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跑来一只大白鹅(四)
作品:《山鬼姑娘她有白月光》 干尸案初始只一位受害者,是每夜走街串巷的打更人,后段竹七寻着妖气找到荒山,发现了被泥淖掩埋的张猎户的尸体。
骨皮分离,血肉侵蚀。
人不像人,鬼不似鬼。
这具尸首是他亲手交给府衙的,亲眼见着仵作剖骨验尸,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天幕下压,桃木剑上的铃铛疯狂响动,荒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似乎要震破他们的耳膜。
真相暴露,鹅鬼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发出痛苦的哀嚎。
白布条落地,长着张猎户脸的人头渐渐变形——干皱的皮肤长出白羽,森森的眼珠失去眼白,血盆大口长出尖喙……
男人的嚎叫,逐渐变成了鹅类的凄鸣,压过一切声音。
“破坏这一切的人,都去死吧!”
鹅颈绷直,向落下的天幕发出嘶吼,五尺长的翼展搅动起巨大的风暴,直冲着三人而去。
符纸抵在桃木剑前,筑起一道气墙,段竹七挡在所有人前面,拦住这场沙尘鹅羽。
世木站在安全的地带,望着鹅鬼痛苦狰狞的表情,并不能理解。
“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你散不去的怨念幻成的一场空蒙!它就连你自己的心都蒙蔽不了,又怎么能骗得过旁人?”
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如果鹅鬼能接受自己的本真,在荒山地底就不会出现这个小屋了。
他更恨戳破这一切的人。
他睁大眼睛,就像装在世木瓷碗中的那半只鹅头一样,漆黑的眼珠子瞪着她,就快要掉出来了。
鹅喙张大,一条细长的红舌伸出,猛速增长,像一条充满倒刺的长鞭,划破段竹七的气墙,直冲着世木的面门笞来。
含糊不清的声音,叫嚣着:“去死吧!”
世木当即扯下一旁凉亭塌成的纸片,卷成长条,一边躲过鹅鬼的攻击,一边死死绑住他的长舌。
纸搓成的长绳眼看着就要被舌面的液体浸湿,坚持不了多久。
一片碎瓷片划开鹅鬼的长舌,截断他的攻击,迫使他后退好几步。
屠晋一手抵在世木的后背上,帮她稳住身形,一手夹着滴血的碎瓷片:“小心。”
“你……”
世木瞥见地上散落的瓷碗碎片,明了他手中的碎瓷来源于何处,却仍是不明怎么其他东西都变回纸片了,这瓷碗却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地上的断舌在血泊中蠕动,对面的鹅鬼少了舌头,任凭声嘶力竭也显得苍白,像极了昨晚他满嘴是血的可怖模样。
他只能使出最后的攻击,伸直脑袋,张开翅膀,低空俯冲——那是大白鹅惯用的叨人伎俩,在此情此地,只觉滑稽。
刚硬的利喙与屠晋的脑袋只剩咫尺之距,他唯有将手中的碎瓷片再次划出。
只是,他低估了鹅喙的坚硬程度。
碎瓷片落地,未伤鹅鬼分毫。
鹅鬼中于同一个招数。附着世木灵力的碎瓷片划破他的脖颈,翅膀收束,一切惊叫戛然而止。
“屠晋,你有没有受伤?”
屠晋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世木半跪着,一手撑在地上,手边是他摔碎的瓷碗碎片。
他一言不发,只是从衣角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走到世木身边,将她受伤的手缠上。
“原来受伤的是我自己。”世木低头瞧着手上的蝴蝶结,只觉得屠晋果然和亚一样细心。
她的脸色骤变,猛地将屠晋拉至身后。
他又变了!
这一次,是一颗野狼的头。
段竹七的预感没有错,鹅鬼的确和干尸案有关。被府衙忽视的十余头野狼尸体,它们才是一切的源头。
大白鹅、张猎户、野狼,他们被装在同一具尸体中——属于张猎户的人族尸体。
野狼群一直在荒山活动,一月前它们突然受到毁灭性的攻击,遗留下了一缕游魂。
紧接着,张猎户遭到毒手,致使三缕魂魄存于同一具干尸中。
他们一定在死前看到过凶手的脸!
