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溟·倭都·王城


    精致隔扇隔绝了深秋寒意，却挡不住殿内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东溟国主——这位被军方推上高位的年轻君主，一身戎装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被屡次触怒后的冷厉。


    御前会议规模空前，内阁核心、陆军参谋本部、海军军令部及多位元老重臣悉数在座。空气中檀香与紧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截至昨日，大华联邦金陵中枢仍未对我方通牒做出实质回应，推诿之意明显。”外相声音干涩，带着愤懑，“更严重的是，奉川事件及我舰队在沪、津**后，大华民间情绪反而高涨！蜀地、齐鲁已有成建制武装与大批青年学生北上投奔北原沈砚！沪、平、汉等地抵制我货、冲突事件频发，**更是将我军与盗寇并论！”


    陆相——面容阴鸷的老将，猛地一拍矮几，茶碗震动：“荒唐！大华联邦冥顽不灵！我方一再示以克制，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北原沈砚，一介地方统帅，侥幸小胜便公然与我方为敌，已成心腹大患！金陵中枢软弱无能，纵容其势！此非局部冲突，乃是对东溟国威与根本利益的公然挑战！”


    海军军令部长官，语气冷冽：“陆军所言，我完全赞同。海军在沪、津行动，本为施压促其妥协，结果适得其反。大华民气已被点燃，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团结。此种局面极为危险。若任由沈砚这一象征存在，反溟情绪蔓延，东溟在大华乃至东亚的地位将彻底动摇。北原控制、华北稳定、东溟未来发展空间，都将化为泡影！”


    一位元老咳嗽一声，沉声开口：“诸君，是否过于急切？全面动员，对大国开战非同小可。东溟资源有限，国际目光聚焦。英美态度不明。若战事迁延，恐……”


    “恐什么？”陆相粗暴打断，眼中带着狂热，“正因东溟资源有限，才须以雷霆之势，快速解决大华问题！沈砚就是大华反抗意志的核心！必须立刻拔除！任何拖延，都是对东溟未来的犯罪！英美？他们只尊重强者！我以迅雷之势平定北原，造成既定事实，他们除了承认，还能如何？岂会为一个**混乱的大华联邦，与东溟全面开战？”


    殿内短暂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主位上始终未发一言的年轻国主。


    东溟国主手指轻叩扶手，节奏缓慢而沉重。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重臣，平静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诸卿议论，朕已明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大华联邦中枢，昏聩无能，包藏祸心，纵容地方势力，辱及东溟。其民间，更是愚顽不化，以怨报德。朕之仁慈与耐心，已至尽头。”


    他稍一停顿，殿内落针可闻。


    “北原沈砚，必须清除。此等藐视东溟、蛊惑人心之人，一日不除，东溟东亚大业一日难安。其存在本身，即是对东溟、对区域秩序的最大不敬！”


    语气陡然转厉：“朕意已决！即刻起，东溟进入战时特别状态，全国总动员！”


    “陆军省、参谋本部听令！”


    “嗨依！”陆相与参谋总长挺身肃应。


    “命：天元、山村、井上三个甲等师团，取消一切休整，全建制进入最高战备！补充兵员、装备、物资，务必在三月内完成全部准备，开赴路顺、达练基地集结，作为对北原作战首批主力！不得有误！”


    “命：驻高丽军之村上、成连两个甲等师团，即日起结束现有任务，向大华联邦与高丽边境全速开进集结，形成自东侧压迫北原之战略态势，随时准备越境行动！”


    “命：陆军省即刻着手启动第二、第三轮师团动员。以半年为期，再编成动员不少于十个师团！朕不管你们用何种办法，征召预备役，启用封存装备，扩大军工生产！半年后，朕要看到至少十五个师团的东溟将士陈兵北原边境！朕要一战彻底解决北原问题，将东溟旗帜插遍整个北原，稳固大华联邦北部秩序！”


    国主声音在殿内回荡，字字如重锤落砧。


    “海军省、军令部！”


