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苏晚出院
作品:《假千金她是全球首富》 协和医院国际医疗部CCU楼层,那间承载了太多惊心动魄、悲欢离合的套间,在苏晚入住后的第七天,终于迎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早晨。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被一种更加清新、却也更加空荡的、属于“即将告别”的气息所取代。持续运转了多日的、最顶级的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大部分已经撤去,只剩下几台基础的体征监护仪,发出规律而柔和的、近乎安抚的滴答声。厚重的防弹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冬日上午那苍白但尚且明亮的阳光,终于得以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为这间被死亡、痛苦与守护反复浸染的房间,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外部世界的、流动的生机。
苏晚坐在外间那张已经被调整成舒适坐姿的电动病床上,身上穿着一套柔软舒适的浅米色羊绒家居服,外面松松地披着一件同色系的开衫。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低髻,露出苍白但已不再死灰、反而透出一丝久未见光后脆弱瓷白感的脖颈和脸颊。脸上、手上那些细小的擦伤和淤青,在顶级药膏的护理下,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几处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颈侧那处注射针痕,也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淡红色的小点。
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刚醒来时好了太多。虽然依旧清瘦,眼下的乌青也未完全褪去,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澈与神采,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超越了年龄的沉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对未来不可知的淡淡倦意与审慎。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连接着监护仪的指尖,传来稳定而温热的脉搏。
主治医生李教授,正带着他的核心团队,进行着出院前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全面的综合评估。各种便携式检查设备在床边围了一圈,屏幕上滚动着最新的血液分析、心电图、脑电图、以及一些更加前沿的神经功能与代谢指标数据。
“生命体征全部在正常范围,且趋势稳定。”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各项数据,“贫血指标已基本纠正,炎症反应消退。肝肾功能、心肌酶谱、电解质未见异常。神经系统检查,包括反应、协调、记忆、认知等方面,未发现明显缺陷。脑电图背景节律正常,之前偶见的Theta波短阵爆发已消失。”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语气温和但专业:“至于那些不明化合物……过去72小时的连续追踪分析显示,其在血液中的浓度已经下降到仪器检测下限以下,代谢清除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相关的神经递质和内分泌指标波动也已平息。目前看来,没有造成急性或可观测的器质性损害。”
这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笼罩在众人心头最沉重的那片阴云——那些来自荆棘会、被注入苏晚体内的未知物质的威胁——似乎暂时消散了。病房内的气氛,明显为之一松。站在稍远处的苏宏远,紧锁了多日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了一丝。守在门口的卡尔,背脊似乎也松弛了微不可察的一毫。
但李教授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类物质,尤其是与‘潘多拉之种’或类似技术相关的化合物,其潜在的远期效应,尤其是对基因表达、表观遗传、乃至某些尚未被完全理解的深层生理机制的‘编程’或‘扰动’风险,是无法通过短期监测完全排除的。它们可能像休眠的病毒,潜伏在体内,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因为特定的诱因(如极端情绪、生理压力、或其他未知因素)而被重新‘激活’,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苏晚静静地听着,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想起了在“二号安全屋”的“净化室”里,那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异物在意识边缘游走的晕眩和混乱感,也想起了醒来后,偶尔在深夜或极度疲惫时,脑海中闪过的、一些破碎而陌生的画面或情绪碎片。她不确定那是否是药物的后遗症,还是创伤后应激,亦或是……李教授所说的那种“潜在扰动”?
“所以,”李教授总结道,“从临床医学角度,苏小姐目前的生理状况,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外伤愈合良好,急性药物影响已清除,生命体征稳定。继续留在医院,对身体的恢复并无更多益处,反而可能因为环境单一和持续的心理暗示,不利于精神层面的康复。”
“然而,”他看向苏宏远和苏砚,目光严肃,“出院绝不意味着万事大吉。相反,这是另一场更加漫长、也更加需要耐心和精细的‘康复战争’的开始。我建议,出院后,苏小姐需要进入一个绝对安全、舒适、且能提供顶级医疗支持和心理关怀的环境进行静养。至少在未来三个月内,避免任何形式的剧烈活动、精神刺激、高强度工作或公开露面。需要定期(最初每两周,后每月)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特别是针对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以及基因稳定性的深度筛查。心理评估和必要的支持性干预,也需要持续进行。”
“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出院后康复计划和随访方案。”李教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苏宏远,“包括营养膳食、适度锻炼(从最温和的散步开始)、药物支持(主要是营养神经和调节免疫的补充剂)、以及心理调适的具体建议。另外,关于苏小姐体内曾检出不明化合物一事,我们建议,在未来的医疗记录和对外沟通中,采取‘有限披露’原则,以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也保护苏小姐的隐私。但家族内部,尤其是负责其健康的核心成员,必须对此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和持续监测。”
苏宏远郑重地接过文件,点头道:“李教授,还有各位专家,这些天辛苦你们了。你们的专业和付出,我们全家铭记在心。请放心,晚晚出院后的一切安排,我们都会严格按照你们的方案执行。她的健康和安全,是我们现在唯一关心的事。”
“另外,”苏宏远的目光,投向病房内间方向,声音低沉了下去,“清婉她……”
周清婉依旧躺在内间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更多的仪器,处于药物维持下的深度昏迷状态。虽然生命体征在顶级医疗的维持下暂时平稳,但神经系统受损严重,苏醒遥遥无期,后续的康复更是漫长而渺茫。李教授团队的专家,也在全力负责她的救治。
“周女士的情况,比较复杂。”李教授叹了口气,“脑部因剧烈情绪冲击导致的多处微小血管痉挛和出血,虽然已通过介入和药物控制,但造成的神经功能损伤是实质性的。加上她本身的心脑血管基础病和此次的巨大身心创伤……苏醒和恢复,将是一个极其漫长且不确定的过程。我们会尽最大努力,采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但家属也需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并考虑后续可能需要的、更加长期和专业的神经康复治疗。”
