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阴阳相隔

作品:《苗岭客行

    听见来者是母亲的故人,吾羡钰有些惊讶,毕竟禾苏在五蠹岭认识的人,她也基本都认识。而眼前此人,却是完全陌生的。


    “你是羡钰吧?”那老伯望向吾羡钰,“没想到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确实是她的孩子,和她十多岁的时候蛮像的……”


    “阿伯,我是羡钰。”吾羡钰不断打量着他,通过气息感知到此人身手不凡,且有些高深莫测,“阿伯,恕羡钰眼拙,我实在不知道您是我阿娘的哪位故人?可否告知晚辈。”


    这老伯摇了摇头,道:“你不认得我很正常。你阿娘应该也不记得我了。”


    还没等吾羡钰接话,那老伯便径自走向禾苏的棺木旁,在封棺前去看她最后一眼。


    堂内灯火昏暗,吾羡钰看不清那人的面部表情。只通过他微颤的背影,便能感知到他内心巨大的悲痛。


    “三禾,我曾祈愿你能长命百岁,平安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绕棺一圈后,那人便迈着沉痛的步子,往堂外走去。


    吾羡钰见那老伯走到堂门外忽而腿软踉跄了一步,便赶紧上前准备扶住他,但他却挥手摇了摇头,示意不需要吾羡钰搀扶。


    吾羡钰看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声:“阿伯,您知道我阿娘来五蠹岭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吗?”


    此时,那人耳畔突然回响起一阵痛苦的嘶吼,刀剑交锋的争鸣,电闪雷鸣间浓烈的血腥味伴着婴孩的哭喊,不断穿梭在他脑海……


    他紧闭上双眼,声音都在颤抖:“在五蠹岭的这些年,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没有其他的话,这老伯便独自远去了。


    一个时辰前,长歌带着辛念卿回到了五蠹岭。二人避开人众,从后山来到了五蠹岭议事堂外。


    在堂院外的密林中,辛念卿遥望着依然灯火通明的议事堂,知道里面正在举行法事。看着这熟悉的环境,辛念卿却不敢走近。


    直到法事完毕众人散去后,他才又胆怯地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又立在原地止步不前,长歌也只能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默默陪伴。


    深夜,吾羡钰见冷泉钦已疲惫不堪,便劝说弟弟先回屋休息一会儿,由她继续守灵,等冷泉钦休息一炷香时间后再来替换她。


    冷泉钦听了姐姐的话,准备抓紧时间休息,然后来替换姐姐守灵。


    冷泉钦刚走出堂门,却看见了站在堂外密林间距离他六十步之遥的辛念卿。


    二人四目相对的刹那,辛念卿这些日子在内心积攒的愧欠与悲恸之情化作泪水一涌而出。


    “哥,是你吗?”冷泉钦双眼通红带着泪光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之人。


    辛念卿却不敢应声,也不敢向前走近,只站立原地默默地流着泪水。


    吾羡钰听见冷泉钦好像在叫人,便问:“阿弟,你在叫谁?”


    见冷泉钦没有回应,吾羡钰便起身向堂外走。


    听见了吾羡钰的声音,辛念卿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便立刻转身向密林深去了。


    冷泉钦见那人转身离去,便追了上去。


    “阿弟,你去哪?”


    “阿姐,是念卿哥!”


    听言,吾羡钰也随着冷泉钦追了出来。


    在密林深处,冷泉钦追丢了人,他站在林间,茫然地望着远处漆黑一片不见人影的茂林。


    随后赶到的吾羡钰问:“阿弟,你是不是看错了?”


    “阿姐,我确定我没有看错,那人就是念卿哥,他还活着!”随后冷泉钦便对着密林深处大喊,“哥,你出来啊!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你快出来啊!”


    冷泉钦哭喊着,却始终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出现。冷泉钦伤心地蹲身在地:“阿姐,念卿哥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他为什么不回来?”


    吾羡钰给冷泉钦抹了泪水,随后又起身望向眼前的树林。她感受到有两个人的气息藏于林间,其中一人气息沉着稳健,而另一人则虚弱无力。


    吾羡钰看着别在她腰间的那把辛念卿的佩刀,回想起她与辛念卿决裂时,对他说了很多狠话。虽然她阿娘和阿姑是被辛念卿逼着喝下的毒药,但她通过声含的话语,知道那不是他本愿,他本是想救她们,却又被吾时立利用了……


    如果是以往,吾羡钰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把人找出来为止。但是现在,岭中还有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她,而她也还没想好该怎样面对辛念卿。


    吾羡钰眼角闪着泪光,她面朝密林大喊:“辛念卿!如果你希望我和阿弟可以原谅你,那你就先给我好好活着!等我忙完岭中的事情,我会去找你!”