    “嗨依！”海相与军令部长官肃然应声。


    “东溟海军全体进入一级战备！联合舰队以路顺、达练、佐世保为支撑点，前出至黄海、渤海海域，严密监视大华联邦沿海，特别是津门、青城、沪城等要地动向，切断海路对北原之支援！海军航空兵即刻进入战斗值班，随时为陆军提供支援，并伺机摧毁北原重要设施！”


    “陆军航空兵同样进入最高战备！朕要东溟战机掌握北原天空，为地面部队扫清障碍！”


    “所有预备军官、军士、老兵，一律停止退役休假，即刻归建！东溟战争机器，现在全速运转！”


    东溟国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虚空一点，仿佛已望见北原大地。


    “此战关系东溟国运！朕要的不是击溃，不是击退，是决定性胜利！朕要北原沈砚所部彻底瓦解，要北原全境安定，要所有敢于与东溟为敌者，在军威下低头！”


    “然此不过第一步！”他猛地起身，声音因决心而高亢，“北原，只是开端！真正目标，是整个大华联邦！三个月，朕要北原大局底定！六个月，朕要东溟旗帜插遍长江以北！一年之内，要大华联邦全境恢复稳定！大华联邦四万万人口、广袤土地，皆当成为东亚稳定与繁荣的一部分！此乃东溟之神圣使命！”


    他张开双臂，似在拥抱整片疆土：“届时，金陵政府若识时务，可继续治理南境；若仍执迷不悟……便让其付出应有的代价！东溟所向，顺者安，逆者危！”


    “诸卿，勿负朕望！”


    “国主陛下万岁！东溟武运长久！”殿内重臣齐齐伏身，嘶吼应和。战争的车轮，在东溟最高意志驱动下，轰然加速，朝着北方那片燃烧的大地碾压而来。


    同一时刻，**之外，奉川·大帅府。


    气氛同样凝重，却带着一股沉凝、决绝的力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沈砚站在巨型**前，指示棒重重敲在鸭绿江、长白山一线，缓缓划过漫长边境。


    “诸位，”他声音沉稳，却重如千钧，“东溟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北原一隅，而是整个大华联邦！奉川一战，打断了他们的锋芒，也彻底激怒了这头恶狼。现在，他们要倾巢而出，一口吞掉我们，吞掉整个北原！”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北原军政高层、各部队司令，以及神色凝重的甘兴义等人。


    “情报确认：东溟国主已下令全国总动员。首批至少五个甲等师团，正向我扑来！后续还有至少十个师团！他们的海军、空军，已全部进入战斗状态！这不是局部冲突，是灭国之战的前奏！是他们要彻底倾覆大华联邦的全面进犯！”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五个甲等师团，再加后续十个师团，是超过三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而北原军，即便算上刚整合的义勇军、地方警备部队，总兵力不过二十余万，装备、训练、火力全面处于劣势。


    “怕了吗？”沈砚声音陡然提高，目光灼灼，“说实话，我怕！我怕我们流尽鲜血，仍守不住祖宗留下的土地！我怕父老姐妹再遭劫难！我怕今日牺牲，换不回子孙后代的安宁！”


    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


    “但怕有用吗？跪下求饶，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看看路顺，看看高丽！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怜悯，只有征服！我们退一步，他们进十步！我们跪下，他们就会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我们没有退路！背后就是家园，就是父老乡亲！我们没有选择，唯有死战！”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闷响震彻全场。


    “传我命令：北原全境，即刻进入战时总动员状态！”


    “第一，所有野战部队、地方警备部队、乡民护卫队，取消一切休假，立即归建，进入最高战备！囤积**粮秣，加固防御工事，侦察兵前出，严密监视东溟一切动向！各部队按既定防御计划，立即进入指定位置！告诉每一个士兵：枪擦亮！刀磨快！准备迎接血战！”