狼头骤然膨胀,深渊般的巨口足以吞下一座宫殿,或者,是将眼下的三人吃下。
从下往上望去,天幕似乎与狼头融为一体,挂于其中的星光化为上颚的红肉,天边长满锋利的尖牙,马上就要吞下一切,紧紧合上。
段竹七站定,默念心诀,盈满道门术气的手指在桃木剑上划过,剑身骤亮。
白光随着剑刃舞动,在天幕上劈开一道血口。
一声惨叫之下,狼头落地,张猎户捂着满嘴的血,倒在地上。
他们都太弱小了,即便撑大身躯、佯装强悍,在道门手下依然不堪一击。
“我见过她们……”世木来到张猎户旁,半蹲下,垂眸看着他的挣扎,于心不忍。
“你的妻子木讷寡言,但她会为了你将嫌犯推进水缸。你的女儿乖巧可爱,可她只能默默承受害怕,就连小孩子最平常的哭泣,也不敢发出声音。”
她的话似是触动了地上的“人”,他的眼珠动了动。
“我的本意,是请捉妖师消弭鹅鬼的怨念,送它去到该去的地方,却没想到,其中还有你和野狼。”
“抱歉,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你本还有机会再见到她们。”
虽然是以不人不鬼的形象偷偷去见,但总比天人永隔要好。
她的忏悔换来张猎户的狂笑,那沾着血腥的笑容,尖利到有些诡异的音调,引来幻境的崩塌。
天幕彻底坠落,蝉鸣止息。
涌入的树根汁液,瞬间将这里淹没。
荒山,苦楝树下。
金色阵印渐渐消失,黑洞弥合,天色尚晴。
段竹七的桃木剑因为撑住天幕而断裂,屠晋将世木护在怀中,一步之外的苦楝树下躺着一具死尸。
“阿七!”世木捡起地上断掉半截桃木剑,想将它拼回去:“你的剑……”
桃木剑不只是捉妖师的剑,更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曾经一起击杀过多少妖魔,如今却断在此处。
段竹七握着剑柄,手背因为太用力泛起青筋,可他却一脸淡然地反过来安慰世木:“桃木剑为斩妖卫道而生,今日它也是死得其所。”
他好好将桃木剑的碎片尽数收进乾坤袋,放于腰间,日后再为它寻一处好地,建个坟冢,不枉彼此情义。
现下最重要的,是从张猎户口中问出干尸案的线索。
他走到树下,没有时间再同那“人”周旋,捡最重要的问题开口:“你在死前见过凶手的脸吗?”
枯木之下是一具残碎的骸骨,连着一张支离破碎的人皮,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是人模样。
张猎户瞪大眼珠望着小道士白皙的脸庞,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咬上他的细脖。
“嘶——”
段竹七一手叩住张猎户的下巴,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符纸,像曾经对妖鬼做过无数次那样,贴在他的心口处。
动作一气呵成,什么鹅鬼、野狼、张猎户,都在抚灵符箓的金光下消散,送往阴界忘川。
“多谢。”他回头,是屠晋出手替他挡下这一伤。
而屠晋只是从世木手中抽回受伤的手,并没有要他的伤药:“你是受家妹所托前来收妖,因此断了宝剑,我手上的咬痕算是替世木向你赔罪。”
“方才你不是要向他问出线索,现下连残魂都不剩了……”
一旁的苦楝树被符火燎伤了树根,段竹七将含着修复术法的符箓融于树身,见愈合的白光闪过,才放下心来,回答屠晋的问题:
“他似乎并不想让我找到凶手,残喘之际仍是想像曾经融合其他两缕魂魄一样,取代我。”
“若是我不及时将他们送走,恐怕你此刻已经被夺走性命了。”
听完段竹七的阐述,世木突然有些后怕,她才刚刚找到亚的转世之人,若是对方当即舍命,她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好在我还是从他那儿得到了一点线索。”
“是什么?”
段竹七细细回想张猎户在揪住他衣领时留下的临终遗言,有些不太确定地吐出两个字:“是……画?”
画?
画中妖?
