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必须判他死刑!

作品:《绝望的人啊,接受我的灵魂之种!

    悔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下午的预感……


    我为什么没去接她……


    我算什么警察……我算什么丈夫!


    !


    !


    在极致的悲恸中,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苏晓站在早晨的玄关里,晨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笑着点他的心口:“锐哥哥,去烧穿黑暗。”


    画面在此刻变成了最残忍的慢镜头。


    那个笑容一点点破碎,变成了地上带血的绘本,变成了那只孤零零的鞋,变成了手里这枚正闪烁着湿漉漉暗红光芒的胸针。


    在那无尽的黑暗废墟中,这枚胸针的光芒不再是希望。


    它是绝望凝结成的血泪。


    ……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悲恸。


    一名负责现场痕迹提取的刑警快步走到廖正锋身边,手中攥着一份初步比对报告。


    “廖队……”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锐,欲言又止。


    “说。”


    “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多枚清晰的指纹,还……提取到了皮屑和体液残留。”


    廖正锋的目光死死盯着李锐的背影:“结果?”


    技术刑警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那个名字。


    “数据库比对成功,指向同一人——张子谦。”


    轰——!


    张、子、谦。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瞬间从李锐的耳膜刺入,毫无阻碍地烙穿了他那已经被悲痛麻痹的神经。


    那个辉光制药董事长的私生子。


    那个虐杀了女大学生,却靠着精神病鉴定书,在他面前大摇大摆走出法院的畜生。


    那个隔着监护车玻璃,对他露出嘲讽笑容的恶魔。


    跪在地上的李锐,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种比悲伤更清晰的认知,轰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报复。


    这不是随机的施暴,不是运气不好的遭遇。


    这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他是警察,因为他曾经把那个畜生按在地上摩擦,因为他曾试图用法律制裁那个恶魔。


    晓晓不是死于意外。


    晓晓是因为他李锐才死的。


    “呃……咯咯……”


    李锐依然低着头,但他的喉咙里开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像是骨骼在相互挤压摩擦。


    原本空洞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片死灰色的底色下,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黑色杀意,瞬间填满了他的眼眶。


    那是想要生啖其肉,渴饮其血的原始冲动。


    然而,在这滔天的杀意翻涌的同时,一条更为致命的毒蛇,正从他灵魂的裂缝中钻出,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那是悔恨。


    脑海中,张子谦在法院门口那个得意的笑脸再次浮现,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刺眼。


    “我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崩了他?!”


    这个念头野蛮地冲垮了理性的堤坝,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


    那天在法院门口,他的手明明已经摸到了腰间,虽然那是空的,但他有机会……哪怕是冲上去咬断那个畜生的喉咙!


    如果那天他无视了那些该死的程序……


    如果那天他没有听从王队的劝阻……


    如果他哪怕只是不管不顾地动用私刑废了那个混蛋……


    晓晓是不是就不会躺在这里?


    她是不是还在那个温暖的家里,煮好了白灼虾,笑着等他回家?


    这一刻,他对“程序”的遵从,对自己那一身警服的信仰,变成了导致这场悲剧的最大“罪孽”。


    警察的身份,第一次让他感到的不是荣耀,而是足以让他窒息的无力。


    咚!


    咚!


    咚!


    就在这极致的悔恨与杀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李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深处,那股从进入现场开始就隐隐存在的温热感,骤然沸腾!


    如同被浇上燃油的暗火,猛地窜起,带来一种充满毁灭力量感的膨胀!


    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要从毛孔中喷薄而出,将眼前这个残酷的世界烧成灰烬。


    只要释放它……


    只要顺从这股力量……


    就能撕碎一切,就能让那个叫张子谦的杂碎付出比死更惨痛一万倍的代价!


    那是什么力量?


    李锐不知道。


    只感觉到一股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正在苏醒,呼应着他此刻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然而。


    就在那“崩了他”的暴力想象和心脏灼烧的诡异力量即将彻底接管身体的瞬间。


    十年刑警生涯刻入骨髓的纪律。


    警校里在国旗下庄严宣誓的画面。


    以及那份对“正义应当通过合法程序实现”的顽固信仰。


    如同条件反射般,在他的意识深处启动了。


    这信仰曾是他引以为傲的铠甲,此刻却像是一道铁箍,死死勒住了那颗即将被复仇火焰熔化,又被悔恨撕裂的心脏。


    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肉体凡胎中进行的惨烈厮杀。


    最终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力量和欲望被强行压制。


    心脏处的温热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种极端的压制,变成了一种更灼烫的实质性存在。


    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仿佛一颗正在孵化的种子,静静地蛰伏了下去。


    无人知晓它何时会再次苏醒。


    但可以确信,当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必将比任何誓言都更坚硬,比任何深渊都更彻底。


    李锐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


    几秒钟后。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布满了泪痕、血污与尘土,狰狞得如同厉鬼。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悔恨、杀意,却仍被理智强行约束着的疯狂偏执。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廖正锋,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廖正锋,看向某个虚无的审判席。


    “张……子……谦。”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次……证据确凿。”


    “他跑不掉。”


    李锐深深吸了一口气。


    “……必须判他死刑!”


    “所有沾过这件事的人……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帮凶……我都要亲手,把他们一个一个,钉进监狱最深的牢房里!”


    这句话,他说得嘶哑破裂,一字一顿。


    这已不仅仅是对凶手的宣判。


    这是他阻止自己彻底坠入纯粹复仇深渊的,一根看似坚固实则已遍布裂痕的绳索。


    也是他对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观,所做的最后一次的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