早在苏回舟的小区门口等着，困得直打哈欠。


    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徐复这几天将时间花费在自己的节目身上，放到苏回舟的那部分自然就少了。


    徐复拍了拍冰凉的脸，掏出怀里的杯子，猛得灌了一大口咖啡，看向视野里缓缓驶过来的车，整个人彻底清醒。


    徐复将苏回舟从驾驶位上替了下来，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后座传来苏回舟的声音。


    “我的蜂蜜水呢？”


    苏回舟抚摸着耳骨钉，不自在地偏过头去，遮掩住桃花眼中浮上不爽，明晃晃的，压也压不住。


    徐复的手刚放到手刹上，彻底顿住懵圈：什么蜂蜜水？哪里有蜂蜜水？好端端地怎么提起蜂蜜水了？


    方才在冷风里浸泡久了，徐复的声音还有些疲惫，鼻腔带着浓浓的疲倦。


    “怎么突然想喝蜂蜜水了？”


    苏回舟平日里对这些高热量的食物一点都不沾，现在突然想要之前从来不喝的东西……


    只是徐复真的有在认真思考，此时此地能去哪里给苏回舟找蜂蜜水。


    说起来她前几天刚给陈素素送了一瓶，看她还特意发了一条朋友圈……难不成让素素给送来吗？太麻烦了吧……


    徐复沉浸在要如何解决问题的思考里，全然没注意到苏回舟渐渐幽深的目光。


    【如果你觉得水龙头忽冷忽热了，一定是有别人把热水全都用了去。】


    苏回舟从前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简直矫情得叫人起鸡皮疙瘩，什么怨夫言论，而今却对此深信不疑。


    说得真好啊。


    苏回舟的心底止不住冷哼。


    他一试探，果不其然。


    “算了，不用了。”


    苏回舟闷声道。


    徐复没搞明白，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怎么？搬出去连觉都睡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刻员工呢。”


    苏回舟心气儿不顺，声音从后座传过来懒懒的，带着居高临下的高傲意味。


    徐复颤着手拧开瓶盖，又灌了一口苦咖啡。


    “最近比较累，但是我不会耽误工作的，老板。”


    徐复说完便不再言语，拉开手刹，集中注意力开车上路。


    苏回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镜子上，折射出徐复疲倦的面容，认真开车的模样使得俊秀的五官更具魅力，仍对苏回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禁不住看了一会，随后赌气一般侧过脑袋，死死盯着窗外。


    两人一路无话。


    -


    平城终于迎来了初雪，落在张灯结彩的胡同当中，在一片喜庆的红色当中晕染开来。


    鹅毛大雪一片叠着一片，明明每一片都是轻飘飘的，偏生又太过密集，来势汹汹，最终汇成了哗啦啦的丛林雨滴，不留情面，欢天喜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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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然不顾任何人。


    摄影师正手忙脚乱地给摄像机蒙上塑料布，徐复在一旁帮忙固定，以防这片遮风挡雨的布被无情的北风刮走。


    泡坏机器就糟了。


    苏回舟和菲颖站在一旁，靠着胡同的灰黑色围墙。


    这里是菲颖提供的场景，一家胡同里的小饭馆，两人正等待拍摄分别进这家小饭馆的镜头。


    菲颖今天穿了一身雪白的长款羽绒服，几乎要和面前的雪融为一体，可是娇美面容上的红色嘴唇又实在张扬。


    她弯起漂亮的眼睛，将目光从眼前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到恨不得离自己百步远的苏回舟身上。


    “你不想试试在她的心里，你有多么重要吗？”


    “还是说，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苏回舟将脑袋埋在立领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他的目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不远处的摄像大哥身上，嘴唇抵在羽绒里，声音闷闷的，透着满满的无所谓，嗓音平淡，却平白透着一种磁性。


    “她不会看节目的。”


    菲颖笑容不变：“她会不会看节目我不知道，不过……像她这么敬业，一定会认真看现场版吧。”


    苏回舟的手骤然收紧，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却仍遮掩不住语气中刮起的凌厉。


    “你说什么呢。”


    菲颖听着苏回舟语气，不由得感到好笑。


    可惜了，她原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她以为他们同病相怜，能够抱团取暖，互相慰藉，结果不是，甚至于苏回舟现在对自己的提防在此刻甚至毫不遮掩。


    那也无所谓，反正都是过去式。


    而且在苏回舟身上，她还有别的，更想要的东西。至于感情，那就是顺手的事儿，当然能够锦上添花自是最好。


    菲颖巧笑嫣然，目光似有若无扫过一旁拧着眉头对流程表的徐复。


    苏回舟心里陡然一惊。


    菲颖的声音一向柔美，像是糅杂了闪亮细沙的温吞河流，此刻特意压弯了语调，便更显得柔媚诱惑。


    “我还是那句话，苏回舟，你对前女友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在节目上大肆宣扬怀念，为她守身如玉，只是难道你就不想试探一下，她对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吗？”


    说罢她没再看苏回舟，只是看着检查耳麦的徐复，神色晦暗不明。


    此时此刻，胡同围墙下的两个人，视线出奇地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


    苏回舟不知道菲颖的脑袋里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远不如看起来一般无害。


    只是鬼使神差的，苏回舟的脑海里又回想起蒋凡清那日说的话。


    “因为对她而言非常非常重要，因为无法割舍，所以不能掺杂进复杂的利益关系。”


    “因为在乎，才生怕牵连……”


    又想起徐复当时的哽咽。


    “我跟他们能毫无顾忌地谈利益，那我跟你呢……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们什么关系？”


    ……


    短短的一瞬间，苏回舟想起很多。他想起徐复开口说爱，令他惊喜得宛若做梦一般，而后又急遽跌落悬崖。


    见苏回舟半天没动静，菲颖佯装叹了口气：“好吧，至少我们是录节目呢，给我些面子，配合点，还有……”


    菲颖心不死，退让中隐隐燃烧着绝对的笃定。


    “难道你真的不想测试一下，你在她心里的重要程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