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拔不出来的凶器

作品:《绝望的人啊,接受我的灵魂之种!

    “呼……呼……”


    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那股支撑陈国华挥刀的狂乱怒火逐渐平息。


    当那个唯一的信念达成后,属于普通人的理智开始回归,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慌乱。


    哪怕拥有了超凡的力量,他依然是个第一次杀人的普通人。


    必须处理现场。


    陈国华用力握住插在赵小雅胸口的那把刀柄,想要把它拔出来带走。


    这是本能的反应——处理凶器。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收紧,用力向上一拔。


    纹丝不动。


    陈国华愣了一下。


    刚才杀红了眼,那一阵乱捅完全没有章法,此刻冷静下来才发现,刀刃刺入的角度极为刁钻。


    这把廉价的水果刀刀身单薄,在连续刺穿皮肉和衣物后早已卷刃变形。


    最后这一击,刀尖深深嵌入了胸骨正中的致密骨质内,扭曲的金属尖端或许已经钩挂在了肋骨的内侧边缘。


    必须弄走它。


    陈国华咬紧牙关,左手按住尸体的肩膀以固定躯干,右手再次发力。


    然而,大量的血液已经顺着刀柄流满了他的手掌,半凝固的血液具有极强的润滑性。


    当他施加拉力时,刀柄在他的掌心打滑,根本无法紧握。


    拔不出来。


    根本拔不出来。


    冷汗顺着陈国华的额角流下,混合着溅射在他脸上的血迹,蛰得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虽然那是极远处的背景音,或许根本不是冲着这里来的,但在刚刚杀完三人的陈国华听来,那就像是催命的丧钟。


    慌乱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究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病人,不是心思缜密的罪犯。


    刚才的杀戮全凭一口恶气和超凡力量的加持,如今气泄了,事后的恐惧与慌乱便本能地翻涌上来。


    来不及了……怎么办?


    指纹?


    上面肯定全是他的指纹。


    不仅是刀柄上,门把手、玄关的柜子、甚至可能连李秀莲的头发上都留下了他的指纹和皮屑。


    他根本没有戴手套。


    如果要清理,他得把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把每一寸他碰过的地方都擦干净。


    但时间不允许,他的状态也不允许。


    留下指纹意味着什么?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法进行逻辑推演,只知道警察会凭这个找到他,把他抓起来,送上审判庭,然后枪毙。


    原本按照他获得力量时的念头,杀了这一家三口之后,他就应该死在这里,或者被警察抓住枪毙,一了百了。


    反正他也是个快死的人了,用一条烂命换三条恶狗的命,值了。


    可是现在,他不想死了。


    至少,不能现在死。


    “魏子轩……张京颐……赵强……”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翻滚,如同火焰般烫得他灵魂发颤。


    赵小雅临死前的供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复仇名单的下一页。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


    那个真正实施暴行的富二代魏子轩,那个利用法律颠倒黑白的律师张京颐,还有那个身在看守所却依然贪婪无耻的赵强。


    这一家三口,仅仅是那是恶人手中的工具,是泼向他女儿脏水的脸盆。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小雨的冤屈依然没有洗刷干净,那群真正的恶魔依然会踩着小雨的尸骨夜夜笙歌。


    不。


    不行!


    我得活下去。


    我得继续复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野草一样在血腥的废墟上疯狂生长,给予了他在这极致慌乱中唯一的行动准则。


    陈国华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那把染血的水果刀依旧顽固地嵌在赵小雅的胸口。


    但他不再尝试去拔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一个更疯狂、却也更冷静的计划在他的大脑中成型。


    如果在此时选择逃亡,或者拖着这副正在剧烈燃烧的躯体直接去寻找魏子轩和张京颐,结局只有一个——死在半路上。


    一旦成为通缉犯,全城的监控和警力都会成为他的阻碍。


    他将不得不在下水道和阴暗角落里像老鼠一样躲藏,每一分每一秒的逃亡都在无谓地消耗他仅剩的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生命燃烧】是有代价的。


    这种力量是拿命换来的。


    如果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也许不出两天,他就会因为生命力耗尽而变成一具枯骨。


    仇还没报完,他绝不能现在就死。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利用自己最大的“劣势”呢?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陈国华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尿毒症晚期患者。


    一个废人,是不可能造成这种恐怖的贯穿伤的;


    一个废人,是不可能在一瞬间杀死三个成年人的。


    只要他回到那个阴暗的角落,变回那个垂死的病人,现场留下的指纹反而会成为警方最大的困惑。


    指纹说是他杀的,但医学常识会告诉所有人:这不可能。


    这种“不可能”,就是他最好的掩护。


    与其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回到警察的眼皮子底下。


    在医院的监管病房里,他可以获得免费的透析,可以苟延残喘地维持生命,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蛰伏在光明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等待查清魏子轩和张京颐行踪的那一刻。


    届时,再点燃这最后的残烛,给予致命一击。


    “等着我……”


    陈国华最后看了一眼地狱般的凶案现场,强压下翻腾的恶心与眩晕,凭借着【生命燃烧】残存的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控制力,毅然转身离开。


    ……


    不过片刻,老街4号楼那破败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陈国华避开楼道口昏黄的灯光,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三楼。


    302室。


    他推开门,那股熟悉的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他的家,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牢笼”。


    陈国华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是时候了……”


    随着意念的松动,体内那股强行维持的灼热洪流瞬间退去。


    【生命燃烧】,解除。


    “轰——”


    力量抽离的瞬间,被压制已久的虚弱如海啸般反扑而来。


    这不仅仅是透支体力的疲惫,更是生命力被强行透支后的崩塌。


    陈国华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玄关。


    那种骨髓深处的酸楚,重新且加倍地掌控了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叫出声,甚至连呻吟都死死咬在牙关里。


    这如潮水般的痛苦让他感到安心。


    因为这才是最好的伪装。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回那张脱皮的旧沙发里,蜷缩起来,摆出一个最虚弱无害的姿势。


    心跳渐渐平复,呼吸变得微弱而艰难。


    现在,他不是那个手刃三人的复仇者,他只是一个死了女儿,然后绝望等死的可怜父亲。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药味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


    “咚!”


    门框扭曲,锁舌崩飞,302的门连同部分门轴,被一股巨力从外向内狠狠撞开!


    “警察!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