    “第二，启动全民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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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所有在册乡民护卫队员，在接到本县、本镇、本村乡农协理通知后，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报到编组，由乡农协理统一登记、上报地方公署！各地公署立即将动员情况汇总至战区指挥部！”


    “乡农协理是我们在乡村的根基，现在，这根基必须深深扎进战争的土壤！乡民护卫队是我们最广大的后备力量！他们也许没有最好的武器，但他们有保卫家乡的决心，熟悉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山梁！东溟人想踏进北原，就必须从每个村庄、每座山头打过去！我们要让每一片青纱帐，都成为敌人的坟墓！让每条山沟，都变成吞噬他们的血口！”


    “第三，战时管制立即生效。所有工厂、矿山、作坊，优先保障军需！粮食、布匹、药品、燃料实行统一调配！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囤积居奇、扰乱秩序者，以危害战局论处！”


    “第四，宣传全线铺开！报纸、电台、宣讲队，要告诉每一个北原人：东溟人要来了！他们要抢我们的地、扰我们的家、倾覆我们的国！是汉子，就拿起武器跟着队伍走！是女子，就搞好生产支援前线！是老幼，就藏好粮食，不给敌人留一粒米！我们要让每个北原人都明白：这不是别人的战争，是我们自己的战争！要么打赢，要么死！”


    “第五，社会秩序必须绝对稳定。警察、内卫部队提高警戒，严防敌特破坏、散播谣言。对确凿通敌者，一经查实，立即公审，以儆效尤！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第六，”沈砚目光转向甘兴义等远道而来的将领，语气诚恳而严肃，“甘司令，及所有千里迢??前来与北原军民并肩作战的弟兄们。你们带来的，不只是枪和人，更是全国同胞不屈的魂！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你们的补给、装备，北原方面竭尽全力保障！你们的部队，将作为主力部署在关键位置！我只要求一点：服从统一指挥，密切协同作战！我们拧成一股绳，才能顶住东溟人的重拳！”


    甘兴义猛地站起，抱拳朗声道：“帅座放心！我甘兴义和蜀中子弟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打东溟人，绝无二话！您的命令，就是军令！谁敢不听，我第一个毙了他！”


    “好！”沈砚重重点头，再次面向所有人，声音如出鞘刀锋，凛冽逼人：


    “最后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我自己：东溟人扬言三个月平定北原，半年吞占江北，一年倾覆大华。我要告诉他们，告诉全世界——”


    “北原就在这儿！我沈砚就在这儿！想灭我？拿命来填！想要北原？除非从我们每个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们以为三个月就能横扫北原？我要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流尽鲜血！他们以为半年就能饮马长江？我要让每个村庄都成为他们的坟墓！他们想一年亡我大华？我四万万同胞，就是四万万个火种，烧也要烧出一个新天地！”


    “从今天起，北原每一座山都是堡垒，每一棵树都是刀枪，每一寸土都浸透侵略者的血！他们来多少，我们埋多少！直到最后一个东溟兵滚出大华土地，或者，直到我们最后一个人倒下！”


    “全民御侮，血战到底！”


    “是！全民御侮，血战到底！”


    会议室内所有人霍然起立，爆发出震**吼。这怒吼穿透墙壁，回荡在奉川上空，与千里之外倭都王城里那冰冷狂热的战争叫嚣，形成最鲜明、最残酷的对峙。


    战争的齿轮，在双方最高意志的驱动下轰然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一场规模远超奉川之战、将决定北原乃至整个大华联邦北方命运的超级风暴，已在血腥的预告中露出狰狞獠牙。白山黑水之间，一场关乎民族存亡的炼狱血战，即将拉开最黑暗、也最壮烈的帷幕。


    在更广阔的天地间，一方是狂妄叫嚣“三月平北原、半年吞江北”的森然铁蹄，另一方是“寸土不让、血战到底”的决绝怒吼。这已不仅是一场军事对抗，更是两个民族意志、两种命运的终极碰撞。钢铁与血肉的方程式，即将在北原的冻土与山峦间，写下最为残酷而辉煌的解。