    而后,吾羡钰扶起冷泉钦,并道:“阿弟,他还不知道如何面对我们,如何面对现在五蠹岭的一切。给他一些时间,等到哪天他愿意见我们了,我们自然会再相见。走吧阿弟,抓紧时间休息,等卯时送灵上山。”


    见吾羡钰与冷泉钦远去,长歌才松了口气,带着辛念卿从一棵大树上飞跃而下,并说:“你阿弟和阿妹身手都不错,你伤未痊愈,差点被他们追上,还好我反应快。”


    辛念卿遥望着远处岭中彻夜通明的灯火,泪如雨下。


    “那不是你到死时都想见一面的人吗?”长歌不解地看向辛念卿,“现在她就在眼前,怎么反而不敢相见了?”


    辛念卿依旧沉默不语,犹豫了一会儿后,他整理了衣衫朝五蠹岭灵堂的方向郑重地跪下,深深地行磕头跪拜之礼。在磕下第三个头时,辛念卿再无力起身,他长伏在地开始呜咽抽泣。


    辛念卿脑中闪过那些被他误杀或连累的岭中百姓,还有被他失手毒害的阿婶和阿姑。不一会儿,他渐渐开始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口中一直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悲痛的哭泣声回荡在林间,让一旁的长歌也为之动容,但他也没劝其节哀,而是任由辛念卿释放心中积压的情绪……


    待辛念卿哭过一阵后,长歌在他身旁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吾时立利用了,他心肠和手段都十分歹毒,你一个十几岁的人又怎么斗得过他?尽管如此,在你发现吾时立有异样时,就能选择站在岭中百姓一边,在极短的时间里制定出应对办法,尽可能地减小了五蠹岭在此次内乱中的伤亡和损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长歌扶起辛念卿,道:“回蚩尤部吧。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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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放下曾经的一切,重新开始。接下来的路,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去走。”


    长歌在一旁默默地陪伴着辛念卿,直到黎明前才带着他回了蚩尤部。


    第二日卯时,送灵的人重新聚集在灵堂,所有人身着丧服,起灵巫师告诉孝子孝女,寿木上不可沾上泪水,上灵山路上不可回头,若抬棺人遇难走的路,请孝子孝女立刻下跪。


    送灵前的封棺仪式,吾羡钰听着那一声声封钉棺木的捶打声,如钉锥刺进她的胸膛。她与冷泉钦虽跪在寿木百步外的距离,却知道这已是生死两隔的不可逾越的距离……


    巫师按着时刻让抬棺众人启程上山。


    清晨山雾未散,夜里降了些雨水,山路变得比平日难行。在离入葬灵穴还有一个坡坎时,因泥泞打滑,抬棺众人找不到着力点,迟迟翻不过这个坎。


    见状,吾羡钰与冷泉钦便立刻跪在灵穴旁。


    吾羡钰跪拜俯身含泪道:“阿娘,您安心走吧,不要担心女儿!接下来的路,您不能陪我,女儿也会好好地走下去,请您安心……”


    吾羡钰说完这些话语后,碰巧抬棺的众人重新找到了脚下的发力点,一齐翻过了泥坎,将棺木放入灵穴开始埋葬……


    五蠹岭办完大典仪式的第二日,吾羡钰继续赶往北叶寨及其周边村落查看疫病情况。声含等人依旧奋战在救疫的前线,为受疫灾民熬药。


    吾羡钰走近问话:“声含阿姐,已经这些日子过去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村民受这疫疾折磨?”


    声含摇了摇头,道:“我和师父所开的药,只能阻止疫病在岭中的扩散,而这些集中安置起来已经染疫的村民,却没办法治好他们。这些药不过是延缓了他们死亡的时间,他们病痛依旧。师父说,这疫病不是原发于五蠹岭的,目前我们的医术实在是没有办法。”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村民等死,我再去问问阿婆,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吾羡钰快马赶到了西渡寨虬其的住所。此时,虬其正在药房中比对着各种药材,她眉头紧锁,心事沉重。见吾羡钰来访,便放下了手中的活。


    吾羡钰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开口问:“阿婆,这次的疫疾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连您都没办法?”


    “据阿含所述,这次的疫病从前并没在五蠹岭出现过。所以短时间内,我们现有的药与药方没办法彻底消灭这疫疾。但如果再给些时间,就能慢慢摸索出应对药方。”


    “但是我们能等,那好几百染疾的村民却等不得了……”吾羡钰言语间全是忧虑,“阿婆,您还有其他办法吗?”


    虬其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这疫疾刚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病好像我一位故人的手笔……”


    “阿婆,您心中有答案对不对?”


    “我和他同是茶山药王揭余先生的徒弟。他的医术和天分在我之上,只是后来他被赶出了茶山去了石渠。也许小钰可以去石渠城问问众善馆馆主南江。”


    吾羡钰点了点头,道:“谢谢阿婆,这段时间您费心了。我这就带小冬师兄和阿渡随我前往石渠城拜访南江医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