他们一起去了张猎户在荒山的住所,在里面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和画有关的东西。
世木蹲在一口由石头支起的大锅前,里面的食物已经化成一滩臭水,恶不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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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鹅肉汤。”
她走到旁边的木桌前,认出了摆放在上面的瓷碗,样式正是地底幻境中杀死鹅鬼的那只瓷碗。
她想,她已经能大致推断出这三者之间的关系了。
“野狼临死前咬死了大鹅,而受了伤的大鹅被张猎户吃了,所以他们同存在张猎户的尸体中。”
“张猎户真的见过干尸案的凶手吗?”
屠晋并不能回答她的疑问,他能做的只是不让她独自留在凶宅,走在最后关上那扇门。
临分开,段竹七还是将伤药交给世木。
他解开她手上简陋的包扎,将伤药涂抹在她手心的划痕上,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条干净的纱布缠上。
“世木,这药你一定要让你哥用上。”
世木郑重地点头,将小药盒收起,一回头却撞进屠晋深沉的眼眸中。
回到无名居下的折桂院,世木躺在屠晋亲手布置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她将小药盒塞到了屠晋怀中,但看他抗拒的模样,未必会将伤药涂在伤口上。
她手心的划伤已经愈合,虽然不清楚是缘于自身灵力自愈,还是段竹七的伤药有效,但有药总比没有好。
她突然坐起,掀开锦被,穿鞋下床,还是决定亲自去给他涂药。
夜晚寒风灌进氅衣,世木收拢领口,敲响隔壁的门。
无人回应。
“屠晋。”
她喊他的名字,却仍得不到应答。
荒山。
苦楝树下,有一只破肚而亡的幼蝉。
本该在破土前长眠地底的它,被阵法带到地面上,死得悄无声息。
一身赤黑的郎君从黑暗中走出,来到苦楝树下,随手用灵力摘下一颗楝果。
他把玩着这果子,嗤笑出声:“楝实有毒,只有凤凰吃得?”
他收紧手掌,竟生生将楝果攥碎,粉末飘了一地。
掌心的伤裂开,血口沾上楝果粉末,他却好像毫无知觉,就连眼皮也未抬一下。
“出来。”
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条飘浮的玄色细丝,连着苦楝树上的“眼睛。”
从枯树中飘出一缕残魂,一根长长的玄线锁着他的脖颈,听从黑衣郎君的话乖乖现身:“主……人……”
黑衣郎君似乎心情怏怏,收紧了锁颈之线,逼着他俯首帖耳,卑身屈体。
他睨着地上的“人”,面露讥嘲:“人族的捕猎人,卑劣地杀了我们多少同类——蛇肉、虎骨、鹿茸、狐皮……”
他一桩一项罗列出罪名,每说出一个被残害的同类,手中的玄线便多收紧一分,直到张猎户的头颅摇摇欲坠。
“你现在可真像你自己养的那条猎狗,苟延残喘……”
“枯骨之馀还做垂死挣扎,妄想附身道门小徒逃脱魂飞魄散之命。”
掌心的血几乎要将玄线洇红,暗色更浓。屠晋垂眸睇见这道溃烂的血痕,愈发烦躁。
他本愿大发善心留他个全首,谁料这条狗竟反咬一口,劣性难除。
只是可惜,残魂受了符火之伤早已无知无觉,叫他不得痛快。
意兴索然,屠晋抬手碎了张猎户的头颅,从魂飞魄散的雾尘青烟中取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符箓之用不拘于道门所定初意,抚灵符箓若是反过来使——便是能招魂摄魄、起死回生的溯灵符箓。
百里荒山,陵墓坟茔、一抔之土都藏着无数枯骨,埋着蔚水县的百姓。
唯有那无字墓碑之下,空无一物,便是连衣冠冢都算不得。
屠晋立于墓前,抬手间,坟头的荒草便燃起大火,簇着墓碑焚烧。
顷刻,便只余下碑上的缕缕白烟。
“逃避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死路。”
是他杀了人。
是他引导世木带着道门人来收妖,趁此得到觊觎已久的溯灵符箓。
在发现她的宝珠能隐匿妖气、在看清画上之人的样貌之时,他就已经着手这个计划。
他诓骗她,编造出了一个妹妹,将她锁在身边,只是为了能早日得到她身藏的宝物。
夜幕星辰,一只赤狐盘卧在空冢赤土上,垂首不成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