苏宏远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脸上并未流露出更多崩溃。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明白。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评估结束。医护人员开始有序地撤除最后的设备,整理苏晚的少量个人物品。卡尔指挥着“影卫”,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内部如同移动高级护理病房的、低调但防护等级极高的定制版豪华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开到了医院地下专属通道的出口。
出院,进入倒计时。
苏晚在护士的协助下,缓缓从病床上下来,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躺了多日,骤然站立,带来一阵轻微的晕眩和虚浮感,她扶住了床边。苏砚立刻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慢慢来,不着急。”苏砚的声音,是这些天来少有的温和。
苏晚点了点头,适应了片刻,才在苏砚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内间的玻璃墙前。透过玻璃,她看着病床上母亲那依旧苍白、紧闭双眼、仿佛沉睡不醒的面容,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这几天,她清醒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这里,静静地看着母亲,握着父亲的手,听着大哥低声说着外面的情况(过滤掉了最残酷的部分)。她知道母亲为何昏迷,知道那个令人心碎的真相,也知道父亲和大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妈,”她将手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刚恢复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先出院了。您要好好的,快点醒过来。我……我和爸,还有大哥二哥,都等着您。”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但她很快抬手擦去,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向父亲和大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爸,大哥,我们走吧。别让卡尔叔叔等久了。”
苏宏远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上前一步,轻轻拥了拥女儿单薄的肩膀,随即松开,仿佛怕自己的情绪再次失控。苏砚则始终稳稳地扶着她。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喧闹的送行。在“影卫”严密的护卫下,苏晚被苏砚和苏宏远一左一右搀扶着,缓缓走出了这间住了七天的套间,走进了安静无人的专属通道,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平稳无声。苏晚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感受着失重带来的微妙感觉,目光有些空洞地注视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这短短的七天,却仿佛比她过去的二十年还要漫长、还要沉重。在这里,她经历了濒死的绑架、黑暗的囚禁、痛苦的苏醒、身体的恢复,也得知了足以颠覆人生的身世秘密,目睹了家庭的剧变和母亲的崩溃。这里,是她噩梦的终结地,也是她新生的起点。
电梯门在地下二层无声滑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就位,车门打开。卡尔站在车旁,目光沉稳,微微躬身:“小姐,车已备好。目的地已确认,沿途安保就位。”
苏晚在父兄的搀扶下,慢慢坐进车里。车内空间宽敞,座椅如同最舒适的航空头等舱,可以完全放平,配有完善的供氧、监护和急救设备。空气清新,温度适宜。苏砚坐在她旁边,苏宏远坐在对面。卡尔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队(前后各有两辆护卫车)悄无声息地启动,驶出了医院地下通道,融入了午间城市的车流。
车窗贴着最高级别的单向防爆膜,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但苏晚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些依旧喧嚣的街道,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就在几天前,她还属于那个“正常”的世界,为了“星辉希望”基金会、为了“启明基金”、为了LGC的工作而忙碌、烦恼、规划未来。而现在,一切都被颠覆了。她成了全球首富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成了某个古老神秘血脉的继承者,也成了一个庞大而危险的阴谋的核心目标。
未来在哪里?她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完全陌生的莱茵斯特家族?去面对那对据说即将抵达北京的、她生物学上的父母?而苏家,养育了她二十年的父母和兄长,她又该如何相处?那份养育之恩,那份早已融入骨血的亲情,又岂是“血缘”二字能够轻易割裂或取代的?
还有她体内那些“不明物质”的潜在威胁,荆棘会可能残余的报复,“星源”所带来的未知责任与风险……无数的问题,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她刚刚轻松了一点点的心头。
“晚晚,”苏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茫然,轻声开口,递给她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参茶,“喝点水,休息一下。什么都别想。父亲和母亲(指艾德温和塞西莉亚)的飞机大概晚上到,他们会在庄园等我们。有什么话,等见到了,慢慢说。现在,你的任务就是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有大哥,有父亲(苏宏远),还有……他们。”
苏晚接过保温杯,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壁传来,温暖了她冰凉的手指。她抬头看向大哥,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复杂、却依旧充满关切地看着她的父亲苏宏远,心中那纷乱的思绪,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啊,至少,她还活着,还回到了家人身边。至少,父亲、大哥、二哥,还有卡尔叔叔,他们都在。至于未来的路,再难,也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小口地喝着参茶,甘甜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车队已经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正朝着西山的方向,那片以隐秘、奢华和安全著称的顶级别墅区驶去。那里,有一个名为“云栖”的、不对外公开的、属于莱茵斯特家族的私人庄园,将成为她出院后暂时的避风港和康复之地。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被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山峦所取代。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空气中仿佛也多了一丝清冷而自由的山野气息。
苏晚缓缓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濒死的疲惫,而是一种劫后余生、放下重担后,身心俱疲、却隐隐透着新生的、温和的倦意。
她睡着了。在平稳行驶的车内,在父兄无声的守护下,在前往一个未知却暂时安全的未来的路上,沉沉地睡着了。
左手无名指上,“星辉之誓”戒指,传来稳定、温热、仿佛带着一丝慰藉与守护意味的脉动,与她平缓的呼吸,渐渐同步。
出院,不是结束。
而是一场更加漫长、也更加复杂的,关于身份、亲情、责任与未来的,新战役的……安静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